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偉：打防結合治理網絡犯罪

來源 | 薊門一體化刑事法講壇

作者 | 夏偉，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副教授

北大法律信息網簽約作者

近期，公安部就起草的《網絡犯罪防治法（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征求意見稿》）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針對網絡犯罪防治進行專門立法，是網絡犯罪防治工作逐步走向規范成熟的重要標志，將開啟網絡生態治理的新篇章。

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傳統犯罪不斷向網上延伸。當前，網絡犯罪正朝著數字化、智能化方向迭代演進，衍生出加密劫持、深度偽造、數據投毒等新型侵害形態，對網絡生態治理構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在數字智能技術的助推下，網絡犯罪行為隱蔽化、證據分散化、鏈條跨境化等特征日益凸顯，導致網絡犯罪行為難以識別、證據難以整合、鏈條難以切斷，傳統偏重個案打擊和事后懲治的治理模式，已難以適應新形勢下的網絡犯罪防治需求。

網絡空間是一個有機整體，網絡犯罪治理是一項系統工程。當前，網絡黑灰產業與網絡犯罪已形成深度依附、共謀共生的關系。例如，在電信網絡詐騙犯罪中，上游的不法分子負責提供銀行卡、電話卡、公民個人信息等，中游實施詐騙活動，下游則負責取款、轉賬、洗錢等，上下游的網絡黑灰產業與中游的電詐犯罪活動緊密勾連，共同構成完整的犯罪鏈條，嚴重侵蝕網絡生態。

有鑒于此，《征求意見稿》確立了“打防結合、防范為先、源頭治理、協同聯動”的原則，重點從網絡基礎資源管理、網絡犯罪生態治理、網絡犯罪防治義務、跨境網絡犯罪防治等方面，著力構建科學的治理體系，實現從分散規制到專項立法、從事后打擊到全域防治、從模糊規范到精準規制的轉型，這正是推進網絡犯罪治理的生動立法實踐。

從分散規制到專項立法。我國當前有關網絡犯罪防治的規定散見于刑法、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等法律法規之中。這種分散規制易導致網絡基礎資源管理混亂、網絡犯罪防治義務邊界模糊、網絡黑灰產業規制乏力等問題。例如，一些不法分子常利用“黑卡、黑號、黑線路、黑設備”匿名實施犯罪，或利用跨境網絡犯罪管轄漏洞轉移犯罪資產，逃避法律制裁。《征求意見稿》立足網絡生態的系統治理，對網絡支付、引流推廣等關鍵環節作出規定，有助于斬斷網絡黑灰產業與網絡犯罪依附共生的資金鏈、信息鏈、渠道鏈，推動網絡犯罪治理向體系化、專業化升級。

從事后打擊到全域防治。網絡犯罪是網絡生態系統演進的變異結果，傳統以事后打擊為重心的治理模式，雖然在懲治具體犯罪上成效顯著，但在源頭防治方面存在短板，網絡生態修復效果不彰。例如，有的網絡主播利用網絡平臺的信息優勢和流量資源，以“現金抽獎”等形式掩蓋開設賭場、詐騙的犯罪實質，在此過程中，網絡平臺不僅沒有起到預防犯罪的作用，反而為此類犯罪活動披上“合法外衣”。網絡犯罪治理既要“防源頭”，也要“修生態”。《征求意見稿》明確將網絡平臺作為預防網絡犯罪的“第一道防線”，要求網絡平臺承擔與其業務規模、技術能力相匹配的網絡犯罪防治義務，構建起涵蓋上游信息引流、中游合規經營、下游支付結算等的全域防治體系，充分體現了防治結合的治理思維。

從模糊規范到精準規制?！墩髑笠庖姼濉穲猿謫栴}導向，聚焦高發、新型網絡犯罪特點，將過去立法中“防范金融風險”“防范網絡風險”等偏宏觀的政策性表述，轉化為指向網絡犯罪具體侵害形式的精準規制內容，填補了網絡犯罪高發領域的規制空白。例如，《征求意見稿》第二條規定，在境外的我國公民以及向我國境內用戶提供服務的境外組織、個人實施網絡犯罪活動，都應當依法追究其法律責任，旨在為精準規制不法分子跨境實施網絡犯罪提供依據。又如，《征求意見稿》第十九條明確禁止為網絡犯罪活動提供互聯網接入、算力歸集和租賃、開發運維等支持和幫助，這有助于切實矯正“技術即正義”的錯誤觀念，彰顯了依法規制技術濫用、系統防治網絡犯罪的立法導向。

網絡犯罪治理的新界標正在形成。《征求意見稿》秉持“小快靈”的立法思路，針對性解決網絡犯罪治理難題，力求為所有網絡參與者劃定清晰的活動界限。期待通過廣泛征求意見讓立法更加科學，經法定程序盡快出臺，促使網絡監管者強化監管效能、網絡平臺堅守合規底線、廣大網民踐行文明守法理念，形成共治共建合力，推動網絡生態治理邁向更高水平，共同塑造清朗潔凈的網絡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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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金夢洋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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