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不知怎么回事，這一上午，我的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撕了塊紙貼上，也不管用，跳得我心煩意亂。
算了，去院子里溜達一下吧。我剛穿上外套，電話就響了，是兒媳婦牛萍打來的。
“媽，媽，李峰出車禍了，正在搶救，現在要交錢……”
剛接起電話，牛萍劈里啪啦一大串話，讓我差點暈過去。
我用力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冷靜，趕緊讓牛萍發她的銀行賬號過來，我給她轉賬。
確認牛萍那邊收到了錢，我放下手機，想起身，腿卻軟的動不了。
我趕緊給護工小米打電話，讓她過來我屋。收拾了一下，我跟養老院請好假，叫了車，小米陪我直奔醫院。
剛出發一會兒，牛萍的電話又來了，說兒子在ICU，我急忙又轉了5萬給她，讓她快去交錢，多交點。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找到牛萍，她正坐在ICU外，不知在給誰發消息。
看到我來，她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慌忙迎上來，把事情經過告訴我。
原來李峰約了客戶一起吃飯，誰知路上卻出了車禍。警察打電話通知牛萍，讓她帶上錢來醫院，可她翻了半天，也不知道李峰的卡放在哪兒，只能給我打電話。醫生已經盡力醫治了，現在就看李峰能不能醒過來了。
我稍微松了一口氣。
唉，這個牛萍，不是原配夫妻，就是不行。雖然李峰把持著大錢，但是平時也沒少給她零花，她又摳搜，應該攢下來不少。危急關頭，居然也舍不得拿出來。
2.
當初李峰娶牛萍，我就不同意。雖說二婚不講究，那也不能娶自家保姆呀？
可李峰硬是鐵了心，說牛萍會照顧人。他自己照顧老婆，累了好幾年，也該享受一把了。
呸，還累了好幾年！
前兒媳婦病了，那是掏錢請的保姆照顧，他累啥呀？
唉，也就是自己兒子，要是我有閨女攤上這樣的女婿，我死都不讓他倆埋一個坑里。
都怪他奶奶，從小把他慣的不像樣，等回到我們身邊，再往正里掰，已經晚了。
這個孽障，還把孫女萌萌氣得跑老遠工作、不肯回家……
對，萌萌。
想到這里，我趕緊給她打電話。誰知，我剛開了個頭，萌萌就說：“他死了，我就回去。”然后撂了電話。
這孩子，氣得我差點心臟病犯了。造孽啊，親父女整成仇人……
這時，一個小護士過來說，我們不用一直在病房外面等，按單子準備日常用品帶來，然后保持電話暢通就行。
可我怎么也放心不下，想了想，讓牛萍回去拿東西。我靠在椅子上，默默地等。
傍晚，牛萍回到醫院，李峰還沒有醒，醫生說沒有這么快。小米幫我們叫了出租車回家，然后她也回養老院了。
晚上睡不著，我在李峰的書房里翻銀行卡。當初，老房子賣了將近500萬，我分成了三份，李峰和萌萌各150萬，我自己留了不到200萬，一半交給了養老院，一半留著看病用。
這兒子再怎么不著調，也不會把錢都花光，肯定是藏哪兒了。
現在他這種情況，就是個無底洞，誰知道要花多少錢，得先備著。
3.
可我四處翻遍了，也沒找到。這敗家子，不會真把錢都花光了吧？
我躺在床上，東想西想地瞎琢磨。
老年人覺少，沒睡多久就醒了。
反正我躺著也睡不著，算了，起來把粥熬上。牛萍估計還在睡，沒啥動靜。
也沒啥事做，我靠在沙發上，心里祈禱菩薩保佑，讓李峰快點好起來。
就這樣稀里糊涂地過了幾天，李峰終于醒了，命算是保住了。
就是他身子不咋利索，說話也說不清楚。醫生說后面定期做康復，還有慢慢自理的可能。
我掏錢請了個護工，在醫院照顧他，牛萍負責一日三餐送飯。我也沒回養老院，先住在家里，想等兒子穩定后出院再說。
這天，我在小區花園里慢慢溜達，正碰上隔壁樓的劉妹子。她跟我說了個事，讓我對牛萍起了疑心。
原來，前兩天她去給剛出生的小孫女買金鎖，碰到牛萍帶著一對年輕男女買金首飾。現在的金價多貴啊，而且那女孩全挑大個的買，牛萍也不含糊，笑呵呵地掏錢。
“最少得這個數。”劉妹子伸手比劃著。
“十萬塊！”我不禁叫出聲，就牛萍那摳搜的，能舍得給人花10萬塊買金子？除非她在哪兒得了意外之財……
疑心種下了，可牛萍回來，我怎么看，她也還是之前那老實巴交的勁兒。
正好同住養老院的老周打電話過來，問我什么時候回去。我恍惚記得他有個孫子好像是學法律的，就悄悄問他，我該怎么查劉萍有沒有拿我兒子的銀行卡。
老周仗義啊，直說他孫子就是我孫子，隨便差使。剛撂下電話幾分鐘，律師小周的電話就來了。
年輕人效率就是高，我偷偷拿好了李峰的病歷報告，還簽了個委托書，第二天就有了回音。
4.
李峰的銀行賬戶已經空了，就在他出車禍當天，20萬轉到了牛萍的卡里，還有100萬，被轉給了她的前夫——孟慶。
我真是恨得牙癢癢！這個牛萍，吃我兒子的、喝我兒子的，還拿我兒子的錢養前夫？
我起身就往家走，想快點去找牛萍質問，可這腿腳怎么也不爭氣，只能使勁拿著拐杖戳地，恨不能拄著的是個彈簧，一下子把自己彈回家去。
小周幾步就追了上來，一邊扶著我，一邊說：“李奶奶，你慢點，小心啊……”
好不容易到家，我拿鑰匙懟了半天，也沒打開門。小周剛要幫忙，牛萍就從里面開了門。
一看到小周，她有點吃驚：“媽，這是？”
“牛萍，我問你，你說沒找到李峰的銀行卡，那為什么他的錢，都到了你前夫卡里？”我一把拽住她，一邊往里面走，一邊問。
“媽，”牛萍噗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媽，我也是沒辦法啊，小凱好不容易談了個女朋友，女方要婚房、要彩禮，他爸哪有那么多錢啊。我跟李峰商量，他一分都不愿意出……”
“那你也不能拿李峰的救命錢啊！他剛出車禍、你就把錢轉走，你這是要他的命啊！你良心被狗吃啦？讓李峰掏錢給你兒子結婚？趕緊給我把錢轉回來！”我氣得直哆嗦。
“錢已經花了，轉不回來了。”牛萍也不嚎了，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這是我和李峰的共同財產，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說著，她扭身進了房間，拿了個挎包，摔門走了。
我捂著胸口，腦子嗡嗡直響，想說啥卻咋也發不出聲。小周嚇壞了，一邊拍我的背，一邊四處找藥。
救心丸的味道在嘴里彌散，這口氣也終于喘了上來。
“還錢……”我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不知咋的，淚嘩地流了下來。
小周安慰我，我可以代表兒子上訴、打官司，把錢追回來。
聽了他的話，我懸著的心落了地，身子一下軟了下來。
5.
李峰終于出院了。回到家，他四處張望著找牛萍，我跟他說了事情經過，他也氣得不輕，嗚哩哇啦不知道說了些啥，說著說著他還急得掉眼淚。
看他那樣子，我真想給他幾巴掌，要不是他非要娶牛萍，怎么會落得這樣下場？可又怕他氣壞了身體，只得安慰他：“放心啊，兒子，老娘我一定給你把錢追回來。”
我托人請了個住家保姆，一邊教保姆干活、照顧李峰，一邊跟小周通話，忙得不可開交。
牛萍一直沒回來，我也懶得管，就等著開庭。
終于開庭了。我以為證據擺在那里，法官一看就明白。
牛萍在李峰生命垂危之際，惡意轉移大額存款。且未經李峰同意，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轉給前夫，贈與行為應屬無效。
而且她卡里有從李峰賬戶轉走的20萬，還打電話讓老人支付醫療費用，完全違背了夫妻相互扶助的法定義務和基本的人倫道德……要求牛萍及其前夫孟慶返還全部款項。
可沒想到，牛萍居然提交了一份她與前夫的離婚協議書，上面寫著牛萍要支付她兒子的撫養費，每月2000元，直到兒子18歲。
還有一張舊的欠條，寫著：因經濟困難，無力按時支付兒子孟凱的撫養費，在此承諾待經濟條件好轉后，將上述欠款一次性還清。
牛萍說，她轉給前夫孟慶的100萬，有24萬是這么多年欠下的撫養費。她之前一直沒給，現在一次性補上，合情合理。
還有28萬，是她這個母親給兒子結婚出的彩禮錢。剩下那48萬，是借給兒子買婚房的錢。
這個女人，居然早有準備。
6.
小周的臉色有些凝重，要求休庭，申請專家鑒定離婚協議和欠條的真假。法官同意了，說等鑒定結果出來后，再通知開庭。
出來之后，小周說：“李奶奶，彩禮錢和那48萬買婚房的錢，咱們有機會追回大部分。但那24萬撫養費，除非鑒定出來協議和欠條是假的，否則，您要作最壞的打算。”
“謝謝你，小周。”我有些難受：“我就是不甘心，那可是我和老頭子辛辛苦苦掙的家底，就這么被她卷走……”越說，我越想哭。
“李奶奶，”小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您是說這個錢是您的？”
“對呀，就李峰那樣，掙一個花倆，他哪能攢下錢來呀……”
“李奶奶， 您那有證據嗎？”小周有點興奮：“如果有證據能證明，這個銀行卡上的錢是您贈與兒子個人的，牛萍就一點兒都不能動這筆錢。”
“啥樣的算證據呀？”我有點迷糊。
“就是轉賬記錄，證明這個錢是您給他的。還有文件，最好是寫明了這個錢是給您兒子的，跟其他人無關。”
“那轉賬啥的，是李峰和我孫女萌萌去弄的……”我有點后悔，早知道也跟著去了。
7.
這時，出租車來了，小周扶我上車，然后說：“沒事，我去銀行查一下，如果錢是直接從您賬戶轉的最好。不是的話，像您說的，李峰自己攢不下這么多錢，咱們追根溯源，也總能證明。”
“好，”我拿手帕抹了抹眼淚，拉著小周的手，想感謝他卻不知道說什么。
小周拍了拍我的手，說：“奶奶，現在最重要的，是證明這個錢是給您兒子一個人的，不是給他們夫妻的。您再好好想想，最好是紙上的文字，沒有的話，有證人能證明也行。”
“小周啊，你說，誰家給自個兒孩子分錢，還大張旗鼓地整啥文件證人的？再說了，我當然是給兒子一個人的呀，兒媳婦那是外人，我錢多燒的慌呀，給她花？”我很是不理解。
可小周說，法律只認證據。兒子兒媳領證了，就是一家人。我沒證據證明錢是只給兒子的，那兒媳就能分一半。
這是什么道理？到家之后，我越想越憋屈，可也沒什么辦法。
靠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讓自己冷靜下來，慢慢回憶。
那天，牛萍不在家，去參加娘家什么親戚的喜宴了，萌萌放寒假剛回來沒幾天。
我就趕緊趁著這個機會，把萌萌和李峰都叫出來。李峰還有點不高興，打著哈欠嫌我打斷他好夢了。
結果一聽我要分錢，他立馬就不困了，萌萌還是冷著臉，坐在一邊。
一共是不到500萬，我說給他倆一人分150萬，剩下的我自己留著養老和看病。李峰還不高興，說：“媽，你可是有兒子的人，養老看病都有我呢，你留那么多錢干啥？”
8.
“哼，讓你養老，再把我給氣死。我自己掏錢住養老院去，萬一有啥病，醫藥費也從我這份里出。如果你老娘運氣好，沒病沒災地走了，剩下的錢還是你們的。”我太了解這個敗家子了，跟那懶驢似的，得給個甜頭在前面吊著。
“那為啥還給萌萌分啊？等我老了，我的錢不都是她的嗎？”
他可真欠打呀，我拿起拐杖，剛想抽他，門鈴響了，樓上的老彭來借醬油。
我如夢初醒，趕緊給小周打電話：“我想起來了，我們分錢那天，樓上鄰居老彭來過……”
當時，老彭一進來，看我們家三口的樣子，還開玩笑：“你們咋這么嚴肅呢？分家產呢？”
我笑著說，她還真是說對了，趁牛萍不在，也趁著我還不糊涂，把老底兒給孩子們分了。又囑咐老彭，千萬別跟人講，尤其是牛萍，可不能讓她知道。
“這個能做證據嗎？”我問小周。
“太能了！咱們趕緊去找這個彭奶奶，只要她愿意出庭作證，咱們勝算就大了一半。”小周喜出望外。“還有萌萌，她也算是個側面印證，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彭奶奶。”
太好了，我得趕緊去找老彭去！
9
聯系上老彭，寒暄了幾句，我問她愿不愿意幫我出庭，她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再次開庭后，判決終于下來了，牛萍和孟慶要返還我們120萬！
鬧成這樣，李峰和牛萍也過不下去了，干脆離了婚。除了我給的那120萬，他倆根本沒啥共同財產，牛萍也沒分到啥錢，算是凈身出戶。
我也長了教訓，專門找小周立了遺囑，提前分配好剩下的那點錢。就連之前給萌萌的那份錢，也補了個正式的贈與文件，說明只給她一個人。
唉，老伙計們，你們可別像我一樣啊，千萬要記住，有啥大錢不能偷偷給孩子，一定得公證立字據！不然，萬一碰到黑心肝的人，哭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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