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2年,長安街頭,一具肥胖的尸體被拖出來暴曬。
守尸的士兵隨手把燈芯插進(jìn)他的肚臍,點火。
這具尸體,整整燃燒了三天三夜,他叫董卓。
——《壹》——
很多人對董卓的第一印象是:胖,殘忍,禍國殃民,但這個印象,其實只對了一半,董卓年輕時,不是奸臣,是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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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在隴西,長在涼州,從小混跡于羌人聚居的邊地。
那片土地上沒有詩書禮儀,只有刀劍和馬背,他騎術(shù)精絕,力氣過人,能左右開弓,在羌人部落里來去自如,史書記載他"少好俠,嘗游羌中,盡與諸豪帥相結(jié)"。
放到今天,就是個在少數(shù)民族地界混得開的邊境硬漢。
有一件事能說明他當(dāng)時的性格,一次,幾個羌族朋友突然登門拜訪,董卓當(dāng)時正在地里干活,什么都沒準(zhǔn)備,但他二話不說,拉起家里的耕牛就宰了。
在那個年代,殺耕牛是犯法的,但他就這么干了。
羌族朋友被這份豪氣震到了,回去之后,各部落湊了一千多頭牛馬送給他,作為回禮,一頭耕牛換來千頭牲畜,董卓一步踏進(jìn)了西北最硬核的社交圈。
這之后,他的路越走越寬。
士兵為什么死心塌地跟他?就是因為這個。
他不是一個靠出身上位的人,他靠的是刀、馬、和人情,從郎中到中郎將,從中郎將到并州刺史,再到河?xùn)|太守,董卓一步一步走出了一條草根軍人的上升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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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他,還算得上是東漢邊疆的一根頂梁柱。
但人一旦離開了自己熟悉的土地,就容易出問題,權(quán)力是最好的照妖鏡,進(jìn)了洛陽之后,這個男人變了。
公元189年,漢靈帝駕崩,洛陽城內(nèi)亂成一鍋粥。
大將軍何進(jìn)想殺宦官,結(jié)果自己先被宦官砍了,宦官張讓等人挾持少帝出逃,被袁紹追殺殆盡,宦官沒了,外戚沒了,整個京城權(quán)力真空。
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董卓帶著他的涼州兵進(jìn)來了。
他入城時只有三千人,三千人,怎么撐起一座京城的威懾?董卓想了個招:每天夜里讓士兵悄悄出城,第二天早晨大張旗鼓地開進(jìn)來,旌旗招展,人喊馬嘶。
讓全城人以為每天都有新的軍隊涌入。
就這樣,他用幾千人演出了十萬大軍的聲勢,不到一個月,他吞并了何進(jìn)舊部,招攬了呂布,把丁原殺掉,徹底控制了洛陽的軍事。
——《貳》——
接下來他做了三件事,一件比一件狠,第一件:廢帝,他廢掉漢少帝劉辯,把九歲的陳留王劉協(xié)扶上皇位,是為漢獻(xiàn)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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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有人反對,袁紹橫刀相向,拂袖而去。
董卓沒有追殺,還給袁紹封了個渤海太守,把他打發(fā)出去,這一步棋,他后來后悔了,第二件:殺帝,廢帝之后,他擔(dān)心劉辯復(fù)辟。
干脆派人把這個十四歲的少年鴆殺,又把何太后毒死。
從入京到殺人,前后不到六天,第三件:自封相國,獨攬朝政,朝堂上下,再無人敢出聲,有大臣聯(lián)合上書要彈劾董卓,董卓的回應(yīng)很干脆。
把這些人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從此以后,上至皇帝,下至百官,無人再敢開口,權(quán)力到手之后,他開始報復(fù)這個從來不把他當(dāng)自己人的士族社會,他的報復(fù)方式,叫做"荒淫"。
掌權(quán)之后的董卓,在洛陽干了什么?
他把皇宮當(dāng)成了自己的后宮,漢獻(xiàn)帝年幼,壓根不懂后宮之事,董卓夜宿龍床,把皇帝的嬪妃、公主、宮女當(dāng)作自己的私產(chǎn)。
史料記載,遭他凌辱的后宮女性超過八百人。
莊嚴(yán)的皇宮,就這樣變成了他一個人的享樂場,有大臣進(jìn)諫,結(jié)果掉了腦袋,有人背后說幾句怪話,當(dāng)場人頭落地,沒人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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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董卓沒有滿足,后宮那幾百人,他嫌不夠。
他把目光投向了洛陽城里的普通百姓,他縱容手下士兵四處"搜牢",這兩個字,是那個時代最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詞,意思就是闖入民宅,搶錢搶糧,順便把女人帶走。
洛陽城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被洗劫的地方。
最荒唐的一幕,發(fā)生在一場廟會上,時值祭祀,百姓聚集,人聲鼎沸,董卓帶兵路過,下了一道命令:把在場所有男人全部殺掉,砍下人頭掛在車轅上。
充當(dāng)"斬獲賊寇"的戰(zhàn)功,所有女人,全部押走,交給士兵。
這不是戰(zhàn)場,這是廟會,那些人,什么都沒做,史書上,這件事只有寥寥幾十個字的記錄,但背后是多少條人命,沒有人數(shù)得清。
——《叁》——
他還干了另一件讓史家咬牙切齒的事,他挖了東漢歷代皇帝的陵墓,不是為了什么政治目的,就是為了里面的金銀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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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棺槨被撬開,隨葬品被一件件搬走,尸骨暴露在外。
這在中國古代,是最不可饒恕的罪行之一,但董卓干得心安理得,公元190年,形勢急轉(zhuǎn)直下,關(guān)東各路諸侯以袁紹為盟主,打出"誅除國賊"的旗號,開始向洛陽推進(jìn)。
孫堅是這批人里真正敢打的,幾次交鋒下來,董卓的部下接連敗北。
董卓慌了,他做了一個決定:遷都,公元190年二月,他下令把漢獻(xiàn)帝和整個洛陽城,一起搬到長安,搬的方式,像強(qiáng)盜。
數(shù)百萬洛陽百姓被強(qiáng)行驅(qū)趕上路,步行西遷。
路上沒有足夠的糧食,沒有御寒的衣物,相互踩踏者有之,餓死者有之,被董卓軍隊隨手搶殺者有之,這段路留下的,是綿延數(shù)百里的尸體。
臨走之前,他下令火燒洛陽。
宮殿、宗廟、民宅、府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洛陽周圍兩百里,從此變成廢墟,那是一座經(jīng)歷了幾百年繁榮的城市,就這么沒了。
到了長安,他更放肆了。
他在郿縣修了一座塢堡,后世稱"郿塢",又叫"萬歲塢",這座塢堡的城墻,和長安城一樣高,一樣厚,里面存了夠吃三十年的糧食。
黃金兩三萬斤,白銀八九萬斤,珠寶綾羅堆積如山。
他還從民間精選了八百名十五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子,養(yǎng)在塢內(nèi),專供他"享用",他說了一句話:大事告成,雄據(jù)天下,如若不成,守此足以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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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務(wù)實,也很說明問題。
他早就知道自己沒有真正的天下大志,他要的,就是這一塢子金銀和女人,他也知道自己不得人心,所以他越來越嗜殺。
有一次,他把幾百名北方降卒請來赴宴。
董卓面不改色,自顧自地喝酒吃肉。
他還廢掉了漢朝通行多年的五銖錢,改鑄劣質(zhì)小錢,貨幣一亂,物價飛漲,整個市場體系崩潰,百姓的日子越過越難。
一個人,可以把朝政、經(jīng)濟(jì)、人倫、底線,一樣一樣地打爛,董卓做到了。
——《肆》——
董卓不是沒有防備,他深知自己樹敵無數(shù),所以出行必披甲,坐車必加厚板,輕易不離開郿塢,他把宮門、城門、軍隊,都牢牢抓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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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養(yǎng)了一個叫呂布的猛將,當(dāng)自己的貼身衛(wèi)士。
他沒想到,真正要他命的,是這個他最信任的人,司徒王允,是當(dāng)時朝中少數(shù)還在謀劃反抗的人之一,他看清了一件事:董卓的心頭之患不是刀劍,而是呂布。
王允開始在董卓和呂布之間制造裂縫。
具體手段史書各有說法,但結(jié)果是明確的,呂布的心動搖了,公元192年,王允與呂布聯(lián)合,在長安城內(nèi)布下了伏擊。
董卓當(dāng)天乘車入宮,被李肅等人攔截。
他從車上跌落,驚慌失措地大喊了六個字:"吾兒奉先何在?"奉先,是呂布的字,他喊了那么多年保護(hù)自己的人,結(jié)果那個人手持方天畫戟。
從人群中走出來,對準(zhǔn)他說了另外一句話:"有詔討賊臣!"
一戟落下,董卓死了,消息傳開的那一刻,長安城沸騰了,百姓涌上街頭,唱歌,跳舞,婦女把首飾和衣服拿出去賣,換成酒肉,在大街上慶賀。
史書說"街市擁擠得水泄不通",這句話是真實的。
因為這一天,整個長安的人都在外面,董卓的尸體被拖到街頭暴曬,他生前吃得太好,長得極胖,守尸的士兵不知道是誰出了個主意,把燈芯插進(jìn)他的肚臍,點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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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記載:"守尸吏暝以為大炷,置卓臍中以為燈,光明達(dá)旦,如是積日。"
從傍晚點燃,燒到天亮,再燒下去,整整三天三夜沒有熄滅,董卓一身肥肉,成了歷史上最特殊的"燃料",他成了中國史書有據(jù)可查的第一個被"點天燈"的人。
之后,受過他迫害的袁氏門生把他的骨灰收攏。
撒在了大路上,讓天下人踩,他郿塢里的金銀財寶,被瓜分一空,他的宗族,被悉數(shù)誅殺,什么都沒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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