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愛 此地彼時｜封面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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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晚

哈爾濱的冬天，總是在傍晚變得更具體一些，干冷空氣中夾雜著煤煙，一種淡淡的焦油和碳粉的味道。

“我小時候在那兒，每到冬天的時候，到傍晚那個天空的顏色是跟外面不一樣的。因為我們這邊燒煤，有很多人家還會燒火取暖。” 不久前，張天愛回到哈爾濱拍攝電影，劇組的車穿過熟悉的街道，新的招牌壓著舊的門臉，在等候開機或收工的間隙，她偶爾站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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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愛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關于哈爾濱傍晚天空的獨特之處，但她知道，就是那個顏色，就是那個味道。帶著身體里無需重新適應的親近，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即便是在寒風中拍外景，也總是讓她有一種回到小時候放學跟小朋友在院子里亂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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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張天愛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空檔。一個接一個的城市，像是用尺子和圓規在地圖上橫平豎直地定點，它們融為一體，變成了一座連綿不斷的城市。她好像被迫成為了一塊不斷吸納的海綿，總會忍不住把街上的一切都記下來，一家驢肉火燒旁挨著一家福奈特洗衣，旁邊是刀削面，再過去是一間小旅館，連招牌的顏色、字體、櫥窗都會被她記下來。林立的樓宇向上，密集的車輪向前，張天愛時常追問自己那個最原始最本真的問題，“我到底屬于哪兒”。

始于對某種歸屬的追索，而她在這一路上的體感同樣游移不定，時而附身于荒野之馬，時而囚困于城市之中，“我們總是在人生開啟一個新的篇章的時候，就好像在這個新的地方開始扎根成長，然后認識了新的朋友或者新的感情，人生開始不斷地重啟。”

說到家人時，她的語氣平靜，雖然與他們分隔兩地但也保持著穩定的聯系，因此張天愛早早習慣了在外游離，“可是不管在哪定居，我都不確定那是能讓我找到歸屬感的地方”。

更近一步地 “身臨”

在工作上，張天愛形成了一種眺望式的游散視角，她嘗試過很多類型的角色，與大眾所常說的 “找對賽道” 不同，她反而覺得賽道不應該是固定的。換一個角度來說，張天愛很篤定地認為，演員就是要去完成不同的角色身份，不論是什么題材，這對于演員而言，是基本功。

這些選擇對于演員這個職業來說是必要的，“其實核心是最終你能不能選擇你自己認為的在當下你最想去表達的，并且你能夠通過這個角色傳遞出一些你想要傳遞的東西”，而不是非要被框定在某一個類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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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到了去年在電影《畢正明的證明》中扮演的大白桃，電影本身浸透諷刺和黑色幽默，大量的人物群像交織，卻走著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我最大的感悟是，表演它不是一種評判，而是你理解到了人性的另外一個特別復雜的灰度。然后你可以去享受和愛她的另外一個部分，你要允許這個人有瑕疵，她才是真實的”。

同時，張天愛也感激戲劇創作所擁有的如此強大的生命力，它憑空生成了一面有形的南墻，讓她在這其中可以肆意地撞破腦袋，然后得到超脫于她自身的全然不同的體悟，“當我去演一個這樣的人物的時候，就跟我自己經歷過一次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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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演員而言，不論如何講述、描繪、虛構 “其境”，目的都是為了更近一步地 “身臨”。

而這點對于觀眾來說也同樣適用，“就像剛剛提到的大白桃一樣，你讓大家起碼在看的這一兩個小時里‘相信’這個事情就可以了”，張天愛認為 “相信” 是具有一體性的，“如果我對這個劇本里邊我要去演的這個人物產生了懷疑，我就不會進這個組”。但是角色的成立，不意味著角色形象的絕對清晰，張天愛明白自己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完全掌控著她所刻畫出的人物廓形，所以一旦意識到某種動搖時，她會立刻跟導演以及同組的演員去溝通。張天愛把這種行為叫做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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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劇組里，大家互相靠近，互相助力，張天愛很珍惜這種默契。上個月在佛山拍的電影《開個玩笑》是她第一次和女性導演合作，尹麗川導演還身兼編劇一職，她們之間總有著說不完的話。“像一個調色盤一樣，每個人貢獻出自己身上不同的顏色，然后讓導演把我們這些各色的油彩，一起調成一幅漂亮的畫”，是的，演員要做的就是用意識和忠實產生真實，而這份真實自會喚起觀眾的信任，而在這之外，她笑了笑，“觀眾們走出電影院后，如何醒來，也就與演員無關了”。

另一種可能性

在張天愛當下的生活里，她所有的經驗感受都來自工作的細水流長里，好像有著固定均值，沒有過甚波動，所以在被問到職業生涯中最特殊的一個時刻是什么的時候，她足足想了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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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道十年的時間跨度里，有些追求卻是始終如一的，比如，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在哈爾濱拍戲時，劉偉強導演從香港直飛了七八個小時來看望張天愛，他陪著她直到電影殺青。這位自己從小就喜歡的導演前輩，在她長大后有機會走進他的作品，最后還成為了彼此的朋友，友誼果然是一個動詞，張天愛形容這段關系如同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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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墓地的戲份的那天，因為不是搭的景，劇組去了真實的墓地，劉偉強導演幫張天愛給全組的工作人員都發了紅包，張天愛不知道這些講究，但香港人最注重這個，劉偉強導演說一定要圖個吉利。“他還是我心目中當年拍古惑仔的那個氣質”。

然而回望當年的自己，好像一直是眾人認識的那個張天愛，但同時，她又不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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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允許很多東西都在變好，我也希望我自己生長在一個很好的環境里，我一直都覺得我是一個努力的人，這個是沒有變化的，這么多年”，從剛入行到現在，張天愛對自己的認可一直錨定在內心里，她不覺得這是一種不服輸的勁，因為她從不去跟任何人比。

但她也承認自己曾經陷入某種僵局，以前總是容易因為工作的事情內耗，會為了明天的某個重場戲而在今天就開始焦慮，如果這時候再加上父母的突然探班，“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太大了”，張天愛一面想要為次日的戲份保持狀態，一面又會糾結于如何妥善規劃父母的行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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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兩年的變化，就是我慢慢的想開了”，與其在秩序里緊繃著，不如真實地活著和真實地觀察，所以張天愛會告訴自己，開心地做自己，其余的焦慮，都是多余。“一個百分之百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那角色更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完美。我演的那個人，她也不是每天都是完美的，所以現在開始，學會放過自己了。” 她將此理解為表演的本質，角色是鮮活的，那么人應該更鮮活。演員不能被囿于劇本之中，必須走出去，和世界發生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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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表演和生活的邊界就是如此，“在這個行業里工作，人與人之間，最終擁有的還是一種陪伴關系”，她也逐漸梳理出一條無法割裂的黏連，“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的粉絲，尤其是今年是我出道第十年，我的粉絲一直陪在我身邊，就是我去哪他們去哪，我回到哪他們來哪接我”，那些與他們共有過的對話，還有許多記憶，并不屬于過去，而是滲入每一個此刻中。

“這個對我來說，可能也是某種歸屬感。當我有一天不再被他們去愛和需要的時候，我就要真的想一下了，我的歸屬到底是哪里了。”

人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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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張天愛一直尋思著要找本書看看，大數據貼心地為她推薦了《你的夏天還好嗎？》，聽起來似乎是一本輕松讀物，但實際上書里的每一位個體都浸溺在各自生活的苦海里，作為演員，張天愛無法抗拒這種可以感同身受的課題，所以她決定好好讀這一本書。

總歸，2026 年就這樣開始了。張天愛用了重啟、探索和突破來形容過去的一年，并用了從容、探索和向上來期待這全新的一年，然而不管時至幾何，前路總是不可望穿。或許有一天，張天愛也會從這場縱貫南北的追逐中徹底出走，但彼時，她已然能夠自由地，走出，走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