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這條櫻徑時,我還攥著外婆的衣角,粉白的櫻花像揉碎的云絮,鋪在青石板路上,連風都裹著淡淡的甜香。那時的櫻徑比現在更安靜些,籬笆上爬著小小的二月蘭,紫瑩瑩的,和粉色的櫻花襯得像一幅沒干透的水彩畫。外婆牽著我的手,腳步輕輕的,怕踩碎了滿地的花影,她會彎腰撿起一片完整的櫻花瓣,夾進我的繪本里,說這是春天給我的小禮物。我捧著繪本,看著花瓣在紙頁上慢慢舒展,像把春天的一角,藏進了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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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離開這里,去了遠方的城市,櫻徑的樣子只能在夢里浮現。夢里的櫻徑永遠飄著花瓣,外婆的聲音像風一樣溫柔,說等我回來,櫻花開得會更盛。今年春天,我終于踏上了這條熟悉的小徑,青石板路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籬笆換成了木質的,上面爬著小小的薔薇花苞,粉粉的,像未醒的春夢。櫻花開得比記憶里更繁茂了,風一吹,花瓣就像雪片一樣落下來,落在我的肩頭,落在發梢,像時光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沿著小徑慢慢走,腳下的石板路帶著微涼的觸感,像當年外婆的手心。走到小徑中段的老長椅旁,那里還留著當年刻下的小小的 “丫丫”,是我小時候用石頭刻的,現在已經被青苔覆蓋了一小半。我坐下來,看著花瓣慢慢飄落在長椅上,像一層粉色的絨毯。旁邊的草地里,有幾只小麻雀在啄食落在地上的花瓣,嘰嘰喳喳的,像在討論春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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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小時候,我總愛在這里追著花瓣跑,外婆會在長椅上坐著,看著我笑,手里拿著剛做好的櫻花糕,香氣混著花香飄過來。外婆做的櫻花糕,是用新鮮的櫻花瓣搗成泥,和著糯米粉蒸出來的,上面還會撒一層干櫻花瓣,咬一口,甜絲絲的,帶著淡淡的櫻花香,好像把整個春天都吃進了嘴里。外婆總會在櫻花開得最盛的清晨,帶著我去摘櫻花瓣,她會踮著腳,小心地摘下最完整的花瓣,放進竹籃里,說這樣的花瓣做出來的櫻花糕最香。回到家,她會把花瓣用淡鹽水泡上十分鐘,然后放進石臼里慢慢搗成泥,粉色的花瓣泥像融化的晚霞,和著細膩的糯米粉、細砂糖,揉成小小的團子,放進鋪著蒸籠布的蒸鍋里,蒸上二十分鐘。蒸的時候,整個院子都飄著淡淡的櫻花香,連鄰居家的小貓都會趴在窗臺上,眼巴巴地看著廚房的方向。現在我也帶了櫻花糕,是在街角的甜品店買的,放在長椅上,花瓣落在糕上,像撒了一層粉色的糖霜。我咬了一口,味道和外婆做的很像,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外婆坐在我旁邊,笑著說 “慢些吃,別噎著”。
風又吹過來,櫻花枝椏輕輕晃著,花瓣飄落在草地上,像撒了一層粉色的星子,幾只蝴蝶在花叢里飛,翅膀上沾著櫻花瓣,像帶著粉色的光斑。我想起小時候,表姐也會來這里,我們會一起摘櫻花瓣,編成小小的花環,戴在頭上,外婆會笑著說我們是春天的小仙子。我們還會在櫻徑的草地上找四葉草,外婆說找到四葉草的人會有好運氣,我們蹲在草地上,找了好久,終于找到一片四葉草,我們把它夾在繪本里,像藏了一個小小的秘密。外婆還會給我們講櫻花的故事,說櫻花是春天派來的信使,每一片花瓣都帶著春天的祝福,會把溫暖帶給每一個人。后來表姐也去了外地,現在她在另一個城市工作,我拍了一張櫻徑的照片發給她,她說看到照片,好像聞到了櫻花的香氣,想起了當年我們一起編花環的日子。
我拿出手機,拍了很多張櫻徑的照片,有滿樹的櫻花,有鋪滿花瓣的石板路,有長椅上的櫻花糕,還有落在肩頭的花瓣。我把這些照片存在相冊里,像把春天的碎片,都藏進了手機里。走到櫻徑的盡頭,我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寫著 “春櫻常駐,歲月溫柔”,是新立的,字里行間帶著暖暖的溫度。我摸了摸木牌,像摸了摸時光的臉,原來這條櫻徑,一直在這里,等著每一個回來的人,把散落的時光,重新撿起來,像撿拾起一片櫻花瓣,藏在心里,慢慢回味。
現在的櫻徑,偶爾會有路過的人停下來拍照,孩子們追著花瓣跑,笑聲像銀鈴一樣,和我當年的笑聲重合在一起。有一對情侶在這里拍婚紗照,女生穿著白色的婚紗,男生穿著黑色的西裝,櫻花落在他們的肩頭,像給他們披上了一層粉色的紗。還有一位媽媽帶著孩子,蹲在地上撿花瓣,孩子把花瓣放進小籃子里,說要帶回家做書簽,和我當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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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櫻徑上待了很久,直到夕陽把櫻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花瓣在夕陽下閃著淡淡的光,像撒了一層金粉。我站起身,沿著小徑往回走,腳步輕輕的,怕踩碎了滿地的花影。我把一片櫻花瓣夾進包里,像把春天的一角,帶在身邊。外婆已經離開我好幾年了,但是走在櫻徑上,我總覺得外婆還在身邊,牽著我的手,腳步輕輕的,怕踩碎了滿地的花影。風里的櫻花香,像外婆的擁抱,暖暖的,把我裹在里面,讓我覺得不管走多遠,只要回到這里,就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外婆的身邊。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櫻花瓣,像摸了摸外婆的手心,帶著淡淡的溫度,像她從未離開過。我知道,這條櫻徑,會一直在這里,帶著春的溫柔,帶著時光的暖意,等著每一個想念它的人,回來看看,看看滿徑的花光,看看藏在花里的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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