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忌賽馬，其實賽的不是馬

▲ 銅車馬 ·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從數千年前開始，馬就成了人類的朋友。它外形俊美，體格健壯，又易被馴化，由此深深地參與了人類文明的進程，為人們所喜愛。在漢語中，有許多與馬相關的字詞，今天我們就來介紹其中一些成語。

最初，馬主要被用來駕車；到戰國后期，中原才開始效仿北方游牧民族大規模騎馬，代表事件就是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因此，起源于先秦時代與馬有關的成語，往往是和馬車聯系在一起的，藏著古人馭行天下的生活印記。

當時典型的做法是用四匹馬駕一輛車，所以有“駟馬”之說。由于當時人類技術能夠達到的最快交通速度是由馬車創造的，所以“駟馬”又可以表達快的意思。我們平常熟悉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就是指一句話一旦說出了口，想反悔的話，即使駕著四匹馬拉的車子都很難追回。不過，表達這一意思的成語中，起源更早的是《論語·顏淵》中記載的“駟不及舌”——子貢批評棘子成時提及此語，意為馬車都不如舌頭快，說話一定要慎重。

我們熟知的“田忌賽馬”成語故事，其實說的也并不是我們今天常見的賽馬，而是賽車。戰國時齊國貴族田忌喜歡與齊王和宗室公子們進行馬車比賽，孫臏教他以下駟（下等馬）對抗別人的上駟，以上駟對付別人的中駟，以中駟對付別人的下駟，這樣輸一次而贏兩次，最終贏得比賽。這里面包含了在總體實力并不占優的情況下巧妙調配資源、充分發揮己方優勢，取得最終勝利的高超智慧，一直為后人所津津樂道。

春秋中期有一位相馬高手，叫作孫陽，世稱“伯樂”，當時流傳著許多他善于在一群馬中發現千里馬的故事，后來就有了成語“伯樂相馬”，以之比喻善于發現人才。好的人才就像千里馬一樣，也需要懂得他的人來發現，獲得舉薦和任用，才能充分發揮其才干。

正如韓愈在《馬說》中所慨嘆的：“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人才常有，能夠發現人才的人卻不常有。戰國時期，燕昭王想要振興燕國，向郭隗請教怎樣才能招納賢才。郭隗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從前有一位國君派他的侍臣帶著千金去求購千里馬，三個月后找到了千里馬，馬卻已經死了。侍臣用五百金買下死馬的頭，回去復命。國君大怒，指責侍臣浪費了五百金。侍臣說：“死馬尚且肯花五百金去買，何況是活馬呢？天下人一旦知道大王如此求馬，千里馬很快就會送上門來的。”果然，不到一年，就有人送了三匹千里馬來。郭隗說完了這個故事，對燕昭王說：“您如果誠心招納賢才，請先從我開始。連我郭隗都受到重視，那些勝過我的人一定會不遠千里到燕國來投奔您。”燕昭王欣然接受，厚待郭隗，以他為師，于是樂毅、鄒衍、劇辛等賢能之士爭相前往燕國，幫助燕國富強起來。由此就有了一個成語“千金買骨”，用以表達求賢若渴的誠意，讓賢才與明主的佳話流傳千年。

《韓非子·說林上》記載了一個故事：齊桓公率軍討伐孤竹國，春天出發，冬天返回，結果迷路了。相國管仲說：“老馬之智可用也。”于是把一匹老馬從車上解脫下來，讓它自己走，整支軍隊都跟隨在后面，最終找到了路。這個故事后來被提煉為一個成語“老馬識途”，比喻有經驗的人值得信賴。

秦末權臣趙高意圖篡權，為了試探群臣的態度，故意送了一只鹿給秦二世，謊稱是馬。二世笑著說：“丞相您搞錯了吧？怎么把鹿說成馬呢？”隨即詢問身邊的大臣。群臣中，有的沉默不語，有的為了迎合趙高說是馬，也有堅持說是鹿的。事后，趙高暗中記下了那些說真話的人的名字，加以陷害。從此，群臣人人自危，都十分畏懼趙高。后來就有了成語“指鹿為馬”，比喻故意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含貶義。

西漢時期，騎馬已經越來越普及，所以與馬有關的成語也與人們的騎乘越來越多相關了。《淮南子·人間訓》里那個著名的“塞翁失馬”故事中，就有塞翁的兒子騎馬摔斷腿的情節。這個故事盡人皆知，無須我們再贅述，它也是《老子》“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思想的一個注腳。它告訴我們，事物總是在兩極中互相轉換，教我們以更達觀、更透徹的眼光來看待成敗得失、進退榮辱。從這個故事中，人們還可以學到勝不驕、敗不餒，即便在屢遭挫折的時候，也可以保持一顆平常心，靜待下一次機會的出現。善于規劃的人，還可以受到啟發，形成前瞻性思維，在更長的時間線上來觀察事物的發展演變，在變化發生前就提前布局，預先準備。

東漢末年，曹操在《步出夏門行·龜雖壽》中寫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這是說，衰老的駿馬雖臥于馬槽之側，心卻仍向往著馳騁千里；正如有志之士即便到了晚年，那雄心壯志也永不泯滅。這首詩作為四言佳作，其凝練的語言極易流傳。“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如今已成為千古名句，常被后人引為勵志箴言。它象征著一種老當益壯、銳意進取的精神，既激勵著步入晚年的人們自強不息，也是對遲暮英雄最崇高的禮贊。

東晉時的袁宏極有文才，被大司馬桓溫看中，讓他負責起草文書的工作。后來他因為性格倔強孤傲，觸怒了桓溫，被免去官職。當時桓溫正準備率軍北伐前燕，需要寫一篇緊急文書，便把袁宏叫來，讓他倚靠在馬前當場寫。袁宏手不停筆，很快就寫好了七張紙，文字極其出色，令周圍的人驚嘆不已。這個故事后來被提煉為成語“倚馬可待”，形容一個人才思敏捷，文章可以一揮而就，盡顯文人馬前揮毫的捷才風采。

我們今天形容一起長大的男女感情深厚、關系親密，有一個成語叫作“青梅竹馬”，典出李白的《長干行》：“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金陵長干里的一對兒童，男孩騎竹竿當馬，和女孩一起采摘青梅，繞著井欄玩耍。他們兩小無猜，就這樣快樂地相伴成長，長大后結為夫妻，從天真無邪的小伙伴變成生死不渝的愛人。

我們今天常用的成語“馬到成功”，出現于元代，在多部雜劇中都曾使用。如無名氏《小尉遲》中：“那老尉遲這一去，馬到成功。”鄭廷玉《楚昭公疏者下船》中：“管取馬到成功，奏凱回來也。”張國賓《薛仁貴》中也提到，“憑著您孩兒學成武藝，智勇雙全，若在兩陣之間，怕不馬到成功。”戰馬一到，就獲得戰場的勝利，后來引申為辦事情非常順利，迅速成功。

這些載馬成語，馱著千年智慧與情懷，在歲月長河中奔騰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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