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7年，北京城里辦了一場規格極高的喪事。
逝者名叫唐生明。
來送他最后一程的人，那排場簡直大得嚇人。
中央的首長們都來了，各路神仙加一塊兒，足足有四百多號人。
這事兒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怪勁兒。
得知道，這位爺雖說是黃埔四期出來的，可他腦門上最顯眼的招牌，曾是汪偽政府里的“中將委員”，是當年那個年頭出了名的“闊少爺”。
一個在國民黨那邊混得風生水起，又去給汪精衛當過大官的主兒，憑啥身后能讓共產黨給這么大的面子？
不少人嘀咕，說這人要么是命硬，要么是路子野。
這話也不假，他親哥是國民黨的一級上將唐生智，連毛主席當年都在學校里管過他。
可要在那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亂世里活下來，光靠刷臉肯定不行。
唐生明能把這條獨木橋走成陽關道，靠的哪是什么運氣，而是他把“人心”這兩個字，算計到了骨頭縫里。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40年。
那會兒抗戰正僵持著，汪精衛在南京搭臺唱戲，搞得重慶那邊壓力山大。
老蔣急眼了，非得在汪精衛眼皮子底下釘進去一顆釘子不可。
可這人選太難挑。
找個一身正氣的？
分分鐘穿幫。
找個沒根基的？
連大門都進不去。
老蔣琢磨來琢磨去，盯上了唐生明。
這算盤打得那是相當精：唐生明家世顯赫，哥哥是大佬，汪精衛肯定想拉攏；再者，這哥們兒是圈里有名的玩家，吃喝嫖賭無一不精，跟戴笠、汪精衛、周佛海這些人都稱兄道弟。
讓他去“叛變”，理由都是現成的——受不了大后方的苦日子，跑上海享清福去了，誰都不會懷疑。
活兒接了，怎么干？
換個愣頭青，既然是去當臥底，肯定巴不得趕緊給汪精衛磕頭表忠心，好早點套情報。
可唐生明是個老油條，他偏反著來。
到了上海灘，他正事兒不干，天天摟著漂亮姑娘泡舞廳、下館子，擺出一副“爺就是來揮霍”的德行。
汪精衛、周佛海那幫大漢奸聽說他來了，排著隊請客，勸他出來當官。
唐生明啥態度？
不去。
他嘴里就一句話：重慶那邊太苦，我就是來上海透口氣的，別跟我談政治，煩著呢。
這不僅僅是演戲，簡直是心理戰的大師級操作。
你想啊，要是剛下火車就伸手要官，汪精衛那種心眼比針鼻兒還小的人，能不犯嘀咕嗎？
唐生明越是推脫，越是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死樣，汪偽那邊反倒覺得這人“靠譜”，覺得他有統戰價值。
折騰到最后，只要對方三番五次地請，實在躲不過去了，唐生明才“勉為其難”地下了水，當了個偽軍委委員。
為了把戲做足，重慶那邊配合得更是天衣無縫：國民政府發通緝令，唐生智在報紙上登報脫離兄弟關系。
至此，唐生明算是穩穩當當地扎進了敵人的心窩子。
進了賊窩，難關才剛開始。
汪精衛又不傻，哪能白養閑人。
甩給唐生明的第一樁差事就是個燙手的山芋：練兵，然后去收拾江南那邊的新四軍和忠義救國軍。
這下把唐生明架在火上烤了。
真打？
那是幫著外人殺自己人，還得背一輩子罵名。
不打？
那是抗命，臥底身份當場就得穿幫。
咋整？
唐生明琢磨出一招絕妙的“借刀殺人、兩頭賣乖”。
面子上，他把隊伍拉得震天響，讓日本人和汪精衛看著他是在“拼命干活”。
底子里，他把軍統的特務塞進隊伍里。
每次只要一動兵，他先把作戰圖、行軍點透給軍統，軍統那邊立馬轉告新四軍和忠義救國軍。
結果就是：偽軍咋呼呼地沖過去，人家抗日隊伍早就轉移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日本人看他練兵確實有一套，雖然沒抓著人，也只能怪運氣背，捏著鼻子還得用他。
這筆賬，唐生明心里跟明鏡似的：得讓日本人覺得他“好使”，這官才當得穩；得讓抗日隊伍毫發無損，這良心才過得去。
腳跟站穩了，唐生明開始憋大招。
那會兒，日本人想跟老蔣搭上線，對他格外器重。
那個叫河邊正三的日本中將甚至慫恿他多跟重慶那邊通通氣。
借著這把尚方寶劍，唐生明把手伸向了汪偽的高層——挖墻腳。
最漂亮的一仗，就是策反了汪偽的“三把手”周佛海。
周佛海那會兒看著風光，管著錢袋子，其實心里虛得很。
眼瞅著日本人要完蛋，他還沒想好退路。
唐生明眼毒，一下子掐住了周佛海的死穴：他老娘和老婆孩子都在貴州的大后方呢。
唐生明立馬聯系戴笠。
戴老板也是個人精，立馬安排了一套“大棒加胡蘿卜”的連環計：先把周家老小看管起來，再讓周老太太寫親筆信勸兒子回頭，戴笠甚至親自給老太太披麻戴孝，面子給足了。
里頭有唐生明拉線，外頭有戴笠施壓，周佛海終于扛不住了，偷偷摸摸投了誠。
除了拉人，對付那些死心塌地的鐵桿漢奸，唐生明下起手來也黑著呢。
那個特務頭子李士群，仗著有日本人撐腰，狂得沒邊。
唐生明沒臟自己的手，而是利用李士群跟日本人的過節，玩了一手借刀殺人。
他設了個局，讓日本憲兵隊的那個岡村科長，親手把毒藥喂給了李士群。
干掉李士群，策反周佛海，這兩件事夠他吹一輩子牛了。
可要說功勞最大的，還得是那次酒桌上的套話。
1944年下半年，有個局，唐生明跟日本海軍的一個軍官古川喝高了。
那種場合，人都喝麻了，嘴上就沒了把門的。
古川醉眼朦朧地漏了一句驚天猛料：日本海軍正把家底兒都在琉球湊齊了，準備跟美國人搞一次最后決戰。
唐生明酒醒之后，火急火燎地把這信兒發回重慶，重慶轉手就告訴了美國佬。
美軍艦隊早早埋伏好，趁著日本海軍還沒回過神來，一頓狂轟濫炸。
日本海軍最后那點家當，就這么喂了魚。
鬼子投降了，歷史翻篇了。
按規矩，唐生明是國軍中將，又是老蔣親自派出去的大功臣，回重慶怎么也得升官發財。
可他又做了一次讓大伙兒看不懂的決定。
他沒死心塌地跟著國民黨一條道走到黑。
說到底，還是心里亮堂。
他在汪偽那個大染缸里混了那么些年，看透了太多貓膩，也看明白了誰才能救中國。
從1948年開始，唐生明就在上海幫著地下黨做策反。
到了1949年初，湖南快解放的節骨眼上，他更是刷著自己的老臉，掩護中共黨員，還硬是保住了那個至關重要的撈刀河大橋。
新中國一成立，毛主席親自請他出山當國務院參事，后來更是連著三屆當選全國政協委員。
咋一看唐生明這輩子，好像光顧著“玩”、顧著“混”、顧著“交朋友”。
可這些荒唐事兒的背后，都是他在刀尖上踩鋼絲的精細算計。
他頂著花花公子的名頭，把多疑的汪精衛騙得團團轉；用八面玲瓏的手段，把兇殘的日本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能混成世界上軍銜最高的間諜，又能成為共產黨的座上客，道理就一條：
在那個亂得不像話的年代，他腦子里始終崩著一根弦——我是中國人。
這筆大賬，他是一次都沒算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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