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榮院士：當前我國科研減負的重點是大幅減少評估評價

文 ｜李言榮（全國人大代表、中國工程院院士、西北工業大學黨委書記）

近年來，關于評價體系的話題引起了很多關注，我國也在持續推進相關改革。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更是強調要“深化科技評價體系改革，優化有利于原創性、顛覆性創新的環境”“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完善以創新能力、質量、實效、貢獻為導向的評價體系”等。

在我看來，中國科技已處于全面追趕超越的關鍵時期。此時，改革那些不適應快速發展的體制機制就越來越迫切，其中系統性地梳理和改革評價體系就是我們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評價體系的改革不僅關乎某一個領域的發展，更是我國一體化推進教育科技人才改革的共性基礎。只有通過協同評價改革，才能實現對成果、平臺、人才以及學科等的有效評價。

作為“指揮棒”，評價評估制度對于科技人員的重要性和敏感性無需贅述。正因如此，如果制度本身出現一些問題，其影響的范圍和深度也會更大。

目前來看，我們需要關注的一個重要問題就是，太多、太頻繁的檢查、驗收、評估、評價、鑒定正在嚴重耗散科研人員的精力，干擾科研人員潛心科研，尤其不利于年輕科研人員減少浮躁、焦慮，減少“熱運動”。

在這方面，首先要大幅度減少對科技成果鑒定與評價的數量及頻次。一般而言，基礎研究成果主要是看發表論文的影響力和引用情況，應用性成果主要是看其是否得到了真應用，以及其應用效果如何。這其中，大部分成果并不需要請一批專家幫助修改PPT或斟酌評審結論。

其次，要大幅度簡化對科技重點實驗室及平臺的評估程序，延長其評估周期。對實驗室的建設和成果要有耐心和信心。實驗室評估，主要是看實驗室研究方向的先進性，包括其既定特色方向是否“跑偏”，以及其代表性成果的影響力如何，這些都需要一定的時間沉淀。

在現實中，當前各級實驗室的評估、評價和檢查普遍存在過多、過頻的問題。有的實驗室成立僅僅一兩年就要面臨評估，甚至是淘汰性評估。為了“過關”，很多實驗室只好選擇一些“短平快”的工作，只求在數字上成為“一流”，對于真正基礎性、長遠性、系統性、開拓性的工作卻做得很少。

再次，要大幅減輕針對年輕人才的評價壓力。針對青年人才的評價主要是狀態評估、長周期評價，以及一件代表性成果評價。在評價中，要盡量減少青年人才湊論文、專利、會議數量的壓力，更不能讓青年人員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每天趕制PPT或進行“文字翻新”，要讓青年人靜下心來培養“耐心成果”。

在人才評價方面，前些年我們在減少某些人才“帽子”問題上的探索是有效果的。但我認為相比于“帽子”問題，對人才過多、過頻評價的問題要更本質，也更具有共性。事實上，我們對于青年人才完全沒有必要年年評，做到3年一小評、5年一大評就可以了。

當然，如果我們走另一個極端，即完全不評估、完全沒“帽子”也是不行的，這樣容易導致科研人員“躺平”、缺乏激勵。這也是不符合我國當前國情的。

最后，對大學中集教育、科技、人才于一身的“學科”進行評估是很有必要的。一般而言，以5年為周期，對一個學術共同體的發展情況進行國內、國外橫向對比是很有意義的。在這個方面，我們不能將評估都當成是負面的。

在我看來，學科評估可以反映一所大學、一個學術群體在教育、科技、人才等領域的綜合發展情況，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高校立德樹人的綜合效果。如果我們5年一次的學科評估都不做了，社會上以及國外組織的年度評估就會“占領”這一領域，而這些評估并不一定符合我國的時代特征和國家重大需求，且其數據的準確性也不一定有保障。如此，反而會干擾、沖擊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的正常發展。

總之，在當前我國一體化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的大背景下，我們需要認真反思現行評價制度存在的不足，通過減少評估數量、簡化評價流程、調整評估標準等方式，真正為科研人員創造出一個有利于原創性、顛覆性創新的環境。

（《中國科學報》記者陳彬采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