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個現在還住一棟樓里,不是一家人,但天天見面。
2007年湯淼在俄羅斯摔斷脊椎那會兒,周蘇紅正打完奧運回來沒多久,倆人剛領證半年。沒人說“你得守著”,也沒人講“該放手了”,就是醫生說完“基本沒可能站起來”,周蘇紅當天就去辦了康復中心的臨時出入證——她自己隊里還有訓練任務,得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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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她來回跑上海和杭州,上午在體工大隊開會,中午改康復計劃表,下午坐高鐵,晚上給湯淼做上肢牽拉。湯淼爸睡客廳沙發,周蘇紅睡隔壁房,門不上鎖,但倆人沒再睡一張床。2011年11月離婚那天,她把婚房過戶給他,湯淼沒推,說“你留著錢養孩子”。
再婚是2013年初的事,男方叫曹紅壁,是浙江體院的后勤干部,介紹人是湯淼老家的社區書記。婚禮很簡單,在杭州一家小飯館,湯淼坐輪椅來的,還帶了自己手折的千紙鶴,給新郎敬了杯枸杞茶。酒席散了,周蘇紅抱起剛滿月的女兒“小炮”,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湯淼摸了摸孩子后腦勺——這不是儀式,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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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小炮”管湯淼叫干爹,喊曹紅壁叫“曹爸爸”,過年壓歲錢三份:一份是周蘇紅給的,一份是曹紅壁包的,第三份是湯淼自己從康復中心補貼里攢的五十塊,用紅紙包得歪歪扭扭。
2023年湯淼通過試管有了女兒湯臻臻,孩子出生證明上父親欄是他本人的名字,周蘇紅是干媽,曹紅壁簽了資助協議幫付了部分費用。沒人提“替代”或者“補償”,就當多養一個娃。湯臻臻滿月時,周蘇紅帶了一盒蠟筆和一本拼音本,湯淼用筷子綁著鉛筆,教她畫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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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蘇紅現在是浙江省體育局正廳級干部,2024年主導修訂的《退役運動員康復保障條例》里,第六條明確寫了“家庭照護者交通補貼與誤工補助實施細則”,條文依據那一欄寫著“參照湯淼康復支持小組運行模式”。她沒在會上提自己名字,但基層填報表格時,工作人員都悄悄把“湯淼”倆字寫在備注欄。
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看女兒作業,七點半開線上例會,九點到局里,中午抽二十分鐘視頻指導湯淼做呼吸訓練,下午處理公文,五點半出發去上海,六點前趕到,七點陪湯臻臻吃飯,八點給小炮檢查數學卷子,十點回杭州。單程兩個半小時,車里常放著湯淼錄的語音備忘:“今天左手能抬到肩膀了”“小臻昨天笑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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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淼家客廳沒掛奧運金牌,但墻上貼著三張照片:一張是2004年雅典賽場,周蘇紅跪地撲球;一張是2013年小炮百日,湯淼抱著她比大拇指;第三張是2025年春天,湯臻臻坐在輪椅扶手上,湯淼和周蘇紅一人扶一邊,曹紅壁蹲在前面,手里舉著剛剝好的橘子。
去年省兩會,周蘇紅提了個提案,叫《關于建立運動損傷家庭支持中心的建議》。材料交上去那天,她順路去了趟上海徐匯區殘聯,帶了一沓新印的辦事指南,封面沒寫單位名,只印了四個字:“照護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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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淼最近開始學用語音輸入法寫回憶錄,第一句是:“2007年6月13號下午三點,我還在練四號位強攻,沒想過以后連筷子都得換握法。”
周蘇紅沒幫他改錯字,直接打印出來,貼在湯臻臻的兒童書桌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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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淼女兒會念“爸爸”,也會念“干媽”,但不會分誰是誰的。
曹紅壁上個月在社區群發了個鏈接,是上海一家康復器械公司的無障礙改裝報價單,底下跟了句:“湯哥家浴室要重鋪,大家幫忙看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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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二十八個人,二十四人點了“已閱”,三人轉了賬,一人回了個“好”。
他們沒說謝謝,也沒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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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淼家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簽,藍墨水寫的:“小炮作業已簽,臻臻奶瓶已消毒,輪椅胎壓3.2。”
落款沒寫名字,只畫了個歪歪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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