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福 | 飄洋過海來陪你

飄洋過海來陪你

劉志福

大飛機經過二十二個小時飛行，終于穩穩降落在中國上海國際機場。小主人她的雙手，把貓舍旅行箱里正閉著眼睛睡覺的我，輕輕抱到胸前，在我耳邊輕聲說，夢子，到啦，我們稍后一起轉車去家里，中國，歡迎你啊。小主人溫柔的話，打斷了我與貓媽媽夢中偎依的好夢，打消了我第一次乘飛機長途跋涉顛簸的緊張心情。我的目光穿過小主人她肩膀后的舷窗，看到很多高樓，比英國的樓高、還新。我小心翼翼地開啟體驗一個陌生國家一草一木的生命旅程，有小主人在，應該都會好的吧？

五年前，正是疫情緊張的時候，在英國的曼城小鎮，我被小主人從我貓媽媽身邊抱走領養，解決了我貓媽媽揪心的大問題：嗓音嘶啞，有氣無力，身體瘦得皮包骨頭的貓媽媽，每天強打起精神，毫無怨言地喂養一窩生下的四個貓仔。我最晚生下來，個兒最小，身體薄得像紙片，輕飄飄的我，可能隨時會被風吹走。明顯營養不良羸弱可憐的我，每次終于等到了吃奶的時間，頭暈眼花的我，總擠不到位。為了我，我貓媽媽不斷調整喂奶的姿勢。好不容易，我能夠吸到貓媽媽的奶頭了，但用盡全力氣，只能吸到微微的幾絲奶水。我拼命吮吸，也只能吸些奶的香味了。奶水不足的貓媽媽，憐惜地用舌頭舔我的毛發，安慰著我。我自從生下來就沒吃飽過，整天迷迷糊糊，東倒西歪站立不穩。索性軟綿綿趴下，把頭垂到地面，哪怕一聲短短的“喵”音，無精打采的我也無力發出來，卡在喉嚨口。我的貓媽媽愁得眉毛與貓須白了好多，無助地張望四周，尋找著什么。

那天下午，陽光明媚，我勉強撐開眼睛的一絲縫兒，在柔和的光線里，看到一位美少女正撫摸著我貓媽媽頭頂的毛，聽到她說，放心啊，我會照顧好它的。我貓媽媽一直伸長脖子，兩只眼睛一直盯著美少女，可能是將信將疑吧。直到看到她用羊奶喂我，終于稍微松懈了一點兒。貓媽媽看到我喝得滿意，嗚嗚低吟，一聲接著一聲，最后，嗚咽聲融匯了拜托我小主人好好照顧我的所有深情。我終于有了力氣，積攢了全力，第一次向貓媽媽呼出一聲完整的“喵——”音，感謝媽媽的生養恩情。想到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我對著貓媽媽止不住地流淚。

我被小主人雙手輕輕抱著，一起回到了她的房間，當天晚上，我第一次敞開大吃，直到吃得肚子撐滿了，難受，才停下。貓媽媽不在身邊了，沒媽的孩子沒有像根草，小主人特意為我準備了香噴噴的羊奶，還有貓糧，睡覺前，還有小點心吃。緊隨其后的日子，小主人又增加罐頭給我吃。她還會揮著一枝逗貓棒陪我玩，逗貓棒上的羽毛，不用說，當然沒有我貓媽媽肚皮上的軟毛舒服。然而，在小主人面前，我“喵——喵——”亮開嗓子叫，配合著小主人的動作，我覺得我的叫聲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因為我看到了小主人聽了總會開心地笑、不停地笑，滿臉燦爛。我索性躺著，伸出四爪，與小主人互動做游戲。我還會瞅準機會，在地面上朝左或朝右，翻完整的滾，然后把尾巴翹起來，賣一個萌。

每天早上，我準時把小主人送到門口，她去上學后，我就在房間里巡視一遍，然后美滋滋睡上一覺，醒了，餓了，就吃小主人幫我準備好的餐食。太陽將要下山的時候，我蹲守在房間的門背后，門開了，我總是第一時間歡迎小主人回家，繞著她的褲腿繞一圈，再反方向跑一圈。晚餐后，小主人會陪在我身邊，會擼擼我。小主人做作業的時候，我就安靜地趴在書桌上，看著小主人把作業寫完。無憂無慮的生活，愜意美好。不知不覺，我已經從紙片一樣的小不點兒，慢慢長成了肉肉小圓球，我全身雪白的毛，光亮，絲滑，沒有雜色。小主人在室內抱我、摟我，或是牽著我到房間外溜達，我心安神定，坦然舒暢。小主人還抱起我舉過她頭頂舉高高，我一點兒也不害怕。

小主人對我說，夢子，我們一起陪伴，成長，做游戲，不孤單寂寞，讓壓力遠離我們吧。生活中，只要我看到小主人眉頭緊鎖了，不開心了，我就搖搖擺擺，滿地打滾，做著滑稽可笑的表情，或者雙腿直立，用兩個前手朝小主人作揖，小主人總會忍不住地展開笑顏，獎勵我貓條或小點心。再后來，我有點不習慣，是小主人嘴上說著“左手”“右手”“趴下”“跳”，并且還用她左手、右手分別與我擊掌，或者指揮著我，要我配合她做動作，我后來懂了，那是小主人訓練我，讓我反應更敏捷、動作更協調。我就用心聽、認真看、刻苦練，所有指令聽清，動作做到位。我最喜歡小主人拿著貓咪小點心到我面前，指揮我做“作揖”動作，每當這個時候，小主人總會哈哈大笑著說“再來一個”“紅包拿來”“給你點心獎勵”。

有一天中午，我跳上了小主人衛生間里洗臉的陶瓷水盆，盆里干干的，清清涼涼，我躺在盆里，四仰八叉地美美睡了一覺，渾身舒坦。從此，我就占領了這個陶瓷盆，作為我專用的睡覺休息的地方，小主人從那天開始，就到淋浴間的水籠頭那里洗手洗臉了。如此快樂輕松的時間，一天接著一天，慢慢地，我伸開四肢，睡在陶瓷盆里，已經能夠滿滿當當睡滿了陶瓷盆的全部空間。

再后來，無論我的身體如何卷縮，我睡在陶瓷盆里時，頭和尾巴都要擱到盆沿口，小主人說，夢子長大嘍，我們要搬家啦，一起為回國作準備吧。過了幾天，我有了一個透氣的長方體貓窩旅行箱，小主人還帶我到衛生防疫部門做了兩次身體檢查。在那天凌晨，小主人帶我登上了波音大飛機。下了飛機，小主人取了行李，登上長途班車，再轉一趟車，就到了小主人在中國的自己家的小區。

我內心忐忑，還緊張哆嗦，作為異國他鄉的外來者，第一次登門，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啊。當我第一眼看到小主人的媽媽，我的心，慢慢放下來了，她很慈善，摟抱我，很熱情。小主人家東面有拐角的陽臺，很高、很寬、很長。小主人媽媽已經專門請了工人師傅在大陽臺的拐角處做好了隔斷，并安裝好了空調。

我小心翼翼走進安靜寬敞的新貓舍，陽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來，柔和的光，窗外有很多樹，比在英國小主人和我住的房間外的樹密了好多，這些樹高低錯落，層次分明。兩張三層的不銹鋼長條架子，靠著墻擺放，一張長條架上三層都空著，另外一張長條架子的第一層鋪了布毯，第二層放了菖蒲葉子編織的扁籮筐，第三層放了陶瓷的碗，里面放著半碗貓糧。陽臺的地面上，擺放著一個充電循環的水容器。亮亮堂堂，干干凈凈，我很喜歡中國的小主人家的貓舍，比英國的房間里的貓窩、還有我躺的洗臉盆高級上檔次多了。

我跳上第三層，趴在上面，瞰了全貌，然后，快樂地一個帥帥的騰空跳，落到一層陽臺地面，伸直脖子湊到水容器旁邊，準備喝一口水，冷不丁，從角落里的絨毛貓窩里“刷”地竄出來一只英國短毛貓咪，朝我連連“哈、哈”虎我。原來，這只短毛貓咪就是小主人去英國前收養的“美叉子”貓咪，我的耳邊早就聽過小主人嘮叨過好多次了：在中國的家里有只“美叉子”，由小主人的媽媽整天照顧著她，生活得幸福，只不過“美叉子”看不到小主人會思念吧？應該有時候還會孤單寂寞吧？

此時，終于看到了小主人念念不忘的“美叉子”，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瞪著我，“哈、哈”虎我時，尖尖的牙齒讓我心怵，兩只前爪擋在我面前，像要拍到我的臉了。我想，我是她的不速之客，冒然闖入了她的領地，但我完全無意與她發生爭執，并且不想惹是生非，我就乖乖夾緊尾巴，躲到了小主人身后。小主人說，美叉子啊，給你從英國帶回了一個伴，你不能這樣歡迎人家的。小主人媽媽也及時安撫著“美叉子”，熱情地用手招呼我，“美叉子”這才停止了虎我，瞪圓著眼睛，密切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態度呢似乎稍微友好一點了。

回國后的小主人更忙了，有時候連著幾天我們相互見不到面。而小主人的媽媽，不管是早晨還是晚上，總會來到我和“美叉子”的貓舍房間。小主人媽媽還幫我剪指甲，掏耳朵，換水，換貓砂，比小主人在英國照顧我更貼心周到。這一年來，不管酷暑還是寒冬，小主人媽媽總是及時開啟好空調，我和“美叉子”身上從來沒有炸過毛。

我心甘情愿飄洋過海來陪小主人了，毫無怨言。我一直聽小主人說的“美叉子”終于相見了，并且一年過了，早就接受我像一家人了，真好，我們相互陪伴，生活得都很快樂。

我千里之外的貓媽媽，您過得怎么樣？

作者簡介

劉志福，筆名福祉，中國散文學會會員，無錫市作家協會會員。2023年9月參加中國作家協會網絡文學中心與江蘇省作家協會“網絡文學視聽轉化研討會暨網絡作家培訓班”；2023年11月參加“歡迎回家·江蘇省作家協會第三季基層作家活動周暨江蘇文學院第八期基層骨干作家研修班”。2024年中國散文學會建會40周年“創作好作品、擁抱新時代”全國散文主題征文《金黿仁心護健康》《我愛廿三灣》分別獲評2024年第三季度、第四季度“十佳作品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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