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口氣:
“老張,我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真實到我相信它一定會發生。”
“在夢里,你死了,我得了癌癥,我躺在醫院一年多,這101個孩子,沒有一個來看過我。
我停了資助款,他們打電話來催,催我趕緊治好病出去掙錢。還在電視上說我另有所圖。
最后我一個人死在家里,大年三十,外面在放煙花。”
他愣住了。
“老張,”我疲憊地說,“這輩子,我們先愛自己吧。”
他張著嘴,迷茫地看著我,半天沒說出話。
窗外,巨大的廣告屏上正在放新聞——
“知名慈善家叢玉棄養101名貧困兒童,孩子們當街下跪求她回家……”
路上很多人都在仰頭看新聞,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叢玉,你不得好死。”
立時響應者一片。
我冷笑一聲,一升米養恩人,一石米養仇人。
古人誠不我欺。
網絡暴力像野火一樣蔓延。
一連幾天,樓下都滿滿當當圍滿了人。
“叢玉!滾出來!”
“狼心狗肺的東西!”
“裝什么慈善家,就是個騙子!”
有人往我的窗戶扔雞蛋,蛋液順著玻璃往下淌。
有人用紅漆在單元門上噴字:“假公益人,真吸血鬼”。
還有人拉起橫幅:“嚴懲無良商人,還孩子們公道!”
我從窗簾縫隙往下看,看見小玉仍然站在人群最前面,淚流滿面地接受采訪。
“我們從來沒想過要她多少錢,只是想問問,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們了?”
旁邊一個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她買十套房,卻讓我們輟學!我妹妹才上初一,只能去廠里打工!”
人群炸了。
“報警!抓她!”
“這種人就應該社死!”
“把她家砸了!”
猝不及防地,一顆不小的石頭砸碎了我家窗戶,玻璃渣差點濺到我眼睛里。
老張擋在我前面,臉色發白:“媳婦兒,咱報警吧。”
我搖頭。
報警有什么用?他們只是一群“可憐的”“無助的”“被辜負的”孩子。
第二天,情況更糟了。
不知誰把我家的地址掛到了網上,還有老張建材店的位置。
等我趕到時,只聽人群里有人喊:“砸!”
話音沒落,棒球棍已經砸碎了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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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進去,貨架倒了,瓷磚碎了,收銀臺被掀翻。
還有人點火燒了門口的廣告牌,黑煙滾滾。
老實巴交的老張,紅著眼睛沖進去想攔,卻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用腳踹他。
那一刻,我的血往頭上涌。
但我沒有沖過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人群邊緣,打開手機直播。
鏡頭對準火堆,對準砸店的畫面,對準老張被人踩在腳底的樣子。
評論區瘋狂滾動:
“這是在干嘛?”?
“臥槽,這是暴力事件了吧?”
“有人報警了嗎?”?
“就是那個叢玉的店!”
“打得好!讓這種假善人傾家蕩產!”
我盯著屏幕,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顫抖:
“大家好,我是叢玉。你們現在看到的,是我丈夫被圍攻的畫面。”
“這三天,我的家門被砸,我的店被圍,我的丈夫被人踩在地上。而這一切,只因為我停止了對101個孩子的資助。”
“到現在為止,我已經資助了他們3年,合計有200萬左右,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
“至于為什么突然停止資助,今天我本來不想說這些的——”
我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紙,展開在鏡頭前。
那是一份體檢報告。日期是5天前。
診斷結果那一欄,白紙黑字寫著:胃部惡性腫瘤,中期。
上輩子我得知自己胃癌時已是晚期,重生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醫院做體檢。
“我停止資助,是因為我自己也需要錢治病。我本來不想公開,以免大家擔心。但現在,不得不告訴大家了。”
“我也想繼續資助孩子們讀書生活,但我的身體不允許了,我的丈夫身體也不好,我們的治療費會是一筆不小的、或許源源不斷的開銷。”
說到最后,我已是痛哭出聲。
評論區開始瘋狂刷屏:
“等等……胃癌?”
“她之前沒說啊!”
“人家生病了當然要花錢治病啊!”
“那幫人逼捐把人逼成這樣?”
“不是,她生病為什么不說?說了誰還會罵她?”
“兄弟你傻嗎?人家說了是不是又要被罵賣慘?”
“所以這三天她一直被網暴,一直沒解釋?”
見目的達成,我關了播。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現場情勢終于被控制住。
警察開始登記身份信息,帶走帶頭鬧事的人。
我攙扶著老張回家,老張驚奇地發現,樓下那些天天來報道的孩子們,竟然消失了。
只剩下記者們還在這里蹲守,看見我們,也不似之前的惡意,而是帶著關心和同情的表情追問:
“叢女士,請問您是什么時候開始知道自己胃不好的?”
“叢女士,您現在感覺怎么樣,后續打算如何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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