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洛陽農專的畢業典禮上,人群里杵著個格格不入的身影。滿臉皺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活脫脫是這群二十出頭學生的父輩,可他卻是來領畢業證的張虎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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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后到手的,只有一本結業證,這背后,是一場跨越近三十年的大學夢,更是一場磨掉了歲月的維權路。
張虎群是土生土長的洛陽人,1952年出生在農民家庭,在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他硬是咬著牙從小學讀到高中,后來還成了村里的會計。
1976年高考還沒恢復,上大學是實打實的“天選之路”,得公社推薦、層層篩選,還得是根正苗紅的工農兵學員。張虎群當會計兢兢業業,閑時幫村民扛活、修東西,攢下的好口碑讓他從十幾名候選人里殺出重圍,和另外5人一起拿到了岳灘農學院畜牧獸醫專業的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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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大學生比熊貓還稀有的年代,專科生畢業也是香餑餑,更別說畜牧獸醫專業在當時的農村格外吃香。張虎群捏著通知書樂了好幾天,可翻來覆去看,通知書上只寫了“開學時間另行通知”,沒個準信。
他只能在家眼巴巴等,可眼看著同批錄取的5個人都收拾行李走了,自己的通知卻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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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沒電話、沒網絡,連村口的郵局都是唯一的信息通道。張虎群等了又等,湊了學費獨自摸去學校,才發現人家早就開學上課了。他慌里慌張找校領導,對方一句話把他堵死:入學要檔案、錄取通知書、開學時間通知書三證齊全,少一個都不行。
張虎群壓根沒見過什么開學通知書,他折返回家,把學校到村里沿途的郵局挨個問遍,連張紙片子都沒找著。再回學校,得到的答復更寒心:超了報到期限,按自動退學處理。
這個結果像一棍子敲懵了張虎群,他一個普通農民,不懂什么維權,只能揣著破碎的大學夢回村種地,可這事就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1981年,一次和老鄉的閑聊成了轉折點——當年同批錄取的一個同學,畢業后留校當了領導,閑聊中隨口提了一句,張虎群的名額怕是被人頂替了。
就這一句話,讓張虎群整宿整宿睡不著。從1981年到1998年,十七年里,他一趟趟往學校跑,想討個說法。可學校要么說年份太久人事變動查不了,要么直接把他攔在校門口,到最后干脆撂下一句“查不了”,把他的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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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虎群沒放棄,他開始往上級部門反映情況,磨破了嘴皮、跑斷了腿,終于讓一位省領導關注到了這件事。
2001年,已經更名的洛陽農專終于展開調查,結果很明確:當年確實錄取了張虎群,名額被頂替也是事實,但頂替者是誰,查無頭緒。
協商后,學校給出了解決方案:讓張虎群免費返校讀書,免學費、給生活補貼,畢業安排學校清潔工的工作。這一年,張虎群49歲,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的頂梁柱一走,生計就成了問題。可那個被偷走的大學夢,讓他咬著牙答應了。
就這樣,49歲的張虎群坐在了一群十八九歲的年輕學生中間,成了校園里的特殊風景。同學們都挺友好,可三十多年沒摸過書本的他,聽課就像聽天書,學習效率遠不如年輕人。
更讓他揪心的是家里的事,2002年老家一場暴雨,土窯房塌了,家里本就一貧如洗,大兒子的媳婦更是受不了這份苦,生下孩子就離了婚。
張虎群再也沒法安心在學校讀書,他向學校申請休學,回家邊干活邊自修。可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種地、照顧家人已經耗光了他的力氣,根本沒心思啃書本。
2004年畢業季,張虎群因為4門掛科、多門缺考,只拿到了結業證,學校承諾的清潔工工作,自然也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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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三年,最后還是個農民,張虎群心里的不甘翻了倍。他看著當年同批錄取的人,個個出人頭地,而自己依舊面朝黃土背朝天,連那個頂替自己的人,都在享受本該屬于他的人生。
他開始向教育部反映情況,要求賠償,可事情兜兜轉轉,最后還是落到了已經和其他學校合并為河南科技大學的母校手里。
一次次交涉,學校從敷衍到不耐煩,最后負責人直接發了火:“不可能賠你錢,有本事你去告!”張虎群還真就告了,可這場官司打得無比艱難。2010年法院才受理,卻以時間太久為由不予立案;2012年法院要求他找出頂替者,可幾十年過去,這無異于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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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虎群依舊沒松口,他提出了115萬元的賠償要求,這筆錢,是為了彌補近四十年錯失大學的損失,也是為了報銷多年上訪的路費、訴訟費。2013年,他還在等一個結果,法院工作人員勸他耐心,可這份耐心,他已經耗了快半輩子。
從1976年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歡喜,到被頂替的無奈,再到年近半百返校讀書的心酸,最后是索賠無門的堅持,張虎群的半生,都和這場被偷走的大學夢綁在一起。他只是想討一個公道,可這個公道,卻在歲月的流逝里,變得越來越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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