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遺忘的鏗鏘玫瑰：致敬犧牲于抗日隱蔽戰線的中統女性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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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抗日戰爭勝利80周年的2025年已在靜默中成為過往，在不少愛好者的個人觀感里，這個本應被深刻銘記的年份，無論是實干還是文宣，總在無形和有形間透露出幾分難以言說的黯淡與低沉。由此所產生出的失望，也使得自己在年底寫完最后一篇文章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說一蹶不振吧，又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90-05后的成長記憶里，大抵都看過一部名為《果寶特攻》的動畫片，那或許是這一代很多人對“諧音”與“改字”梗最早的啟蒙之作。還未諳世事的孩童在后來的耳濡目染中，也逐漸了解“特攻”顯而易見就是“特工”的指代，亦是在觀影的歡笑之下讓此名稱跨越課本，悄然植入了一代人的認知。

諜戰劇滿天飛的當下，倘若問起民國時期的特務組織，許多人會條件反射的將兩個字脫口而出：“軍統”，也有部分人還能再補上一句“中統”。但又不得不承認，能再繼續說出這倆機構的全稱的人又得從中打一大折扣。

簡稱中統的“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與簡稱軍統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可謂是一對左膀右臂，單就看字面上二者在黨務與軍事方面的分工，甚至可以引用某個年代的特有名詞：“文斗”與“武斗”來作為入門型理解。很長一段時間里其評價總與負面和黑暗掛鉤，殊不知在外敵入侵的危難之際，這兩個組織多次派員深入敵后譜寫了壯烈的篇章，為取得抗日戰爭的勝利奠下基石，而與之相對應的，當中的很多人也再沒能看到勝利的禮花。

在抗日戰爭勝利以后的1947年，中統局為紀念此前死難殉職的同志編撰了一本《精忠實錄》，一列列姓名，好似從史海的浪濤里打撈起的一片片碎貝。一筆一畫亦如還未干涸的血跡，刺痛著每一位翻閱者的心扉。

葉秀峰在序文中寫到：抗戰軍興，寇氛遍地，奸偽跳梁，黨國前途暗礁起伏。本局于此艱危震撼之秋，激勵同志志氣，效命馳驅。我同志忠勇奮發，義無反顧，潛伏敵后者有之，深入虎穴者有之，均屬不避兇鋒，以期達成使命。或被敵偽所執，則威武不屈，大節凜然，慷慨成仁；或為奸宄誣陷，則刑迫利誘，悉不為動，從容就義；……古語云，未有有其志而無其事者，亦未有有其事而無其志者。今本黨諸先烈，具弘毅之志氣，復有剛勁之力量，以達之孕育燦爛主義之花，于中華民國開國史上紀光榮之一頁，于戲偉矣！

這是一個時代對另一個時代的告慰，也是一群生者對一群死者的交代。

而難能可貴的便是此書清晰標注出了烈士的具體性別，由此而得知有名有姓且能夠確認性別的女性烈士竟有六位之多，她們分別是：

徐許香蘭，52歲，浙江諸暨人，1939年3月在浙江杭州因掩護狙擊偽杭州市長何瓚，被敵特務機關所執嚴刑逼供，堅不吐實，被處極刑

徐麗君，浙江上虞人，1945年6月在浙江上虞章鎮被上虞奸偽縣政府槍決

陳梅影，浙江蕭山人，1942年5月在浙江蕭山被敵殺害

鄭蘋如，23歲，上海人【注1】，1939年12月26日【注2】在上海暗殺丁逆默邨未成，被偽特工總部密捕槍斃

翟輝，20歲，浙江杭州人，1939年11月【注3】在浙江嘉興被敵逮捕用汽油燒死

潘仁愛，21歲，浙江景寧人【注4】，1939年11月【注5】在浙江嘉興被敵逮捕用汽油燒死

寥寥數語，簡短又悲壯，烈士犧牲后在人間所留下的只言片語往往長短不一。但作為歷史愛好者，文章若就此結束總覺得有些不負責任。現今科技發展了，盡可能的挖掘出更多細節才可使銘記變得更為具象和直觀。

徐許香蘭烈士

徐許香蘭烈士，年逾知命，原籍諸暨，參加鏟除偽市長何瓚之役，助力獨多。功成之后，不幸為敵特務機關所執，酷刑凌虐，堅不吐實，卒死于獄

徐許香蘭烈士是“年逾知命”的人；照普通一般說：五十幾歲的老太太是應該可以安居享福的了，即在戰時，也盡可只顧自己逃難。但她是一位三民主義的忠實信徒，真正實踐了為黨國而犧牲的原則。于鏟除漢奸何瓚這件工作上，盡了很大的力量，不幸被敵人破獲，備受酷虐，不屈而死；在抗戰建國史上，在中國婦女解放史上，徐許香蘭烈士用她的血蹤寫下了最光榮的一頁，成為婦女界的表率，后死者的模范，永遠受人欽敬。

徐麗君、陳梅影烈士暫未尋獲補充類資料

鄭蘋如烈士

鄭蘋如女士，上海市人【注6】，畢業于上海法政學院，父伯英【注7】本黨先進，曾任上海第一特區高等法院檢察長，母日籍，姓木村【注8】。

女士幼居滬上，姿性端美，穎敏敢任，未字人【注9】，二十六年淞滬淪陷，女士潛居滬上，慨然有舍身殺賊之志，遂加入本局滬室工作。二十八年汪逆兆銘至滬，在極司非爾路七十六號組織偽特工。

女士設計丁逆默邨之介參加偽組織，擬乘間伺隙，以期達成任務，

二十八年丁逆艷女士色追求不已，女士亦佯與周旋，某日與丁逆約期，同赴靜安寺愚園路口某肆購皮貨。

先期密告滬室布署，于某肆附近伏同志四人，以備狙擊。丁逆性警敏，覺有異，匆匆登車疾駛。

倉促之際我同志開槍射擊，僅損車窗，事雖未成，亦足以寒賊膽而褫奸魄矣。

此事發生后，女士嫌疑已露，然仍跨入偽特工總部七十六號。坦然自若，繼續活動，旋卒被執，酷刑嚴訊。女士坦白承認為狙擊丁逆之主謀，并罵不絕口，遂于二十九年初春【注10】，就義于滬西中山路，時年二十三歲。

翟輝烈士

浙江省戰時青年工作團團員毛履慎，翟輝，潘仁愛，呂福謙，盧士坤等，于本年一月五日在嘉興鳳橋殉難，除已由浙江省黨部戰時青年工作團分別撫恤各該員家屬二百元外，青年團又以該員等身為中國國民黨黨員，特呈請省黨部轉向中央黨部為死者請恤

二十九年一月五日晨四時，有敵寇四百五十余人，由鳳橋北面出發，先將各處電話線割斷，分路包圍徐八房（該處駐有政工隊隊部、國民兵團、鳳橋診療所、某某師第八連【注11】），窯灣繭廠（縣政府所在地），女士等聞驚奮起。霎時機槍、步槍、小鋼炮子彈，已如雨下，有數人即中彈傷亡。余正欲沖出大門，但已被敵兵持槍把守，終因手無寸鐵，無法殺出。約半小時炮火漸疏，敵軍入內搜索，將政工隊各隊員縛于廊下，或天井樹下，女士亦為被俘之一，先用汽油洗身，再以火焚燒。時徐八房房屋亦被放火，女士等于火焰融融中，不屈而壯烈殉難。至敵軍退后，發現女士尸體于徐八房后園墻角下，已被焚成灰，面目模糊不清。其余同行五同志，亦罹于難，尸骨皆殘缺不全，僅剩一燒焦之手或頭，且皆似先被刀刺或創傷，再行燒死者。后由縣黨部及當地機關將各尸體攝影后，成殮暫葬。

在抗戰期間，學生中有數人參加游擊隊。在1938年冬有一女生名翟輝，本市人，參加游擊隊為偵察員，在嘉興鳳起村落入敵手。因堅不招出游擊隊所在地，在該村被敵人火斃，壯烈可歌。

民國29年（1940年）1月5日 敵偽400余人，拂曉潛入鳳橋，分股包圍窯灣繭廠（縣政府所在地），徐八房宗祠（政工隊所在地）及油車巷（自衛隊所在地），焚殺掃射四小時余，我殉難者有縣警察隊江錦榮，戰時政工隊錢學能（20歲）、姚奇偉（22歲，海鹽）、錢益強（22歲）、彭漢玉（21歲）、陳云華（24歲，平湖，女）、戴蘊芬（26歲，女）、唐棣（22歲，女）、張文華（女）、任漁樂（海鹽，女）、省黨部戰地工作團毛履慎（21歲，鄞縣）、呂福謙（21歲，縉云）、盧士坤（23歲，臨海）、程效鵬（21歲，江西南昌）、潘仁愛（21歲，景寧，女）、翟輝（20歲，杭州，女）、縣黨部鄭品銑（27歲）、縣自衛隊高德富、六三軍郵局張天海及徐八房屋主徐君等，至午時，始運載被我擊斃之敵偽軍尸體竄歸。

潘仁愛烈士

嘉興敵四百余人，突于四日夜分由焦山門，曹莊等地出發，五日晨四時竄入鳳橋鎮在西市縱火焚掠，致窯灣及徐八房一帶均被毀滅，并殘殺民眾六十余人，劫掠達十二小時，米糧被劫千余擔，政工隊員在火焰中就義者竟達十余人，極為慘烈，女隊員可調查姓名者有：沈慧、張文華、任漁樂、唐珶、戴蘊芬、潘仁愛（省青工隊隊員）、翟輝（同上、尚未證實）、陳云華（尚未證實）等

浙省黨部戰時青年工作團團員潘仁愛女士，景寧縣人，前奉派赴淪陷區嘉興縣工作。于本年一月五日敵寇襲鳳橋時殉難。當由省黨部及該工作團撥給潘烈士家屬撫恤金四百元，茲潘烈士之養父潘紹岳，以抗戰時期，凡屬國民均應捐獻物資，接濟軍用，經函請省黨部將乃女應得恤金悉數捐獻，以慰勞抗戰將士

既然已經講到這里了，索性多說個幾句，算是個人的感想吧。

站在“國”的立場，將恤金錢款捐獻作醫藥衛生及軍需保障之用，以供前線將士裹傷再戰，浴血殺敵，從大義上本無可厚非。

但要是從“家”的角度出發，其本姓葉，因家境貧寒才做了童養媳，投考青工團時親生母親由六七里外趕赴車站送行。民國時一里約合576米，“六七里”雖是概數，換算一下亦有3-4公里。現代體育鍛煉多已在學校教育中深入落實，跑操有時繞操場跑十幾圈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潛意識里感覺似乎并不算非常的遠。但烈士出生于辛亥革命后僅數年，可知其母親定是裹著小腳的。這還沒算上當時的城鄉交通遠不及現代便捷，母親來到車站所走的山路水路可遠多于公路。女行千里母擔憂，此間路行之不易可想而知。而在后來雖成績優異成功考取青工團，帶來的錢卻已用盡，還是“同鄉憐其孤苦，慷慨解囊，借她二十五元”才使其得以購置鋪蓋，順利入團受訓。

綜上所述，烈士犧牲了，給家人留下了永遠不能彌補的遺憾，除了情感上的遺憾，家人的生活也同樣受到影響，家庭不再完整，經濟更遇到困難。政府撥付的恤金由養父做主捐獻，對婆家來說可能確實不算什么，但對娘家則是一筆足以改善當前生活的巨款。總有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當時貧苦家庭女性地位之低可見一斑。然此情況，就是時至今天，又改善了幾多呢？

言歸正傳，在查找資料期間筆者還發現了一些潘仁愛烈士不太一樣的記錄，內容對錯暫且不談，一并附在這里，交由讀者自行取舍及評判

【潘仁愛】(1918—1938)

女。景寧人。1938年就學于景寧師范講習所，在國難深重之時，投筆從戎，參加諸暨抗日政工隊，進入敵占區開展抗日宣傳活動。一日與兩隊員下鄉，日軍聞訊跟蹤而至，她縱身躍下路邊深潭。日軍鳴槍追上，兩隊員只得強忍悲痛離去。敵兵將一息尚存的潘仁愛捕去，施以酷刑，壯烈犧牲。是景寧第一位為抗日捐軀的女青年。

1938年夏，鄉建員工作的深入開展，引起了地方鄉保長等頑固派的不滿與竭力反對。他們污蔑進步青年的活動是利用頑民破壞社會秩序、破壞鄉保組織；指責“二五減租”不適時宜、不合民情，并聯名向國民黨浙江省黨部控告，引起了國民黨當局的注意。浙江國民黨CC派頭子許紹棣攻擊鄉村建設指導員為“赤化分子”，所干的完全是沿襲共產黨的一套做法。許紹棣聯合國民黨上層頑固派發起了有預謀的反共活動，授意國民黨景寧縣長韓雁門把鄉建員辭退出境。為避免過分暴露，保存精干，上級黨組織決定全體鄉建員撤離。撤離前，經集體討論研究，陳懷白執筆，起草了一份飽含深情的《告景寧同胞書》，一是向景寧人民匯報工作并對今后工作寄以希望；二是揭露國民黨頑固派假抗日、真反共的行徑。

6月中旬，經黨組織安排，全體鄉建員撤離景寧，向諸暨、麗水碧湖、金華等地轉移。景寧金鐘鄉高畔村景師講習所女學生潘仁愛受黨的愛國主義教育啟發，與縣鄉村建設指導室主任畢平非之妻吳知因女士于1938年7月，同赴諸暨縣參加政工隊。

潘仁愛在諸暨與兩位隊員下鄉工作，日軍追擊不放，潘仁愛為掩護其他隊員，吸引日軍注意力，縱身跳進路下深潭而被捕。面對酷刑，她堅貞不屈，最后被日軍澆上煤油燒死，犧牲時，年僅20歲。

也因敵后工作的特殊性和隱蔽性（包括但不限于生前對外使用的不是真名），除了此前時常拋頭露面的鄭蘋如烈士以外，其余烈士要想重尋音容笑貌似已極為困難。

在三八婦女節來臨之際，我們回望的不僅是性別，更是在民族存亡關頭，那些主動或被動走入暗影的女性。她們的身份或許特殊，她們的陣營或許與今日主流敘事不同，但她們在敵人面前的不屈與犧牲，同樣屬于這片土地的記憶。

歷史如長河，泥沙俱下。而真正的紀念，或許是在認清河流全貌之后，依然愿意打撈每一顆曾經閃光的石子——無論它來自哪一處岸，哪一道灣。

郭紫峻曾評價：抗戰以來寇焰兇熾，奸宄宵小乘機作亂。我同志毀譽不計，名利不競，效命于烽火之中，盡瘁于艱難之頃。或為敵執，而忠貞不二慘遭殺戮。或為奸誣，而冒蹈白刃威武不屈。任務所在，即為湯火，亦所弗辭。此種成仁取義之壯烈犧牲，誠足以動天地而泣鬼神。

她們的名字，不應只被封存在泛黃的檔案里。她們的抉擇，她們的恐懼，她們的勇氣，與她們最終的沉寂，都值得被看見。

因為記住，是最低的代價，也是最深的尊重。

最后，就以顧建中在序中的結尾作為本文的結束吧：先烈同志已經完成了他的時代使命，然則我們如何？再看我們的時代如何？一個時代便有一個時代的使命，換言之，一個時代便有一個時代的新工作，我們為繼承先烈同志的遺產，并予以發揚光大，便要完成我們這一新時代的任務，什么是新時代的任務？配合新的政治環境與形勢，改善我們的工作作風，與正確地把握工作目標，從而改進一切的工作技術與方法，以達到我們為黨奮斗實現主義，建設國家的目的，這才是紀念本局死難殉職先烈同志的真實意義！

【注1】：籍貫應為浙江蘭溪人，在上海出生

【注2】：一說1939年12月26日16時被槍殺

【注3】：應為1940年1月5日

【注4】：其自述：我本是麗水下園人，從少我母親把我給景寧潘家為女孩，所以我就以『潘』為姓，其實，所謂女孩就是童養媳的代名詞而已

【注5】：同注3

【注6】：同注1

【注7】：鄭鉞，字伯英

【注8】：后改名鄭華君

【注9】：指女子尚未訂婚或出嫁。未婚夫為中央航空學校第二期畢業生王漢勛，1944年8月7日在湖南衡陽上空因飛機失事殉職，時任空軍空運隊空軍中校三級隊長，1946年1月23日追贈空軍上校

【注10】：另一說1939年12月26日為被捕羈押時間，1940年2月16日（寄出時被改為4月16日）后與家人通信失聯

【注11】：陸軍第六十二師

主要參考資料：

《浙省黨部今追悼六殉國同志 除暴鋤奸為天地爭正氣 臨難不茍為黨國而犧牲》，《東南日報》第4303號，1939年6月11日第3版

碩真（陳懷白筆名）《王云仙與徐許香蘭》，《浙江婦女》第1期，1939年7月15日版第5頁

中央調查統計局為死難殉職同志編《精忠實錄》，中華民國三十六年春，第4-5頁

《鳳橋殉難黨員 中央準予優恤》，《東南日報》第4675號，1940年6月17日第3版

海雷《翟輝女烈士傳略》 ，《青年日報》第570期，1946年5月1日第4版

褚壽康《惠興女中（私立惠興女子中學）》，政協杭州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杭州文史資料 第6輯》，1985年12月版第57頁

《日軍在嘉興鳳橋徐八房燒殺我省、縣政工隊愛國青年的慘劇》，嘉興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嘉興市文史資料通訊 第4輯》，1985年7月20日版第13-14頁

嘉興市南湖區志編纂委員會編《嘉興市南湖區志 中》，方志出版社，2020年12月版第781頁

《嘉興敵慘焚鳳橋 十余政工人員光榮殉難 民眾慘斃六十余人》，《東南日報》第4518號，1940年1月12日第3版

《移恤金慰勞將士 潘紹岳仁義可風》，《東南日報》第4687號，1940年6月29日第3版

黃炳《悼潘仁愛同志：紀念青工團光榮殉職的女戰士》，《勝利》第63期，1940 年1月27日版第8頁

《政工隊嘉興喋血記》

周望森主編《浙江古今人物大辭典 續編》，方志出版社，2001年8月版第583頁

林平主編《中國共產黨景寧黨史 第一卷（1927-1949）》，中共黨史出版社，2014年3月版第123-12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