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誰也火不過2009年的小沈陽”，談中國真正“互聯網狂歡年”

　　之前寫《回顧央視春晚43年，細說它是如何變味的，以及趙本山離開的詳情》的時候，挖了一個坑，當時提到了2009年的小沈陽超級火，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也承諾了會專門寫一篇來描述一下。

　　其實簡單說，就是2009年正處于互聯網行業大爆發之前，電視依舊是主流媒體，而小沈陽占據了一整年熱度，這個成就放在現在是無法想象的，具體我們下文會詳細說。但是現在我轉念一想，一篇文章只是寫這個，格局有點小了，那咱們今天就來考慮一個問題，哪一年是互聯網的狂歡年？我可以先告訴你，肯定不是現在，并不是互聯網越普及越狂歡！

　　要弄明白這個問題，我們得先簡單說一下中國互聯網的起源（估計本篇又短不了，爭取萬字以內完結，現在坐標丙午馬年正月初六，看看我能不能在元宵節前寫完。）

　　1995年中國郵電部正式開通了面向公眾的互聯網接入服務，從這一天起，互聯網才算真正走進了普通人的視野里。

　　但在那個年代，互聯網的影響力根本不值一提，要是你有什么新聞想曝光、有什么聲音想讓全國人聽見，首選絕對是報紙、電視臺這些傳統媒體。那時候的互聯網，用戶基數少得可憐，接入成本又高，能上網的鳳毛麟角。由此可見，它的傳播力和公信力，在已經發展了幾十年的傳統媒體面前，完全不夠看。

　　我舉個簡單的例子，當時金山軟件作為國內電腦軟件第一梯隊的公司，決定進入互聯網行業是在四年后的1999年，而不是正式進入，是雷軍說服董事會才開始了試水探索。由此可見，當時互聯網是個什么弱雞的影響力。

　　這種傳統媒體一家獨大的格局，持續了很多年，哪怕到了2003年，互聯網寫出的“孫志剛”事件，影響力足夠寫進新聞史，但對事件實際上的推動力，來自《南方都市報》，依舊是傳統媒體。互聯網在其中只起到了輿論放大的作用，根本沒有獨立驅動事件的能力。

　　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2006年，那一年的“高跟鞋虐貓事件”，第一次完成了純互聯網生態的傳播閉環：有人在貓撲論壇發了虐貓的組圖，沒有任何傳統媒體提前介入，全靠網友自發人肉搜索，鎖定了當事人的身份和事發地點，最終倒逼涉事單位做出處理，相關網站也關停了相關內容。

　　這件事之后，大家才真正意識到，原來互聯網已經有了不依賴傳統媒體，就能影響社會現實的能力。但即便如此，2006年的傳統媒體依然牢牢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貓撲、天涯這些論壇再熱鬧，也只是在特定圈層里傳播，大多數不怎么上網的人，根本不知道這些事，一個事件要想做到全民皆知，還是得靠電視臺、報紙的跟進報道。

　　別看這個時候的互聯網已經嶄露頭角，但電視的普及程度直接決定著對新聞傳播的絕對定義權。

　　早年間，我們看數據86版《西游記》平均收視率達到89.4%，最高達96%。但那個年代，中國電視機的保有量太低了，別說80年代了，我一個90后，小時候都經歷了好幾年街坊鄰居都擠在我家看電視的情景。這種情況下，哪怕收視率達到百分之百，覆蓋的人群其實也有限。更別說那個年代還有很多人在為生計奔波，連吃飽飯都成問題，哪有精力看電視？

　　但即使是這種情況下，不妨礙孫悟空的扮演者六小齡童，成為國民級的頂流，甚至已經火到了公安部特事特批給他的藝名也辦理了一張身份證的程度。

　　到了2009年前后，中國城鄉家庭的電視普及率已經超過了九成，春晚這個平臺，也成了全中國唯一一個能讓幾億人同時觀看的曝光入口，傳統媒體的造星能力，在這個時候走到了頂峰，而站在這個頂峰上的人，就是當年的小沈陽。

　　2009年的春晚，趙本山帶著徒弟小沈陽出演了小品《不差錢》，這個時長二十多分鐘的小品，成了小沈陽一飛沖天的跳板，春晚結束的那一刻，小沈陽就火了，而且是那種不分年齡、不分地域、不分圈層的火，是真正意義上的家喻戶曉。在他之前的很多人，哪怕再火，也只是在一個圈層里，比如像周杰倫、王力宏、李宇春、王心凌、紅果果綠泡泡、小鹿姐姐等等，都只是在某一個年齡段內火。在娛樂圈能和小沈陽這樣男女老少通吃的只有六小齡童了，但六小齡童沒遇到小沈陽這個時代。

　　或許有人說了，小沈陽是趙本山的徒弟，在小沈陽之前，趙本山作為春晚的常客，已經火了很多年，按理說趙本山的小品也是男女老少都愛看啊。原因就在于，趙本山沒拿下的南方觀眾市場，被小沈陽拿下了。并且趙本山的影響力主要在小品、影視劇等賽道，而小沈陽不僅在這些賽道有一席之地，還在歌手、模仿秀等領域均有影響。

　　那一年，你走在全國任何一個城市的街頭巷尾，都能聽到有人模仿小沈陽的語氣說話，都能看到小孩學著他的樣子，穿著跑偏的褲子，捏著嗓子唱《山丹丹開花紅艷艷》。那一年，各家電視臺的黃金時段，都在循環播放小沈陽的“笑轉2009”全國演笑會，從東北到海南，從一線城市到小縣城，他的巡演場場爆滿，一票難求，用現在的話說，這就是把他的表演切片，在電視上進行了無差別的全渠道轟炸，你就算不看春晚，就算不想關注他，打開電視也能看到他，走在街上也能聽到他的段子，根本躲不開。

　　而且那一年，他還出演了張藝謀導演的電影《三槍拍案驚奇》，成了各大綜藝、各大晚會爭搶的嘉賓，甚至他的歌曲《我叫小沈陽》，霸占了當年各大音樂榜單的榜首，占據了絕大多數的市場注意力份額。

　　這種男女老少全覆蓋、南方北方通吃、線上線下全渠道轟炸的熱度，在傳統媒體的造星史上，是前無古人的，甚至可以說是后無來者的。很多人說，現在也有很多人很火啊，像這里我就不點名了，點誰得罪誰，總之一句話，2009年小沈陽達到的那個熱度峰值，是后來所有藝人都無法復刻的。

　　現在有個明星占據熱搜榜首三五天，就已經是頂流了，你敢想象霸榜一整年的小沈陽是什么級別的存在？

　　有意思的是，2009年的小沈陽，在傳統媒體的場域里一騎絕塵，而在互聯網上，人們最愛說的并不是他，而是“偷菜”。

　　這一年的中國互聯網用戶規模已經突破了3.84億，QQ這個國民級的即時通信工具，幾乎成了每個網民的標配，而QQ農場，就是依托QQ空間誕生的一款社交小游戲。

　　這款游戲到底有多火？巔峰時期，它的月活躍用戶沖到了3億，也就是說，當時十個網民里，有八個在偷菜。

　　小沈陽的火，是傳統媒體單向轟炸的國民認知，你不用主動找，他的信息就會傳到你耳朵里，你最多跟著模仿兩句段子，參與感很弱；而QQ農場的火，是互聯網強互動、強社交的全民行為，你必須主動參與進去，每天登錄、定時收菜和好友互動，這種高頻的、日常的參與感，帶來的用戶黏性，是單向的明星熱度沒法比的，這就是WEB1.0和WEB2.0的區別。

　　所以在互聯網這個特定的場域里，QQ農場的存在感，完全能和小沈陽分庭抗禮，甚至在用戶的日常活躍度上，還要更勝一籌。

　　但我們也要清醒地看到，2009年的互聯網，雖然已經有了不小的規模，雖然已經能誕生QQ農場這樣的全民級產品，但它的體量，還遠遠不足以撼動整個社會的話語權，傳統媒體依然牢牢掌握著主流的話語權，小沈陽的爆紅，就是這個原因。

　　而隨后的2010年微博已經在互聯網圈內逐漸向社會滲透，傳統媒體的份額開始被互聯網產品蠶食，開始走下坡路。

　　雖然電視裝機量節節攀升，但看電視的人卻越來越少，這種情況現在來看完全正常，但現象是從2010年后逐漸發展起來的，這也就意味著2009年將是電視行業最后的巔峰。

　　由此我們可以更進一步思考，小沈陽的成功雖然個人有很大的因素，畢竟他要是沒本事，給他機會也沒用，但也有時代給他的機遇。

　　我們試想一下，如果2009年小沈陽沒有登上春晚，那誰會代替他火呢？答案肯定是劉謙，因為那年春晚火出來的現象級明星就兩個人。

　　那咱再進一步想，假如劉謙沒有上春晚，還有誰會火？這就意味著有人事業正在上升階段，甚至勢頭一切大好，被這兩位空降的大神直接攔腰截斷了。會是誰？我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鳳凰傳奇。

　　我們先來看鳳凰傳奇的發展軌跡：在2009年之前，他們已經有了《月亮之上》《自由飛翔》這些爆款歌曲，已經積累了非常扎實的受眾基礎。他們的歌，彩鈴下載破紀錄，男女老少都愛唱，廣場和超市都在放，天生就帶著男女老少通吃的屬性。

　　而2009年，也就是小沈陽爆火的同時，鳳凰傳奇在發歌。你聽聽他們發布的歌曲有《奇跡世界》《我從草原來》《天藍藍》《全是愛》《郎的誘惑》《奢香夫人》《最炫民族風》，隨便拿出一首，都是后來能循環播放十幾年的神曲。而他們這些歌無一例外，都是剛發的時候沒多少人聽，之后逐漸火起來的。比如《最炫民族風》火起來的時候，都2012年了，和《江南style》分別包攬了上下半年。《奢香夫人》更是奇葩，火出圈的時候都到了短視頻時代了。這就是“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更能說明鳳凰傳奇的實力。

　　人們往往說，小火靠運氣，大火靠實力。鳳凰傳奇這一系列歌曲自然印證了他們的實力，而小沈陽的《我叫小沈陽》自然是運氣加實力的集合體，鳳凰傳奇自然比不過。

　　可你認為那年的運氣音樂只有小沈陽的歌嗎？當然不是，當年的現象級音樂還被《要嫁就嫁灰太狼》《哥只是個傳說》《愛情買賣》這網絡神曲搶來搶去，鳳凰傳奇是在和他們一起搶僅剩的一點市場。

　　與此同時，這也更能說明，互聯網已經開始誕生自己的作品，已經有了自己的造星能力，已經能和傳統媒體一較高低了。話雖如此，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傳統媒體的慣性還在。靠傳統媒體捧出來的小沈陽，依然能牢牢占據市場的絕對主導地位。

　　過了2009年，互聯網的發展進入了快車道，2010年，微博開始在全國普及，成了互聯網輿論的核心陣地，每個人都能在微博上發聲，都能參與到公共話題的討論里。

　　2011年，對標米聊的騰訊微信正式誕生，很快就成了國民級的即時通訊工具，把幾乎所有中國人都拉進了移動互聯網的世界里。這兩個工具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中國互聯網的生態，也讓互聯網真正具備了掀起全民狂歡的基礎條件。

　　那我們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到底哪一年才是中國互聯網的狂歡年？我們可以先定下幾個篩選的標準，這個標準很簡單，狂歡年，一定得是一個監管相對寬松、互聯網普及率足夠高、傳播工具足夠成熟、大眾有足夠的熱情參與進來的年份。

　　按照這個標準，我們先排除掉不符合的年份。首先，2009年之前肯定不行，因為微博、微信這些核心的傳播工具還沒有誕生，互聯網的普及率還不夠高，還不具備全民狂歡的基礎；然后，2014年及之后的年份，也可以直接排除。為什么？因為2014年，是互聯網監管全面收緊的開始，那一年，李代沫、黃海波、寧財神、房祖名、張默等一大批藝人接連被查處，針對劣跡藝人的整治行動全面展開，互聯網的輿論環境，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寬松的氛圍了。而且2014年之后，移動互聯網快速發展，各種APP層出不窮，大眾的注意力被越來越分散，再也很難形成全民級的話題了。

　　排除了2009年之前和2014年之后，剩下的候選年份，就只有2010年——2013年。我們再接著篩選，2010年，微博才剛剛開始普及，用戶量還不夠大，生態還沒成熟，還不具備掀起全民狂歡的條件，直接排除；2011年，微信才剛剛誕生，還在積累用戶的階段，沒有形成穩定的社交生態，大眾還沒有養成用移動互聯網參與公共話題的習慣，也可以排除。

　　現在，候選范圍就只剩下了2012年和2013年這兩年。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兩年放在一起，仔仔細細地對比，看看哪一年，才真正配得上“互聯網狂歡年”這個稱號。

　　我們先來看2012年，微博已經成了全中國最核心的輿論陣地，微信的用戶量也快速增長，移動互聯網已經滲透到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互聯網的普及率已經足夠高，監管環境也還相對寬松，所有的條件，都剛剛好。

　　2012年，誕生了太多火遍全國的梗，這些梗，沒有任何圈層壁壘，不管你是學生還是上班族，是老人還是小孩，不管你在哪個城市，都能聽得懂，都能跟著玩，真正做到了全民參與。年初，北京的沙塵暴席卷全國，網友們開啟了全民調侃模式，各種段子滿天飛；緊接著，“杜甫很忙”的話題火遍全網，語文課本里杜甫的插圖，被網友們進行了各種二次創作，一會兒是籃球運動員，一會兒是歌手，一會兒是游戲角色，不管是學生還是已經工作的人，都參與到了這場創作狂歡里，成了當年最火的文化現象。

　　沒過多久，“皮鞋很忙”的梗又誕生了。當年的毒膠囊事件曝光，網友們發現，原來皮鞋不僅能穿，還能做成酸奶，做成膠囊，于是一句“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制得成酸奶，壓得成膠囊，2012，皮鞋很忙”，傳遍了全網，大家用這種調侃的方式，表達對食品安全問題的不滿，既帶著戲謔，又帶著對現實的關注。

　　也是在這一年，《甄嬛傳》在全國熱播，隨之而來的“甄嬛體”，成了全民模仿的對象，一句“極好的”可以出現在日常聊天、廣告文案，甚至是新聞報道里。還有“元芳體”，一句“元芳，你怎么看？”，成了當年最火的口頭禪，不管遇到什么事，大家都要加上這么一句；還有雪姨的“傅文佩開門”，《情深深雨濛濛》里的這段片段，被網友翻出來做成鬼畜視頻，傳遍了全網，大家都在模仿雪姨的語氣喊“傅文佩你開門啊，別躲在里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還有后來的“流氓體”等，各種版本的段子層出不窮，整個2012年，幾乎每個月都有新的梗誕生，這種氛圍，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

　　除了娛樂層面的狂歡，2012年的互聯網，在推動社會現實、監督公共事件上，也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這一年，“刻章救妻”的事件在網上發酵，丈夫廖丹為了給患尿毒癥的妻子做透析，私刻醫院公章騙取醫療費，事件曝光后，全網都在關注這件事，網友們紛紛捐款，法律界人士也發聲討論，最終推動了事件的妥善解決，也讓大家關注到了大病醫保的問題。

　　這一年，重慶國際小姐選美大賽的三甲選手引發了全網爭議，網友們紛紛吐槽選美結果，相關話題在微博上持續發酵，最終倒逼主辦方重新評。

　　這一年的倫敦奧運會，各種烏龍事件層出不窮，國旗掛錯、裁判誤判、獎牌發錯，中國網友們在微博上開啟了全民吐槽模式，一邊為中國運動員加油，一邊調侃奧運會的各種離譜操作，哪怕你不看比賽，也一定聽過這些烏龍事件。

　　這一年，雷冠希事件、表哥事件，當年的審查條件下，我做歪歌視頻，還會被官方推薦，現在提一下都擔心不過審，想知道的自己搜吧。

　　更具標志性的，是“中國式過馬路”的話題，這一年，這個話題在網上引發了全民大討論，大家都在聊行人闖紅燈的問題，聊交通規則的漏洞，這場全民討論，最終直接推動了新交規的出臺，對闖紅燈的行人作出了明確的處罰規定，真正實現了網絡輿論推動社會規則的完善。

這個“史上最嚴新交規”一經出臺，迅速引發熱議，比如“闖紅燈”由此前的扣3分，直接變6分，更奇葩的是闖“黃燈”和“停綠燈”的處罰結果和“闖紅燈”一模一樣，最后這兩個規定只存在了5天，就因為車禍數量激增，爭議巨大，就撤銷了！

　　說完2012年，再看2013年，這一年的互聯網，也有很多熱度很高的事件，比如復旦投毒案，在網上引發了長達幾個月的全民討論，大家都在關注案件的進展，討論高校教育的問題。

　　比如國足在比賽中失利，官微發布了一條“對不起”的微博，引發了全網的熱議，成了當年的名場面.

　　比如在湖南臨武城管用秤砣，把瓜農活活砸死，事件在網上曝光后，引發了全網對城管執法問題的大討論.

　　比如寧財神和瓊瑤，先后曝光了電視臺亂剪輯電視劇的行業亂象，引發了全網對影視行業的關注。

　　比如李天一輪奸案，從年初發酵到年尾，全程都在網友的關注之下，每一個進展都會引發全網的討論。

　　比如張藝謀超生的事件，在網上曝光后，引發了全民熱議，最終張藝謀也為此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還有郭德綱和北京臺之間的矛盾升級，“紅雙喜”和“油炸綱”紛紛在網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這些事件，熱度都很高，也都展現了互聯網的輿論監督能力，但我們能很明顯地感覺到，2012年的互聯網是，全民一起玩梗、一起創作、一起享受互聯網帶來的快樂。

　　而且到了2013年，大家已經習慣了在互聯網上發聲，習慣了在微博上關注公共事件，互聯網已經從一個新鮮事物，變成了大家日常生活里的標配，那種剛接觸到新鮮事物的、熱烈的、自發的狂歡感，已經淡了很多。

　　所以，對比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2012年，就是中國互聯網真正的狂歡年。這一年，有全民參與的娛樂狂歡，有推動社會進步的輿論力量，有寬松的環境，有成熟的工具，有足夠高的普及率，所有的條件都剛剛好，這種盛況，之前沒有過，之后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最后我說一下，說到2012年的“元芳體”，我必須要多說幾句，因為這件事，我有絕對的發言權，也正是這件事，讓我對當年的互聯網狂歡，有了最深刻的體會，也順便辟謠一個“曼德拉效應”。

　　2012年10月，“元芳，你怎么看？”這個梗，突然就在網上爆火了，所有人都在說這句話，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梗出自《神探狄仁杰》這部劇。而我，當時已經從事自媒體行業了，剪輯視頻就是我的工作，有這種題材，我肯定得抓住，甚至在這個梗出現的同時，我就開始著手剪輯事宜。

　　我要把《神探狄仁杰》系列劇，逐句逐句地看完，把里面所有“元芳，你怎么看？”的片段都剪出來，做一個剪輯合集，做一個混剪。但當我翻來覆去地看，逐句逐句地聽，生怕漏掉了一句相關的臺詞。

　　結果呢？我把整部劇都翻爛了，從頭到尾，都沒有找到一句“元芳，你怎么看？”這句臺詞。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在當時的原版劇集里，這句話就是子虛烏有的，根本就不存在。

　　很多人跟我爭論，說這是曼德拉效應，說網上到處都能找到相關的片段，說我肯定是看漏了。但我想問一句，現在網上到處都說有，你能找到一句原版劇集里的臺詞嗎？你能找到一個幾秒鐘的原版片段嗎？只要你能找到，我就認你是對的。但現在網上流傳的，全都是P的截圖，全都是后來二次創作的內容，沒有一個是原版劇集里的片段。

其實倒是有一個無限接近“元芳，你怎么看”的內容，就是下面這一段，但是說“元芳，你怎么看？”這樣一字不差的，是萬萬沒有的，至少在2012年10月之前（這個梗出來之前）的版本沒有。

　　我為什么敢這么肯定？因為，當年我沒能剪出元芳的合集，就把這個剪輯的思路，用到了《愛情公寓》上，我去剪輯陳赫飾演的曾小賢的笑聲，哪怕是一兩秒、兩三秒的笑聲，我都能精準地找出來，一個都沒有遺漏，最終在半年后的“歪歌社團兩周年”（2013年4月份）發布。

試問一下，平均一個三四秒的笑聲，我能剪輯出來四分鐘，將近60段的笑聲視頻我都能找出來，找不到一句“6個字”的話？

　　最終我剪輯的這個笑聲片段，不僅我自己發了一版，甚至還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了2014年官方發布的《愛情公寓》第四部的結尾里。

　　更可笑的是，還有人說，這句話本來是有的，只是后來被片方刪掉了。這更是無稽之談。“元芳體”是當年最火的熱梗，要是劇集里真的有這句話，片方巴不得立刻告訴大家這句話在第幾集第幾秒，巴不得所有人都去重溫這部劇，巴不得借著這個熱度再賺一波流量，怎么可能去刪掉？這句話又不是什么違規的內容，又不是什么不能播的話，片方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刪掉它。

　　而且，后來這部劇的主創團隊，也公開辟謠了，明確表示劇集里從來就沒有過這句臺詞，這更能印證我的說法。

　　所以，什么曼德拉效應，全都是借口，這句話從始至終，就是網上的一個謠言，就是網友們二次創作出來的內容，根本就沒有在原版劇集里出現過。

　　而這件事，也恰恰印證了2012年互聯網狂歡的本質，它不需要有真實的原型，不需要有官方的推動，只要網友們喜歡，只要大家愿意參與，就能創造出一個全民皆知的熱梗，就能掀起一場全民狂歡，這種自由的、自發的創作氛圍，就是2012年最珍貴的東西。

　　2012年的火，是公共場域里的共識性狂歡，那時候的微博、論壇，都是開放式的，熱門話題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一個梗火了，不管你是什么年齡、什么圈層、有什么喜好，你都能看到，都能參與進來，你打開手機看到的是這個梗，別人打開手機看到的也是這個梗，你走在街上，聽到別人聊的也是這個梗，這才是真正的爆火，是全民級的爆火。

　　而現在的火，是算法主導的、個性化的火，是被信息繭房牢牢困住的火。現在的算法，會根據你的喜好，給你推送你感興趣的內容，你喜歡看什么，它就給你推什么，最終，每個人的抖音首頁，都是完全不一樣的。你頻繁刷到的一個人，哪怕他有幾百萬、幾千萬的粉絲，在別人的抖音里，可能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別人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比如，在我的抖音里，玄離199已經是頂流了，是不是你們很多人還不知道這位大神是干啥的？

　　這就是現在的火，它只是在你的信息繭房里很火，只是在特定的圈層里很火，根本算不上全民級的爆火。而以前的火，是你就算不關注，就算不感興趣，也一定會知道，一定會聽過，這就是兩者最本質的區別。像是過去，你只要是上網，怎么可能不知道誰是犀利哥、奶茶妹妹、賈君鵬、五道杠少年等（由于賈君鵬是虛擬人物，沒照片，就用豆包AI隨便生成了一個！）。

　　更別說現在的賽道壁壘，已經厚得根本跨不過去了，你在快手火遍了天，抖音作為競爭對手，根本就不會給你流量，你在抖音上可能根本就沒人知道；你就算在抖音、快手都火了，你也只是個拍短視頻的博主，很難去拍電視劇、拍電影，很難登上電視臺的晚會，因為這根本就是兩個行業，你根本沒有那么多精力兩頭兼顧。

　　而小沈陽那個時代，沒有這些壁壘，你在春晚上火了，就能上所有的電視臺，就能拍電影，就能開全國巡演，就能出歌曲，全渠道無差別覆蓋，這才是真正的全民明星。

　　現在的互聯網，普及率比2012年高得多，用戶量比2012年大得多，技術也比2012年先進得多，但我們再也找不回2012年那種狂歡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