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國有大行的合規問題再次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
中國人民銀行于2月12日作出行政處罰決定,對建設銀行開出一張合計超4350萬元的“天價罰單”,同時追究21名相關責任人的個人責任。這張罰單不僅是2026年國有大行收到的首張千萬級罰單,更因其處罰范圍之廣、追責力度之深,成為金融合規監管的標志性事件。
事實上,這并非建行首次遭遇監管重拳。根據公開信息,今年以來,建行已多次收到監管罰單:1月茂名市分行因貸款管理違規被罰170萬元;2月上海市分行因互聯網貸款風險管理等問題被罰420萬元,同時對相關責任人一并處以警告和罰款。
這意味著在短短兩月內,建行累計被罰金額近乎五千萬元,罰沒金額量級還是很大的,而且連續的處罰記錄也可能引發更嚴格的監管審視,影響其業務拓展和監管評級。
內控合規問題頻出的背后,建行經營質效喜憂參半,且與同業其他國有大行對比也有些失色。在規模擴張與風險管控的天平上,這家資產規模超45萬億的“航母”該如何應對?
一、十項違規壓頂,建行被重罰超4350萬元
根據央行公布的行政處罰信息,此次建設銀行的違法違規行為覆蓋了銀行經營的核心領域,共計10項,這并非偶然的單一漏洞,而是系統性內控失效的集中體現,主要涵蓋了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基礎運營違規,如違反賬戶管理規定、違反反假貨幣業務管理規定;二是資金管理問題,如占壓財政存款或資金;三是征信合規缺失,如違反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詢及相關管理規定;四是反洗錢防線失守,如未按規定履行客戶身份識別義務和與身份不明的客戶進行交易等。
尤為值得關注的是,在10項違規行為中,與反洗錢直接相關的就占了4項。反洗錢作為金融安全的“防火墻”,其核心義務——客戶身份識別、資料保存、可疑交易報告以及與身份不明客戶交易,全部被列入違規清單,暴露出建行在該領域的系統性漏洞,可能在關鍵風險控制點上存在制度執行不力、責任落實不到位等深層次問題。
處罰決定顯示,建行被給予警告,沒收違法所得55.1萬元,罰款4295.51萬元,合計罰沒4350.61萬元,責任追究期限為五年。
此次重罰,釋放出明確的監管信號,那就是無論機構體量多大、市場地位多高,在合規紅線面前一律平等,表明“嚴監管、強問責”已成為常態而非特例。
另外,此次處罰的顯著特征是嚴格執行“機構+個人”雙罰制。央行不僅對建行機構進行處罰,還同步追究了21名相關責任人的個人責任,對他們罰款總計達120.5萬元。
仔細來看,這次被追責人員覆蓋了建設銀行總行多個核心部門、分支機構及旗下科技子公司。個人金融部李某因對違反賬戶管理規定負有責任,被警告并罰款15萬元,是所有違規人員中領罰最高的;
結算與現金管理部的房某明、盧某彬,信用卡中心的陳某,北京市分行現金服務中心的廖某新等4人各被罰款10萬元,他們都是建行關鍵部門的負責人;
而作為建行科技子公司,建信金科也出現在此次罰單上,Big Data中心的邵某亮因對未按規定報送大額交易報告或者可疑交易報告負有責任,被罰款3.5萬元,這標志著監管觸角已延伸至金融科技子公司和底層數據技術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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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發現,此次監管對建行的追責范圍,已從傳統的業務前臺(個人金融部、信用卡中心)到中后臺部門(內控合規部、信貸管理部、數據中心),實現了真正的“穿透式”監管。同時,“機構+個人”雙罰制的嚴格執行,也徹底改變了以往“只罰機構、不追個人”的局面,這意味著金融從業者必須意識到,簽字就是責任,操作就是擔當,違規行為將直接關聯個人職業生涯。
從財務角度看,4350萬元的罰單對總資產超45萬億元、2025年前三季度凈利潤超2500億元的建行而言影響有限。然而,作為國有大行,此次處罰對其品牌形象和市場聲譽造成的損傷不容小覷,且違規事實的公開披露,也會直接動搖市場對其合規經營能力的信任基礎。
當然,從更為宏觀的角度審視,建設銀行此次被罰,折射出銀行業在快速發展過程中積累的合規隱患。當業務規模不斷擴大、產品創新不斷加速時,合規管理能否同步跟上,成為決定銀行可持續發展的關鍵。
在金融監管日趨嚴格的大背景下,合規經營已從“可選動作”變為“必選動作”,從“彈性要求”變為“剛性底線”。因此,對于建行而言,重構合規文化、強化科技賦能、完善問責機制以牢筑合規內控風險防線,可以說是勢在必行。
二、經營質效依舊出色,但業績增速不佳
與其他五大國有銀行相比,建行擁有非常顯著的戰略站位特色,自成立之初就長期扮演著“基建資金管家”角色,且這一基因延續至今,具體體現在以下兩大領域:
一是基礎設施金融龍頭,長期支持國家重大工程和“兩新一重”項目,2025年推出“善建強基”服務方案,為基礎設施項目提供“股、債、貸、保、租、顧、咨、基”全周期綜合服務;二是在住房金融業務上占據絕對主導,個人住房貸款市場份額第一,余額超6萬億,“要買房、到建行”深入人心,在保障性住房、“保交樓”等領域持續擔當。
因此,近十年里建行資產規模持續增長,也是國有大行中業績成長性最強的一家之一。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建行資產規模達45.37萬億元,僅次于工行52.81萬億元、農行48.14萬億元,居國有六大行第3位;營收和凈利潤均排名第2,僅次于工行。
建行的高成長性,應該說跟兩任董事長田國立和張金良的努力密不可分。這二位在建行搭檔了兩年有余,2022年4月,張金良調任至建行黨委副書記,與彼時擔任董事長7年有余且在建行工作了20年經歷的田國立形成了“田張配”,直至2024年3月,張金良“接棒”功成身退的老將田國立,成為建行新一任掌門人。
客觀來說,田國立執掌期間,將建行一路帶成了國內營收與利潤競爭優勢很強的大行,且自張金良調過來后,在二人的搭檔之下,建行業績增長依舊出色。2017年-2024年8年間,建設銀行營收增長20.67%,凈利潤增長38.81%,在國有六大行中都是很不俗的表現。
從最新經營數據來看,2025年前三季度建行資產規模繼續保持了高速增長。銀行的根本經營模式在于資金運作,即通過有效配置所匯聚的資金,將其轉化為各類生息資產,從而獲取相應收益。在金融需求不算充足的情況下,建行資產擴張11.83%,是六大行中表現最好的。其中,農行增長11.33%,郵儲銀行增長8.9%,工行增長8.18%,中行及交行分別增長7.1%、4.02%,建行是增速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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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比較割裂的一點在于,不錯的資產擴張為基礎,并沒有轉化動能反哺于業績增速。要知道,在去年前三季度建行營收和凈利增速連個位數都沒夠著,分別僅為0.82%、0.62%,在六大行中是比較差的表現,其中,營收增速掉至最后,而凈利增速也只是僅好于工行的0.33%。
資產質量上,不良率大體穩定,較年初壓降0.02個百分點至1.32%;撥備覆蓋率為235.05%,上升了1.45個百分點,依然是行業里的較好數值。
因此從重要業務數據來看,建行表現都還可以,依然處在較好的財務狀態,但是業績增速卻有些明顯落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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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關鍵指標承壓,對比同行稍顯不足
從數據拆解與對比的角度看,在整體行業增長承壓的背景下,建行規模能維持兩位數增速實屬不易,但也同時面臨增速可持續性與資產質量的雙重挑戰。且相比其他國有大行,其相對優勢正在逐步收窄,整體表現雖仍穩健,但已不如以往突出。
首先,在六大國有銀行中,建行的貸款與存款增速表現相對較弱。2025年三季度末,該行信貸較年初僅上升7.1%,存款增長6.96%。而同期中行信貸增幅為8.15%、存款增長7.69%,工行貸款增長7.33%、存款增長7.39%,兩者均較建行更為突出。
盡管信貸增長勢頭不突出,但正如前文所言,建行的資產擴張速度卻在六大行中位居首位,這主要得益于其更大幅度地借助金融市場投資來拉動資產規模。2025年前三季度,該行金融投資余額達12.35萬億元,較上年末增加1.67萬億元,增速為15.61%,遠高于其信貸增長,成為推動資產擴張的主要因素。
其次,信貸增長不及預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資產收益,使得建行凈息差下滑壓力較大。2025年三季度末建行凈息差達1.36%,較年初的1.51%下滑了15個BP,降幅高于其他優質大行。比如,同期農行凈息差下滑了12個BP,交行僅下滑了7個BP,都略好于建行。在國有六大行中,建行凈息差下滑幅度僅好于郵儲銀行(同期下滑18個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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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資產結構,信貸結構也影響了建行凈息差。去年前三季度,該行進一步增加了對公貸款的投放比例,降低了收益率更高的個貸投入力度。對公貸款從55.85%上升到56.83%,個貸從34.33%下降到了32.9%。
對公貸款中,與民生經濟、政信類相關的信貸投放占據了主導,包括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制造業,以及與租賃和商務服務業,電力、熱力、燃氣及水生產和供應業相關的政信業務,而房地產、建筑領域的貸款投放占比則較小,說明建行整體信貸投放在向更加低收益低風險的領域集中。數據顯示,目前建行政信類業務合計投放貸款占比達19.52%,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制造業分別為9.18%、8.89%。
受以上資產結構調整影響,建行的利息凈收入降幅較大,為-3%,與交行的1.46%增長形成鮮明反差,且下降幅度也要大于工行(-0.7%)、郵儲銀行(-2.07%)。
作為銀行營收基本盤的利息凈收入出現“急剎車”,建行營收增長主要靠債市的投資收益,去年前三季度其投資凈收益同比大漲了150.55%。
也就是說,建行在信貸主業上的拓展步伐顯得較為審慎,相較于其通過金融市場投資拉動增長的力度,信貸對整體資產與收入貢獻的占比有所弱化。對一家大型國有銀行而言,這或許意味著其傳統信貸引擎的動能有所放緩,而信貸業務不僅是銀行經營的根本,也是服務實體經濟的直接渠道。
該行擴表更依賴投資而非貸款,可能受多重因素影響:其一,客戶基礎與市場份額的變化。盡管建行底蘊深厚,市場地位穩固,但來自同業競爭的壓力仍可能對其貸款增速形成一定制約。其二,響應政策導向參與地方政府債務化解,相應增配地方債或城投債,也在一定程度上擠占了信貸資源。
但更具解釋力的因素,或許來自資產質量層面的考量。雖然報表上的不良率保持平穩,但內部風險遷移指標的變化透露出一定的壓力。例如,2025年上半年,該行正常類貸款向關注類遷移的比例從年初1.07%升至1.35%,同時關注、次級、可疑類貸款的遷徙率也呈現同步上行態勢,這反映出資產質量的下行壓力在積累。
另外,從貸款結構來看,建行個人貸款不良率較期初上升0.12個百分點至1.10%,對公貸款中的建筑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等領域不良率也攀升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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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部分資產潛在風險仍待化解的背景下,建行管理層可能在信貸投放上采取了更為穩健、擇優的策略,以優先保障資產安全為先,這或許是其信貸增速相對溫和的重要原因。
總的來看,建行的經營端還是很不錯的,各項指標也都能保持穩健,只是相對同業幾家大行來看動能有些趨弱,但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可能是建行在洞悉金融市場環境變化下的適時主動調整,也可能與管理層不冒進偏穩健的經營風格有關系。
而結合此次被重罰事項來看,建行在維持穩健經營的同時,更需要在內部風控管理上多下苦功夫才行,否則“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得不償失。
來源:貝多商業&貝多財經
作者: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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