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豪華車市場,正在發生一場靜默的“葬禮”。
主角是奔馳。更確切地說,是那個我們曾經無比熟悉、象征著絕對成功的奔馳。
一切的序幕,從一個人的離開拉開。
2月14日,段建軍——奔馳銷售公司第一位中國籍CEO,因“個人原因”卸任。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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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執掌的近十三年里,中國一直是奔馳全球最大的單一市場。2020年,77.4萬輛的銷量巔峰,更是無與倫比。
他的轉身,像一個清晰的隱喻:那個靠品牌光環就能所向披靡的黃金時代,正式落幕了。
葬禮的哀樂,是財報上的數字譜寫的。
2025年,奔馳在中國賣了55.2萬輛車,比巔峰時期少了近20萬輛。更刺痛的是營收:165億歐元,暴跌28.6%。
這意味著,每賣一輛車,賺的錢都在急劇縮水。奔馳(含邁巴赫)的單車均價,已從2021年的52萬,滑落至42.7萬。
那個需要加價、需要等待、代表階層與品味的“三叉星徽”,正在被迫放下身段。
為什么賣不動了?最直接的答案是:電動化的戰場上,奔馳像個迷路的貴族。
它來得其實不晚,但EQ系列在中國幾乎全軍覆沒。去年,奔馳四款國產EQ車型加起來,賣了不到1.3萬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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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在于“電動”,而在于“奔馳的電動”。消費者用腳投票:技術不夠領先,設計不夠驚艷,智能更是短板。那個在燃油車世界里制定規則的王者,在電車領域成了笨拙的追隨者。
最諷刺的試錯,是那臺搭載四缸插混的AMG C63。奔馳想用激進的技術宣告未來,卻一腳踩進了核心粉絲的“雷區”。全球滯銷,最終黯然停產。奔馳后來承認:“我們高估了消費者對四缸的接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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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就是傲慢的代價。它以為“奔馳”二字足以讓信徒接受一切,卻忘了新時代的消費者,早已不信神。
那么,奔馳還剩什么?答案是:燃油車,以及一群依然忠誠、但正在老去的擁躉。
E級、GLC、C級,這三駕馬車依然能打,月銷穩穩過萬。它們是奔馳此刻的“血包”,維持著體面和現金流。奔馳也很懂,給中國市場的C級專門換上2.0T發動機,改款時“加量不加價”。這是一種清醒的掙扎——在電動化未來到來前,必須守住燃油車的城池。
經銷商是另一面鏡子。庫存高企、價格倒掛,讓曾經親密的伙伴關系變得緊繃。奔馳不得不親自下場降價,C級、GLC最高官降近7萬。這不僅是讓利,更是一種信號:指揮棒,已經從品牌方,悄悄交到了市場與消費者手中。
與此同時,奔馳中國迎來了一位新任的德國高管,接任的CEO李德思,被稱為“最懂中國的德國人”,他和搭檔張明霞在smart的電動化轉型中積累過經驗。他們的任務清單非常明確:止血,降本,以及,真正地本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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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馳不再空談“全面電動”,而是務實地說“油電并行”。它放下了身段,做了一些幾年前難以想象的事:與中國的智駕公司Momenta深度合作,系統已經上車;甚至入股了吉利系的千里科技。供應鏈上,它提出要在華大幅降低材料和生產成本。
這意味著,奔馳終于承認:在中國活下去的密碼,不再來自斯圖加特的總部,而可能來自北京的科創園區和長三角的供應鏈。
那么,奔馳還有時間嗎?有的,但窗口期正在收窄。
它的護城河依然深:在40萬以上的市場,占有率第一;百萬級的豪車領域,地位超然。中國龐大的燃油車存量市場,也意味著還有持續的換購需求。
但危機在于,它的對手不再是寶馬和奧迪。而是特斯拉、問界、理想,以及更多它還沒看清面貌的新對手。這些對手不講血統,只講體驗;不賣歷史,只賣未來。
2026年,奔馳計劃推出至少16款新車,包括國產的純電GLC。這像是一場豪賭,也是最后的沖鋒號。
段建軍離開時,奔馳為他保留了“戰略顧問”的頭銜。這很像奔馳當下的處境:它無法決絕地告別過去,因為過去是它一切的基石;它又必須奮力擁抱未來,哪怕姿態生疏。
我們正在目睹的,不是一個品牌的消亡,而是一個商業法則的迭代:曾經,品牌是定義一切的神話;如今,體驗才是唯一的真理。
奔馳的故事,給所有曾經的王者上了一課:時代會為你的輝煌鼓掌,但不會為你的留戀停留。真正的豪華,從來不是堅守一座舊城堡,而是有勇氣,在廢墟上點亮新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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