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億紅包換流量，技術負責人離職，千問的商業迷思與變現焦慮

撰稿|行星

來源|貝多商業&貝多財經

2026年春節后復工不久，一場突如其來的“人事地震”引發了AI領域熱議。

3月4日凌晨，阿里巴巴通義千問大模型（Qwen）核心技術負責人林俊旸在社交媒體發布動態稱“me stepping down.bye my beloved qwen．（我退出了，再見了我親愛的qwen）”，對外宣布從阿里離職。

這位阿里“最年輕P10”技術領袖的離場，引發了多名骨干成員宣布出走的連鎖反應。而這場人事震蕩的爆發節點，恰逢Qwen3.5系列小尺寸開源模型獲得馬斯克公開贊譽的高光時刻，榮耀與動蕩的交織下，阿里被拉入輿論漩渦中心。

3月5日上午，阿里巴巴CEO吳泳銘向通義實驗室全體員工發出內部郵件，確認林俊旸離職一事，感謝其過去在崗位上的付出，并承諾阿里將繼續堅持開源模型策略，持續加大人工智能領域研發投入和吸納優秀人才的力度。

只不過，這場組織調整與戰略換擋背后釋放的不確定信號，或將在更長的時間軸線上，檢驗阿里AI的真正成色。

一、技術理想與組織調整的碰撞

公開信息顯示，林俊旸出生于1993年，本科畢業于北京大學北京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碩士階段則轉而攻讀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研究領域涵蓋自然語言處理與多模態表示學習。

2019年畢業后，林俊旸加入阿里巴巴達摩院并擔任高級算法工程師，2022年被任命為通義千問技術負責人，帶領團隊實現2023年千問發布、2024年全系列開源、2025年萬億參數Qwen3-Max推出，是阿里內部最年輕的P10級技術專家。

正因如此，核心人物林俊旸的離職消息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引發了通義千問核心團隊的連鎖震蕩。通義千問核心貢獻者陳程在轉發離職博文時直言“無法想象Qwen沒有林俊旸之后的樣子”，并認為“離開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阿里巴巴通義實驗室科學家惠彬原、Qwen3.5/VL/Coder核心貢獻者李凱新紛紛轉發該條博文，表示自己也退出了千問，再加上同日被曝離職的千問后訓練負責人郁博文，這支明星團隊一夜間面臨“分崩離析”的嚴峻考驗。

圍繞此次“人事巨震”，外界一時間傳言四起。不過，阿里巴巴內部人士很快否認了有關“林俊旸因KPI考核不達標被撤”“通義千問或因團隊變動轉向閉源”的猜測，并強調林俊旸的離職與業績無關，通義千問的開源策略也不會改變。

這名內部人士透露，實際情況是隨著千問從基模提升到集團整體戰略，阿里方面認為需要招攬更多“技術大牛”，提升基模團隊人才密度，并計劃將Qwen團隊按照預訓練、后訓練、視覺理解、圖像等維度進行拆分。

而林俊旸則主張各訓練環節緊密協作，以尋求提升模型訓練效率。由于拆分方案涉及林俊旸權責范圍的重新界定，與其個人職業預期產生了根本分歧，在缺乏充分溝通的情況下，雙方矛盾激化，最終林俊旸提出辭職。

這一說法在通義實驗室的All Hands會議上，也得到了側面印證。3月4日下午，阿里巴巴CEO吳泳銘、首席人才官蔣芳、阿里云CTO周靖人等高層與Qwen團隊成員就組織調整、模型路線、資源投入等問題進行了溝通。

據悉，阿里高管明確表態“千問大模型是內部最高優先級”，集團需要做大閉環、快速發展，就需要引入人才來擴大團隊、獲取資源，這必然涉及到陣型變化，并強調此次人事調整無關任何政治斗爭，只是“組織形式沒溝通好”。

對于Qwen的未來發展，吳泳銘則在3月5日發布的內部信中明確，阿里云CTO周靖人將帶領通義實驗室推進后續工作，同時公司也將成立基礎模型支持小組，由吳泳銘、周靖人、范禹共同協調集團資源支持基礎模型建設。

二、開源愿景如何照進商業現實？

從更深層次看，這場人事調整并非孤立事件，而是阿里發力大模型商業化、深化MaaS（模型即服務）戰略的關鍵一環。其背后折射的，是每一家AI企業在開源生態的理想精神與商業變現的生存邏輯之間尋求平衡點的現實難題。

自2023年8月推出首款模型以來，阿里巴巴的通義千問（Qwen）大模型系列開源模型數量已超過400個，衍生模型數量突破20萬個，下載量超過10億次，成為全球應用范圍最廣泛的開源模型矩陣。

2026年世界政府峰會上，阿里巴巴董事會主席蔡崇信清晰勾勒了通義千問的商業圖景，即千問大模型在堅持開源的同時，也經營著云計算業務，隨著用戶在其基礎設施上進行模型訓練、開發與推理，商業變現便得以落地。

但走通這一閉環的關鍵在于，當開源模式不斷推高用戶對“免費”的心理預期，如何讓用戶持續為月度訂閱付費，并產生經濟效益？隨著好奇心驅動的嘗鮮熱情逐漸減弱，千問又該如何留住用戶？

以2026年春節期間千問的“30億大免單”奶茶營銷活動為例，每經數據顯示2月6日活動當天千問的日活躍用戶（DAU）單日增長727.64%至5848.1萬，并于次日達到了7352萬的峰值，成為春節期間用戶增長最為顯著的AI產品。

但千問為這場“流量狂歡”支付的代價，同樣相當驚人。根據同一數據來源，千問活動期間的累計營銷費用約為60億元，獲客成本高達144元/日活，遠高于豆包的84.6至112.8元，以及元寶的69元。

而當流量潮水退去后，用戶留存的考驗才真正浮出水面。截至2月23日千問應用日活回落至3245萬，較峰值已腰斬過半；從更長的周期看，2025年1月至11月千問的30日留存率均值僅23.5%，在主流AI應用中墊底，用戶粘性有待夯實。

“現在千問App都要直接和豆包、元寶打消耗戰了，還讓模型團隊保持例外論肯定行不通”，這句來自業內人士的評價，精準道出了Qwen團隊技術理想主義背后C端市場付費與留存的現實困境。

當豆包依托字節跳動的電商、廣告體系變現，元寶綁定騰訊微信生態，探索“AI+社交”付費場景時，身為阿里AI大模型核心品牌、并已推出獨立App的千問，必須向市場證明自身獨特的商業價值。

隨著AI競賽步入“商業變現”的深水區，如何在留住核心人才的同時，構建適應行業新周期的組織架構，找到效率與創新、商業與開源之間的平衡點？林俊旸的離職給Qwen團隊帶來的沖擊尚未平息，更深層的行業命題已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