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歷時一百四十二天,在這一百多天里,老蔣損失了一百四十四個正規師、二十九個非正規師一百五十四萬人,這一百多萬人,有相當一部分變成了解放軍。
從國民黨軍變成解放軍,簡單到只需過一道“解放門”,然后就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僅以素有“六十熊”之稱的國民黨六十軍為例,起義后改編為解放軍五十軍,在抗美援朝戰爭硬抗美三師、美二十五師、英二十九旅和土耳其第一旅,激戰五十多天,殲敵一萬一千有余,硬是打出了王牌軍的風范和威名,困守臺灣的老蔣,在得知曾澤生輝煌戰績的時候,心中肯定會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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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老蔣自我檢討是不可能的,他要是有那個胸襟,也不會敗得那么迅速,他只會委過于人,衛立煌、鄭洞國、侯鏡如,都是他眼里的“罪人”。
老蔣痛恨衛立煌“不聽話”,甚至對衛將軍動了殺機,這一點李宗仁在回憶錄中寫得很清楚:“如蔣先生從衛立煌以北平為后方之議,不胡亂越級指揮,則國軍在關外精銳不致喪失凈盡,華北亦不致隨之覆沒,則國民黨政權在大陸或可再茍延若干時日。蔣先生不痛定思痛,深自反省,反將全部戰敗責任委諸衛立煌一人。立煌不但被拘禁,幾遭槍決。直至蔣先生下野后,我才下令將衛立煌釋放。衛特來向我拜謝,一夕長談,我才明白東北最后戰敗的情況,原來如此!”
據李宗仁分析,蔣軍一敗再敗之后,在東北在大勢已去,死守等于坐以待斃,但老蔣不聽衛立煌的正確意見一意孤行犯了兵家大忌,所以老蔣恨衛立煌毫無道理,是真正的恨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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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名義上是東北蔣軍的總指揮,但是老蔣的嫡系根本就不買他的賬,時任東北“剿總”中將副參謀長兼第一兵團副司令官、葫蘆島指揮所副主任的彭杰如在《衛立煌到東北難挽危局》一文中證實,衛立煌曾因為沈陽周圍遭受蟲災,糧食來源困難,要范漢杰將錦州糧食空運沈陽,錦州駐軍就地征購糧食,范漢杰直接動了回去:你把主力撤到錦州把,省得來回運糧了!
范漢杰被圍在錦州,老蔣命令廖耀湘出營口救援,衛立煌認為應該從關內調兵,廖耀湘出營口必定有去無回,老蔣說不過衛立煌,直接給廖耀湘下命令讓他出遼西,直到全軍覆沒,衛立煌才說出了自己的苦衷:“委員長的用人,人人可以直接通天,誰也無法統一指揮,東北局勢恐難收拾!”
正像李宗仁說的那樣,如果老蔣不越級指揮且瞎指揮,東北的蔣軍或許不會敗得那么快,所以老蔣痛恨衛立煌全無道理,就像他痛恨鄭洞國、侯鏡如作戰不利一樣,都是胡亂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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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不同,鄭洞國和侯鏡如還真有些不同:鄭洞國是打到最后,實在不行了才放下武器,而侯鏡如則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鄭洞國在《困守孤城七個月》一文中回憶,他原本是想死戰到底的,但手下已經全都下定決心要放下武器,其高級幕僚們更是命令直屬部隊向天放槍,佯裝抵抗后再放下武器,這樣鄭洞國才能在面子上過得去。
鄭洞國困守長春七個月,內無糧草外無救兵,這一點老蔣是知道的,但老蔣還是痛恨鄭洞國沒有“殺身成仁”,讓他過早宣布鄭洞國死戰戰死的消息成了大笑話。
鄭洞國幾乎是抵抗到了最后一刻,侯鏡如則是根本就不想打內戰,還有回憶文章說那時候鄭洞國已經“歸隊”,不再是老蔣那邊的人了。
全國政協回憶錄專刊《縱橫》2012年第10期《侯鏡如的傳奇人生》中有這樣的描述:“李介人曾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1948年的秋天,侯鏡如已晉升為第十七兵團司令。蔣介石在到東北錦州時路過北平,我得知侯鏡如將隨蔣到東北葫蘆島去指揮其他國民黨部隊支援錦州。我就趕緊寫了封信給侯,侯鏡如接信后,就對蔣布置的支援錦州一事消極對抗,遲遲按兵不動,打一些遭遇戰也是表面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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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恨衛立煌,恨鄭洞國,恨侯鏡如,其實都全無道理,他真正應該因丟失東北而痛恨的三個人,第一個應該就是陳誠——要不是陳誠到東北攪局,當時的東北行轅主任熊式輝和東北保安司令長官杜聿明,或許還能多支撐一段時間。
杜聿明在《遼沈戰役概述》中復述了熊式輝當年的說法:“陳誠這個家伙現在窘極無聊,出壞主意。據可靠消息說,陳誠在關內指揮作戰都失敗了,想來東北出出風頭,挽回他的面子,現在正想打我的主意。陳誠是想在東北出風頭打幾個勝仗,以挽回他在蔣介石面前失掉的信任。東北共軍不是陳誠所想的那么容易打。陳一到東北就撤換四平街守將陳明仁,這使東北將領都很寒心,你等著瞧陳誠的好戲吧!”
陳明仁守住了四平,給蔣軍高層造成了錯覺,認為東北是他們撈功勞賺面子的好地方,陳誠因為是老蔣嫡系中的嫡系,到東北“將功補過”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陳誠到東北,先收拾了陳明仁,又撤銷了杜聿明的保安司令部,還遣散了一些他瞧不起的部隊,趙家驤告訴賦閑養病的杜聿明:“當時曾有東北人士好心好意地對陳建議:‘聽說總長將東北各保安支隊司令撤換,有許多部隊會叛變投向共產黨的。’陳反駁說:‘誰要投,就讓他去投。他今天投,我現在就繳他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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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原本以為自己是條鯰魚,可以在東北引發鯰魚效應:挪威人喜歡吃沙丁魚,尤其是活魚,但沙丁魚往往會在捕獲后的運輸途中死掉,有人在裝沙丁魚的魚槽里放進了一條鯰魚,沙丁魚見了鯰魚四處游動躲避,保持了活力,也提高了存活率。打仗不是養魚,治大國如烹小鮮,就是怕瞎折騰,大戰在即,陳誠先把東北蔣軍攪得人心惶惶,這豈不是速敗的根源?
老蔣當然是舍不得恨陳誠的:陳誠去東北,是他下的委任狀,陳誠離開東北,也是他批準的,說陳誠無能就等于說自己眼瞎。
就像不能恨心腹重臣陳誠一樣,老蔣也不能恨自己的“欽差大臣”、被東北蔣軍將領稱為“羅千歲(這不是好詞兒,因為千歲里除了王爺還有太監)”的羅奇。
時任秦(皇島)葫(蘆島)港口司令部少將副司令的惠德安在《國民黨海軍在葫蘆島作戰側記》 中有專門一節講述“千歲羅奇錦西督戰”。
惠德安描述:“國民黨軍進攻塔山失敗,關系很重要的一個奇異人物——總統府華北戰地督察組長羅奇,是必須提一下的。各戰場有總統特派督察官,督察官以上是督察組長。這些人狐假虎威,專橫跋扈,滋擾地方。據說他們權力很大,在戰地可以先斬后奏,直接向蔣介石告密。有些人把他們看成和明朝的太監出來監軍一樣。因此,羅奇在葫蘆島時,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為‘羅千歲’。羅到葫蘆島后,宣稱他在北平親自接受蔣介石的作戰指示,并派他來貫徹執行。他發號施令部署軍隊,對闕漢騫(五十四軍軍長)、林偉儔(六十二軍軍長)等人是頤指氣使的;對陳鐵(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唐云山(第七兵團副司令官兼東北“剿總”錦州指揮所參謀長)兩人更沒放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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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參戰的蔣軍將領總是聽到羅奇在開會的時候強調:“這是大總統指示的基本精神,如要變更,得先請示好,否則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很有趣了:“在場諸人相顧無言,只好依照這位‘羅千歲’的意見去執行。”
有一個老蔣瞎指揮就夠東北蔣軍將領喝一壺的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羅千歲”,大家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兩手一攤聽天由命:你們咋說就咋打,大不了大家一起當俘虜!
蔣軍在東北一敗再敗、一敗涂地,老蔣痛恨衛立煌、鄭洞國、侯鏡如,明顯是恨錯了人,他真正應該痛恨的,第二個是陳誠,第三個是羅奇,至于第一個該恨之人,大家都清楚,但老蔣自己不承認,因為那個人,就是他蔣中正!
讀者諸君您給評評理:如果陳誠不到東北摘桃子,如果羅奇不拿著雞毛當令箭,蔣軍在東北會敗得那么快嗎?歸根結底還有一問,那就是誰讓陳誠去摘桃子、誰給了羅奇雞毛、誰在越權指揮軍長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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