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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再用審視 的 眼光苛責鄉土,而是以 “ 一日店長 ” 的身份,用自己的敘事 在 鄉土空間找到 自己的 錨點。而這,或許就是這一代人最大的能力 : 用幽默和戲謔去重新看待和理解世界, 重新 在荒誕和無意義中尋找意義。」
誰也沒有想到,“一日店長”的風吹到了鄉里。
在今年的春節,每一個鄉村都迎來了自己的愛豆。在來自韓國歌手BOA的《Only One》中,他們隨機地分布在了村子的各個角落:小賣部,雞舍,豬圈,甚至廁所,向著或許并不存在的粉絲進行“飯撒”(指偶像與粉絲互動的行為)。那些屬于偶像與粉絲之間的互動手勢,如今被用在對著空氣和家禽的表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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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鄉村對“一日店長”進行另類演繹)
這場帶著無厘頭和強烈抽象感的玩梗狂歡,在很短的時間里席卷全網,成了開年最火的網絡熱點之一。了解飯圈的人,能在那些抽象的文案中會心一笑;即便不了解,我們也可以在這些莫名其妙的反差里感受到荒誕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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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店長全民挑戰”成為抖音熱點)
從表面上看,這只是年輕人又一次的“無意義”整活。但在它的背后,或許也隱藏著這一代年輕人和世界互動的方式。在田間飯撒背后藏著的,是我們在城鄉夾縫里拉扯了太久的心事,也是我們終于找到的,與故鄉、與自我和解的一個小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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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挑戰爆火的絕大部分原因,當然來源于它的抽象和不合邏輯。
“一日店長”,本來是現代粉絲經濟下一套成熟的營銷玩法,也是飯圈最經典的線下聯動模式。品牌會邀請人氣藝人擔任線下門店的一日臨時店長,以“和偶像近距離接觸”為核心吸引力,設置階梯消費規則:消費達標就能解鎖活動入場券、偶像親手打包商品、限定合影簽名等專屬福利,以此撬動粉絲集中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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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豆作為“一日店長”和實體經濟進行聯動)
而到了后來,這套體系可以容納的“店長”逐漸拓展,各種網紅也成為了候選人之一。但無論是明星還是網紅,無論玩法怎么升級,“一日店長”的核心始終沒變:它永遠和粉絲簇擁、鏡頭光環、光鮮體面綁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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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運動員到網紅,都可以成為“一日店長”)
而“全民一日店長”的幽默,就來自于創作者“沒牌硬耍”的演繹。這個挑戰最開始起只是一些很簡單的live圖,博主分享了一張自己坐在菜攤前的照片,沒有低消,沒有粉絲,也可以從攤販晉升為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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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店長全民挑戰”的起源)
而到了后來,它被演繹為了“一日田長”、“一日雞長”、“一日圈長”等等無數個版本,評論區也很默契地陪著一起胡鬧。當光環和鏡頭消失,當飯圈的用語被嫁接到鄉土的場景里,一切都有了讓人啼笑皆非的荒誕感。
在這個挑戰下,用來收藏的偶像小卡降級為了飼料;祝福偶像前途光明的花路變成了鄉間的溝路;豬圈里揮之不去的味道變成了信息素,各種emo的網絡名句,也因為不合時宜和莫名其妙的錯位,而變得格外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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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和評論區的互動)
這個挑戰爆火折射的,其實是我們對于這種“沒道理的幽默”的接納。從幾年前《一年一度喜劇大賽》里《父親的葬禮》的口碑翻案,到去年《技能五子棋》的爆火,我們似乎越來越習慣于解構一切后,再心照不宣地接受一切。就像在這個挑戰里,我們好像悄悄地接受了農村鄉鎮里,那些原本“落后”和“不體面”的樣子,忘記了在這場全民狂歡之前,我們對于故鄉的態度,其實并沒有這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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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始終深陷在無法掙脫的身份認同困境中。
這是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的集體癥候:我們在城市里,懷念家的溫暖、親人的陪伴,懷念那種根植于土地的歸屬感;但真的回到家鄉后,催婚的壓力、城鄉觀念的鴻溝、鄉土生活的不便,又讓家鄉變成一個需要逃離的地方。
就像每一年春節,總會重復性地上演的“逃回出租屋”劇情。我們的糾結之處或許在于,家庭總是給予了我們一種鈍痛感。他們給的愛既不夠支撐我們肆意妄為做自己,給的恨也不足以支撐我們拋卻一切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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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離春節的評論區,有人道出了那些擰巴的思鄉)
我們在成長之后,始終沒有找到與鄉土空間平等對話、溫和共生的方式。我們陷入了一種“既融不進鄉土,又回不去城市”的身份懸浮狀態——在城里是外地人,在鄉下是城里人;在城里想家,在家里想逃。
然后,我們會發現一個殘酷的真相:我們懷念的,似乎總是那個幻想中架空的故鄉。那個有煙火氣但沒有閑言碎語的故鄉,那個有親情羈絆但沒有觀念宏觀的故鄉。于是,當幻想落地,落差就顯現了。
而“一日店長全民挑戰”,似乎幫我們找到了另一種出口。它的微妙之處在于,因為是“一日”店長,所以它是即時、短暫的。但同時,“店長”的身份又讓我們在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屬于這里。
這種關系,很巧地切中了我們在長大之后和故鄉的連結。對于大部分人來說,我們與故鄉的物質聯系,或許就只存在于春節那幾天的假期中。它讓我們從那些沉重得無法言說的身份困境、城鄉落差和代際沖突中卸力,讓它們被我們“沒牌硬耍”的表演輕輕地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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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故鄉的連結,或許在隨著長大而稀薄)
我們將這些不適解構重組后,反而通過戲謔和調侃,在現實和幻想中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當農田變成舞臺,當勞作變成“飯撒”,那些和理想中有差距的生活,似乎也變得有趣和可以接受。
我們不再用審視的眼光苛責鄉土,而是以“一日店長”的身份,用自己的敘事在鄉土空間找到自己的錨點。而這,或許就是這一代人最大的能力:用幽默和戲謔去重新看待和理解世界,重新在荒誕和無意義中尋找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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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與故鄉之間的拉扯,其實只是“自我和解”這個命題里很小的一個切口。故鄉在幻想和現實里的落差,實際上也是我們的人生中的落差。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總想成為故事的主角,或者至少也是某個被關注,被環繞的存在。因為一直以來鏡頭對準的,就是那些被簇擁和被擁戴的存在。
直到后來,我們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平凡,長大不像是電視里演的那樣,拿著咖啡杯進出高樓大廈,而是一個尋找自己真正位置的過程。而這個過程,一定是漫長和殘酷的。因為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根深蒂固的,幾乎從出生時就和我們形影不離的觀念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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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自己的平凡,或許是一生的命題)
正是因為直面太痛,所以我們才要通過戲謔和自我嘲弄,讓自己和現實隔開了一點安全距離,找到讓彼此都更加舒適的位置。年輕一代人的幽默和抽象,實際是用一種輕巧的方式,消解了那種躍遷失敗的巨大落差感。就像我們在這場 “一日店長”調侃中,短暫拋下了那些難以達到的共識,慢慢接受了故鄉和想象的落差,在相對的平衡中與故鄉和解。
我們越來越意識到,在痛苦中幽默,實際上是一種很稀缺的能力,甚至在很多時候,幽默是我們在那個當下唯一可以做的事。當一件事可以被調侃、可以承受嘲笑的時候,或許才是我們真正放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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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Such a funny way》歌詞)
而如今,媒體話語權的下方,也讓我們找到了生活的另一種出口。當敘事的權力轉移,它就將定義生活意義、判斷生活價值的核心權力,交還到了每一個普通個體手中。是當我們看到了那些沒有被聚光燈照耀的地方,依然有人在興高采烈地生活時,我們才會清楚地意識到,平凡的生活是值得過的,在這個時代依然有一種生活,在不被世俗的標準定義的情況下,依舊能夠輕松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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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民生和小翠讓我們看到了平凡的生活依然充滿美好)
當我們看見在平凡的生活里依然幸福的臉,才發現,原來,大家都有那個相似的故鄉;原來,不只是光鮮的、被照耀的生活是值得過的。或者說,值得成為主角的,不止有那些被鏡頭和人群環繞的那些人。
“全民一日店長”的創作,給了我們一個自我調侃,自我疏解的出口。在戲謔的解構里,我們接受了生活的另一面——有雞有豬有泥,也有風和陽光。在這個“不講道理”的幽默里,我們無需等待他人遞來的聚光燈,只需要接納自己的生活,就能劃定專屬的主場,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成為店長和主角。
在菜地里比心的我們,是找到了另一種真相:不是只有詩和遠方值得奔赴,而是生活不止有一種樣貌,在哪里都依然有人正在生活。
(圖片素材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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