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聽過故宮文物南遷的故事,能說出好幾位運寶英雄的名字,卻很少有人記得,當年留在淪陷的北平城,替所有人守著故宮老家的那群人。領頭的就是總務處長張庭濟,北大英文系出身,當過五四運動的學生總代表,是蔡元培親自推薦進故宮的。1937年最后一批南遷文物出了神武門,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留守名單第一個,這一守,就是八年刀尖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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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進城頭幾個月,故宮出奇安靜,只有偶爾巡邏的士兵腳步聲驚飛屋檐上的烏鴉。張庭濟給留守的人分了工,自己每天天不亮五點就起,繞著故宮從太和殿一路查到偏僻庫房,每把鎖每扇窗都要核對一遍。查完回到辦公室應付各路牛鬼蛇神的公函,不管什么不合理要求,他就一個字,拖。
午飯后沒急事,他就泡在存放未運圖書的圖書館坐下。那里堆著上萬冊沒來得及運走的書刊,都是歷代攢下的心血,他怕受潮長蟲,隔三差五就要翻一遍通通風。那時候故宮經費徹底斷了,全靠賣門票維持,票價一降再降,學生團體票只有原價的五分之一,不少員工一大家子吃飯,窮到要靠典當度日,愣是沒人走。
平靜日子沒過半年,1938年春天麻煩直接找上門。日本人帶著偽政府憲兵圍了太廟,說要進去做安全檢查,拿不出半張正式公文就要硬闖。張庭濟幾步趕過來擋在門口,對著日本人放話,沒公文想要進,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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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日本兵都把槍口抬起來對準了他,誰都以為今天要出人命,沒想到正好美國駐北平領事館的參贊路過,出來跟日本人交涉了幾句,對方居然撤了。沒消停多久,日偽憲警還是兩次闖進去,搬走撕毀了三百多冊書籍一萬多冊雜志,折騰兩個月只追回來十五冊書兩百多冊雜志。經歷過這事,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守的不是空房子,是中國人的文化根脈。
之后日偽又盯上了故宮院長的位置,偽政權首腦想自己兼任,還有內部漢奸勾著外人想奪權,連接任后的崗位都分好了。張庭濟沒硬碰硬,托熟人把這事拖了好幾年,最后偽政權強行派了代理院長,他干脆提了三個條件,規章制度不變,隊伍編制不變,老員工不裁,自己不接受新任命,只留任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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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兩個領頭人本來就不是鐵桿漢奸,也沒心思禍害故宮,院里大小事還是張庭濟說了算。他帶著人該巡查巡查該開門開門,愣是把整座故宮穩穩攥在中國人手里,沒讓日本人占到半分便宜。
抗戰打到第七年,日本人在太平洋戰場節節敗退,國內資源快耗干了。偽政府發起所謂的獻銅運動,挨家挨戶搜刮銅鐵造子彈,早就盯上了故宮里的銅缸銅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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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濟沒硬頂,他把宮里兩百多口銅缸分成三類,挑出54口斷不了年代的破缸,又搭上兩尊清初的銅炮報了上去。來拉貨的偽官嫌交的太少,張庭濟站在太和殿門口讓他進去隨便查,對方愣是不敢踏進皇宮一步,只能拉著這點東西回去交差。
日本人根本不滿足,1944年夏天干脆直接派特務帶著憲兵闖進來。他們端著槍守住各個宮門,見銅就往外搬,攔都攔不住,臨走一共劫走91個銅燈亭和一尊大銅炮,剩下的銅器也被砸得破破爛爛。張庭濟那天在日記里寫,親眼看著國寶被搶,自己心如刀絞。
萬幸的是,這批被劫的銅器剛運到天津倉庫,還沒來得及裝船運往日本,日本就宣布投降了。1945年八月十五那天,張庭濟關在辦公室哭完,轉頭就開始給文物清理部門報損失,追查被搶的文物。很快就查到了這批文物的下落,全都完好堆在天津倉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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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追查文物的王世襄過來對接,張庭濟給他騰辦公室調人手,沒幾個月就把東西全部運回了北平。運文物的卡車進神武門那天,所有留守的人都擠在門口等著,有人笑有人哭,清點完發現那尊大銅炮少了39公斤,總共少了九百多公斤銅,早就被日本人熔了造子彈,之前交出去的54口銅缸,一件都沒找回來。
后來南遷的文物陸續運回北平,張庭濟站在神武門門口看著卡車卸箱子,十年過去,當年送文物走時還滿頭黑發的他,已經兩鬢全白了。他守了整整八年兩千九百多個日夜,日本人漢奸換了好幾撥,故宮絕大多數文物都完好保住了。1950年他調離故宮去文化部文物局任職,臨走前一天還爬上了1937年那座西北角樓,看著夕陽落在琉璃瓦上,心里終于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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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張庭濟在上海去世,終年64歲,他的墓碑上只刻了五個字,五四運動參加者。這么多年過去,很多人聊起故宮抗戰史,都很少提到他的名字。可這些默默扛下一切的守寶人,才最該被我們永遠記住。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留守北平八年 故宮守寶人張庭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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