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的臺北冬夜,松山區的粵式餐廳“榕居”門口,圍滿了等候的媒體。
94歲的張忠謀坐著輪椅,被人攙扶著走進包廂。對面坐著的,是剛結束大陸行程、專程搭私人飛機赴約的黃仁勛。
兩個改變了全球半導體產業格局的華人,對著一瓶威士忌,聊了整整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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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黃仁勛對著鏡頭笑稱,Morris(張忠謀英文名)精神極好,思維依舊敏捷,“他還是那個一眼看透產業本質的人”。
最近半年,全球科技圈都在為黃仁勛和他的英偉達瘋狂。4.6萬億美元的市值穩居全球上市公司之巔,AI芯片市占率牢牢鎖死80%以上的份額,下個月的GTC大會上,黃仁勛預告的“世界前所未見的全新芯片”,已經讓整個行業屏息以待。
無數人拆解老黃的商業神話,分析CUDA的生態壁壘,驚嘆于他對AI浪潮的精準預判,卻很少有人真正意識到,這個翻云覆雨的算力帝國,其最堅實的地基,是三十年前張忠謀親手一磚一瓦鋪就的。
不識張忠謀,你永遠讀不懂黃仁勛。
1.造路者與跑車手
半導體產業的半個世紀,前半段的規則,是張忠謀改寫的。
1987年,56歲的張忠謀在中國臺灣新竹創辦臺積電。在此之前,全球半導體行業是英特爾、德州儀器這些IDM模式(設計、制造、封測一體)巨頭的天下。
彼時,只有資本、技術、人才全部拉滿的玩家,才有資格上桌。整個行業陷入一個死循環:設計公司沒錢建晶圓廠,晶圓廠沒有足夠的訂單撐不起產能迭代。
在這樣的背景下,張忠謀做了一件被全行業嘲笑的事,他宣布臺積電永遠不做自己的芯片設計,只當全世界芯片公司的共享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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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前無古人的模式,他把半導體產業的重資產制造和輕資產設計徹底拆分,硬生生在鐵板一塊的行業里,劈開了一條全新的賽道。
當時的華爾街嗤之以鼻,認為這個年過半百的華人瘋了。誰會把自己最核心的芯片制造,交給一個第三方工廠?
但張忠謀看得通透,半導體產業的終極壁壘,不是單一環節的技術突破,而是規模效應帶來的效率極致。
當所有設計公司的訂單匯聚到同一條產線,晶圓廠就能用最高的產能利用率,攤薄最先進制程的研發成本,進而形成“產能越大-制程越先進-訂單越多”的正向循環。
這個被稱為“晶圓代工”的模式,最終重構了整個全球科技產業的底層邏輯。
因為有了臺積電這樣的代工廠,無數沒有能力建廠的芯片設計公司得以存活,才有了后來高通、博通、蘋果A系列芯片的輝煌。當然,也包括1993年在硅谷一間小辦公室里成立的英偉達。
黃仁勛比張忠謀小32歲,他創辦英偉達的時候,只有30歲。如果說張忠謀是那個修了全球最平整、最高速賽道的造路者,黃仁勛就是那個在這條賽道上,造出了最快跑車的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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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就藏著一個跨越三十年的伏筆。
1997年的英偉達,還是硅谷一家瀕臨破產的小公司,前兩款芯片連續失敗,現金流瀕臨斷裂。黃仁勛走投無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遠在中國臺灣新竹的張忠謀寫了一封信,介紹了自己的芯片技術和創業愿景。
彼時的臺積電,已經在晶圓代工領域站穩腳跟,但合作的多是英特爾、摩托羅拉這樣的巨頭。沒人想到,張忠謀看到這封信后,赴美出差時親自給黃仁勛打了個電話,敲定了合作訂單。
在那個IDM模式橫行的年代,英特爾、三星根本看不上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只有張忠謀,愿意為這個年輕人的夢想買單。
這筆訂單,直接救活了英偉達。當年,搭載臺積電工藝的RIVA 128芯片量產,年底出貨量突破100萬顆,英偉達一舉扭虧為盈,從此踏上了圖形芯片的快車道。而這一綁,就是整整三十年。
后來的故事,我們都耳熟能詳。
黃仁勛帶著英偉達穿越了PC互聯網、移動互聯網的周期,最終在AI時代一飛沖天。而張忠謀的臺積電,也從一家晶圓代工廠,成長為掌控全球90%以上先進制程產能的半導體巨擘,市值最高突破1.9萬億美元。
黃仁勛從不避諱這份恩情,他在無數次公開場合說過同一句話:“沒有臺積電,就沒有今天的英偉達。”
行業里甚至流傳著一個鮮為人知的細節,張忠謀退休前,曾兩次力邀黃仁勛出任臺積電CEO,最終都被老黃婉拒。
一個是全球最頂級的制造掌門人,一個是全球最頂級的設計掌門人,兩個華人之間的惺惺相惜,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商業合作。
2.兩個偏執狂,一場全球化
讀懂張忠謀和黃仁勛,你首先要讀懂他們骨子里的同一種偏執:對長期主義的信仰,對產業規律的敬畏,以及對全球化的深度綁定。
張忠謀的一生,就是半導體全球化的完整縮影。
18歲赴美讀書,在德州儀器干了25年,親眼見證了美國半導體產業從無到有、稱霸全球的全過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半導體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復雜的產業,一顆高端芯片,需要經過500多道工序,涉及全球幾十個國家的供應鏈,沒有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家企業,能獨自完成全鏈條的閉環。
張忠謀創辦臺積電的底層邏輯,就是全球化的極致發揮。用中國臺灣的人才優勢、區位優勢,承接全球的芯片設計訂單,采購荷蘭的光刻機、日本的光刻膠、美國的EDA軟件,最終把成品芯片賣到全世界。
他用四十年時間,把臺積電打造成了全球半導體產業鏈的心臟,全球90%以上的高端芯片,都出自臺積電的晶圓廠。
可正是這個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在五年前就喊出了那句振聾發聵的警告:“半導體全球化已死。”
早在2020年,美國政府逼著臺積電去亞利桑那州建廠的時候,張忠謀就公開潑了冷水:在美國建廠,成本比中國臺灣高50%,人才短缺,工會掣肘,最終只會是又貴又低效的賠本買賣。
當時華盛頓的政客們拍著胸脯承諾補貼,排隊和他握手,沒人聽得進這個老頭的逆耳忠言。
六年過去,現實完全印證了張忠謀的預判。
臺積電美國工廠累計投資已經超過400億美元,3nm工廠進度一拖再拖,良率遠不及臺灣工廠,毛利潤不足一成。當初承諾的補貼層層設卡,最終到手的金額不足預期的三分之一,反而被美國政府要求交出核心產能數據、客戶訂單信息,甚至被限制在中國大陸擴產。
張忠謀當年在移機典禮上說的那句“這是開始的結束”,如今回頭看,早已寫好了結局。他一輩子信奉全球化,最終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搭建的全球產業鏈,被地緣政治的斧頭硬生生劈開。
而黃仁勛,恰恰是這場產業鏈撕裂中,最清醒的游走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很多人只看到英偉達的AI芯片神話,卻沒看懂黃仁勛最核心的商業能力:他把張忠謀搭建的全球化分工體系,用到了極致。
英偉達只做兩件事,芯片架構設計和生態搭建。剩下的所有制造、封測環節,全部交給臺積電。
當制程微縮逼近物理極限,一顆AI芯片的性能上限,越來越取決于制造工藝的先進程度。黃仁勛永遠能拿到臺積電最領先的制程產能,這就意味著,他的芯片永遠能比AMD、英特爾們快一步,性能強一截。
黃仁勛比任何人都清楚,英偉達的帝國,建立在臺積電的產能地基之上。他在今年年初公開表態:“未來十年,臺積電的產能需要翻倍,其中光是英偉達的需求,就要吃掉翻倍的全部份額。”
這句話的背后,是他把英偉達的未來,和臺積電的命運,徹底綁在了一起。但和張忠謀一樣,黃仁勛也在地緣政治的夾縫里,承受著全球化撕裂的陣痛。
美國的芯片管制,讓英偉達無法把最先進的AI芯片賣給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市場,只能一次次推出閹割版的定制芯片,眼睜睜看著國產AI芯片一步步搶占市場份額。
他一邊要討好華盛頓的政客,一邊要維護和臺積電的深度綁定,一邊又放不下中國市場,在三個雞蛋上跳舞,步步驚心。
3.不識張忠謀,難懂黃仁勛
今天,臺積電的市值超過1.5萬億美元,英偉達的市值突破4.6萬億美元,兩家公司的市值加起來,超過6萬億美元,比全球第三大經濟體日本的全年GDP還要高。
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SIA)剛剛發布的報告顯示,2026年全球芯片銷售額將首次突破1萬億美元大關。而這萬億市場的核心,一頭是臺積電的先進制造,一頭是英偉達的架構設計,兩個華人,撐起了全球半導體產業的半壁江山。
很多人說,這是華人在全球科技產業的巔峰勝利。但我更愿意說,這是全球化分工的最后一場勝利。
張忠謀用四十年時間證明,只有全球協同,才能讓半導體產業的效率發揮到極致。黃仁勛用三十年時間證明,只有極致的專業分工,才能誕生出顛覆時代的技術創新。
但如今,他們都站在了歷史的十字路口。全球半導體產業正在被硬生生撕裂成兩個平行宇宙:
一個是美國主導的“去中國化”產業鏈,追求所謂的安全可控,哪怕付出極高的成本代價,也要把核心產能搬回北美。
另一個是中國主導的自主產業鏈,正在從設計、制造、封測到材料設備,一步步實現全鏈條的國產替代,打破卡脖子的困局。
張忠謀和黃仁勛,就站在這兩個宇宙的中間。他們一輩子信奉的全球化,正在被政治力量一點點瓦解;他們親手搭建的產業體系,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我們今天討論黃仁勛的神話,討論AI的未來,討論芯片產業的突圍,往往只盯著聚光燈下的風光,卻忽略了最底層的商業常識——沒有制造的根基,所有的設計創新都是空中樓閣。
張忠謀94歲的人生,告訴我們一個最樸素的道理,產業的競爭,不是一時的風口投機,而是數十年如一日的長期主義,是對專業的極致敬畏,是對底層能力的死磕。他在56歲的年紀,選擇走一條全行業都不看好的路,用四十年時間,把一件事做到了極致,最終改變了整個產業的走向。
而黃仁勛的成功,恰恰是踩在了張忠謀鋪就的這條路上。他看懂了張忠謀的產業邏輯,看懂了全球化分工的本質,最終把設計和生態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不識張忠謀,永遠難懂黃仁勛。不懂半導體制造的根基,永遠摸不到科技產業的真正底牌。
在這個地緣政治撕裂、產業格局重構的時代,我們需要更多的黃仁勛,去擁抱創新,去定義未來;但我們更需要更多的張忠謀,去沉下心來,去打好地基,去走好那些難而正確的路。
畢竟,只有路修穩了,跑車才能跑得足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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