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9月,那個秋天,胡宗南栽了個大跟頭。
這人是蔣介石的心尖子,當時正領著國民黨軍頭號精銳“第一師”,氣勢洶洶地朝鄂豫皖蘇區撲過來。
他手底下的軍官,排長以上清一色黃埔畢業生,武器裝備也是全軍頂尖的。
誰知道在河口鎮,他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紅四方面軍的一記回馬槍,干脆利落地吞掉了他整整一個團。
兩千號人,連個漏網的都沒有。
紅十師師長王宏坤指揮打完這一仗,回頭清點戰利品,光是輕機槍就繳了八十多挺。
這一仗打得漂亮,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殲滅戰。
可你要是把視野拉寬,看看當時鄂豫皖的整體盤面,就會發現這場大勝背后,紅軍指揮員心里全是苦澀和焦慮。
原來,在這場痛快淋漓的勝利之前,紅四方面軍的主力一直被對手牽著鼻子轉,掉進了一個“戰術上贏了,戰略上輸了”的怪圈里。
這筆舊賬,還得從一個月前的倒水河戰役說起。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蔣介石調來大軍圍剿,紅軍主力在馮壽二、七里坪、扶山寨連著干了三仗。
![]()
戰果確實不賴,干掉一萬多敵人。
換成別的部隊,這成績足夠吹半天了。
可對紅四方面軍的高層來說,這仗打得太虧了。
咋回事?
因為這三次全是硬碰硬,對手全是蔣介石的嫡系王牌——衛立煌縱隊、陳繼承縱隊。
從戰略上看,這簡直是在玩火。
那時候紅軍已經打得很疲勞了,而敵人總攻才剛開始,勁頭正足。
這種時候不去捏軟柿子(那些非嫡系的雜牌軍),反而去啃最硬的骨頭,結果就是:雖然從敵人身上咬下一塊肉,自己也崩掉了一顆牙。
傷亡大,消耗大,而且包圍圈還是沒打破。
這種被動局面,除了張國燾那頭一味瞎指揮喊“進攻”、看不起敵人之外,戰術太死板也是大毛病——老是正面去堵,不懂得迂回包抄。
王宏坤在前線帶兵,對這形勢看得很透。
他在七里坪后山碰巧遇上了老熟人吳煥先。
![]()
吳煥先那時候負責鄂東游擊隊,兩人就在師部坐下來聊局勢。
吳煥先問:“這局面咋整?”
王宏坤回答得很干脆:“還是老法子,把地方武裝拉起來,跟他們打游擊。”
但這有個現實難題:缺槍。
王宏坤二話沒說,當場拍板,從自己師里硬是擠出三百多支槍和一批子彈,全交給了吳煥先。
這一手在當時看,真是有眼光。
因為那時候紅軍正規軍正面臨嚴重的非戰斗減員。
鄂豫皖那個夏天雨水特別多,戰士們天天泡在泥湯子里,腳上全是水泡,再加上蚊蟲叮咬,好多人的腿腳都爛了。
王宏坤后來回憶說,反攻到敵人陣地時,滿地死尸腐爛發臭,紅軍戰士穿著草鞋踩上去,被蟲子一咬,腳爛得更快。
有的連隊,光是因為“爛腳病”趴下的就有兩三成。
這種節骨眼上,給游擊隊留槍,那就是給鄂豫皖蘇區留下了復興的火種。
雖然給游擊隊留了后手,但主力部隊還得接著突圍。
![]()
9月10號,總部帶著主力到了金家寨。
就在這兒,王宏坤又碰到個讓人頭疼的協同問題。
這回他的搭檔是徐海東。
那時候徐海東是獨立第四師師長,政委是戴季英。
這個師是游擊隊改編過來的,有四千多號人,歸王宏坤指揮。
任務是在商城南邊的余子店擋住敵人。
王宏坤看地形的時候,發現中間有座大山,山頂有個寨子。
那是個絕佳的防御點。
他給徐海東下了死命令:獨立四師必須把這個寨子占了,向紅十師靠攏。
可這命令沒被落實。
徐海東的部隊沒去占山頂寨子,而是把兵力擺在了前面的幾道梁子上。
這下麻煩大了。
![]()
那些梁子都是緩坡,容易攻難守。
敵人一沖鋒,獨立四師因為沒怎么打過陣地戰,直接扛不住了,稀里嘩啦往后退。
這么一來,側翼直接亮給了敵人,大山眼瞅著就要丟。
王宏坤急得冒汗。
要是讓敵人占了制高點,大伙兒都得玩完。
他立馬決斷,把手里最后的預備隊派出去,跑步搶占大寨子,硬生生把陣腳給穩住了。
經過一天反復沖殺,直到天黑才把敵人頂回去。
仗打完了,王宏坤發飆了。
他沖著徐海東和戴季英吼道:“叫你們占山占寨子靠近我們,就是不聽,非要挨頓揍才長記性!”
徐海東一聲不吭,默認了。
政委戴季英辯解了一句:“哪曉得敵人來得這么快。”
這話聽著挺心酸。
![]()
獨立四師以前主要打游擊,沒跟蔣介石的嫡系主力硬鋼過,不知道正規戰有多殘酷。
這回“挨揍”,算是交了學費。
真正的鬼門關還在后頭。
部隊轉到金家寨附近時,衛立煌的部隊抄近路,把南下的口子堵死了。
紅軍只能往東南繞,這就得過那條寬闊的史河。
那天晚上暴雨傾盆。
前頭大河攔路,后頭衛立煌追兵,頭頂還在下大雨。
第二天一大早,河水暴漲,濁浪滔天。
沒船,只能硬趟。
王宏坤騎著騾子下去試水深,激流一下子把他連人帶牲口推出去好幾丈遠。
但這河非過不可。
敵人就在屁股后頭,隨時可能撲上來。
王宏坤想了個招:所有人把綁腿解下來,連成長繩子。
大伙兒手拉手,高個子帶矮個子,壯實的帶瘦弱的,分四路縱隊強行過河。
好不容易過了河,部隊剛爬到半山腰,王宏坤卻看到了一幕讓他心里特別不是滋味的場景。
政治保衛局局長周純全正押著一批“犯人”跟著部隊轉移。
這些所謂的“犯人”,其實都是自己同志。
他們每個人肩上都挑著一百多斤的擔子。
餓得前胸貼后背,又累又熱,這些人一步一挪,眼看就走不動道了。
而追兵就在身后。
如果不處理,這一百多號人肯定會被敵人追上,甚至可能把整個部隊都拖垮。
王宏坤跟前衛團的干部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做了一個“違規”的決定。
他把隊伍攔住,讓人把擔子交出來。
![]()
打開一看,全是銀元。
王宏坤下令:把銀元分給部隊干部,大家每人背一點,讓那些“犯人”輕裝跟部隊走。
保衛局的看押人員一開始不樂意——這是公款,又是重要“犯人”。
但王宏坤沒搭理他們。
在他看來,人命比銀元值錢,戰友比“犯人”重要。
事實證明他做對了。
這批“犯人”后來一直跟著部隊走到了川北,最后都補入部隊,重新拿起了槍。
9月底,部隊到了河口鎮。
這時候,王宏坤接到個命令:調任紅二十五軍軍長。
按總部的算盤,主力紅軍要整編成第四、九、二十五三個軍。
紅四軍、紅九軍拉到外線去打,紅二十五軍留在內線堅持。
說白了,王宏坤被留下來“殿后”了。
![]()
他剛把部隊安頓好,給政委陳昌浩打電話告別,陳昌浩卻在電話里喊停:“先別走,要打仗,打完再說。”
原來,敵人發現了紅軍主力往西移的動靜,急忙調胡宗南的第一師、俞濟時的八十八師瘋了一樣堵截。
胡宗南已經搶先占了河口鎮。
這一仗,躲是躲不掉了。
雖說是被迫應戰,但紅軍的戰術素養在這會兒顯露無疑。
胡宗南派出一個團從東面繞過來,想包餃子。
王宏坤眼尖,一下抓住了戰機。
他沒死守,而是玩了一把“反包圍”。
他命令二十九團在正面頂住,同時派出三十團從側翼悄悄繞過去,直插敵人屁股后頭。
這一招“兩面夾擊”直接把胡宗南那個迂回團打懵圈了。
近兩千人的整編團,在紅二十九團和三十團的鐵鉗下,像冰塊扔進開水里一樣迅速化了。
連團長都被活捉。
![]()
另一邊,西面的紅十二師也把敵八十八師的一個團給包圓了。
這一仗,一口氣吃掉蔣介石嫡系兩個團。
這是第四次反“圍剿”以來,紅四方面軍打得最痛快、最解氣的一仗。
看著滿地的戰利品,看著那八十多支自動步槍,王宏坤心里大概會想:要是早這么打——避開硬茬子,集中兵力吃掉落單的,而不是去硬碰硬攻堅,鄂豫皖的局勢,會不會是另一個樣?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打完這一仗,大部隊還得繼續踏上那條充滿未知的轉移之路。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