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命運找到
我和老公約好丁克,不要小孩。
可哪怕我們夜夜做措施,小雨傘成套往家里買,我還是懷孕了。
老公勸我既來之則安之,說不定我和孩子是命定的緣分,我也以為這一胎是上天賜予的奇跡。
所以哪怕我再怎么不情愿,也開始從零學習怎么當好一個媽媽。
直到預產期前,我因焦慮失眠,不小心翻到老公的小號。
凌晨他剛發了一條博文:我們回去吧好不好,回到十八歲的校園綠蔭下,不要被病痛找到。
底下有個凱蒂貓頭像的女孩秒評論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心下疑惑:我沒生病啊,他這說的是誰?
點進女生主頁,發現對方發了一條名為“三杯敬命運”的視頻。
視頻里,病房里的女生以葡萄糖代酒,慶祝新生。
第一杯敬愛人。
敬他忍著生理厭惡,去睡那個女人。只因她是熊貓血,是唯一能孕育“解藥”的溫床。
第二杯敬胎兒。
只有那個女人的新生兒干細胞最純凈。于是女生的愛人算計著排卵期,停了那個女人的避孕藥,使其受孕。
第三杯敬預產期。
三個月后孩子落地,即是我重生之時。至于那個被掏空的母體,死活不論。
評論區狂刷“帶感”,我卻遍體生寒。
因為五分鐘前,我的血液科專家丈夫陸景深。
剛端來熱牛奶和一份《新生兒干細胞定向捐贈同意書》。
原來他心里的那個人從不是我,而是那個住在重癥監護室,等我孩子救命的白月光。
而我,只是這味救命藥的藥引子。
1
陸景深穿著居家服,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如既往的斯文樣。
他甚至貼心地幫我把碎發別到耳后。
“若惜,喝了牛奶早點睡,這對孩子好。”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
如果不是剛看了那個視頻,我大概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孕婦。
我低頭看那份同意書。
密密麻麻的條款,核心只有一個。
孩子出生后的臍帶血和干細胞,將無償捐贈給一位名叫蘇晚晚的患者。
蘇晚晚。
這名字有點耳熟。
視頻里那個女生的ID叫“晚風輕輕”。
我手一抖,牛奶灑了一半。
陸景深眉頭微皺,卻立刻抽紙巾先擦我的手,語氣責備又寵溺。
“怎么這么不小心?燙到了嗎?”
我縮回手,避開他的觸碰。
“景深,這個蘇晚晚是誰?為什么要定向捐贈給她?”
陸景深動作一頓。
只有一秒。
他很快恢復自然,將那張紙往我面前推了推。
“是一個很可憐的小女孩,白血病復發,情況危急。你是熊貓血,咱們寶寶的血型大概率也是,剛好能配上。”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深情款款。
“若惜,你最善良了,就當是為咱們的孩子積福,好不好?”
積福。
視頻里那句“死活不論”像針一樣扎進我腦子里。
我強壓下想嘔吐的沖動,指著手機屏幕。
“那這個視頻呢?也是積福嗎?”
陸景深順著我的視線看去。
屏幕上,那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正對著鏡頭,手腕上戴著一串紅豆手繩。?
那是陸景深前年去普陀山求來的。
他說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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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丟到了別的女人手腕上。
陸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太冷靜了,冷靜得像是在拿手術刀解剖尸體。
他拿過我的手機,關掉視頻,甚至順手幫我掖了掖被角。
“網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別看,都是以此博流量的。這手繩也就是同款,滿大街都是。”
他俯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嘴唇涼薄。?
“乖,簽了字就睡吧。那個病人等不起了。”
最后那句話,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愛了七年。
從校服到婚紗,我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沒想到他是來索命的鬼。
我抓起筆,在那張同意書上狠狠劃了一道。
“我不簽。”
陸景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天晚上,陸景深沒有回房睡。
他在書房待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早餐。
剝好的蝦仁,溫熱的燕窩,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葉酸。
陸景深像沒事人一樣,笑著給我盛粥。
“昨晚是我態度不好,若惜別生氣。捐贈的事以后再說,先吃飯。”
他把那瓶葉酸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純度高,對胎兒腦部發育好,記得按時吃。”
要是以前,我會感動得一塌糊涂。
畢竟他是血液科權威,又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能為了這點小事費心,足以證明他愛我。
可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當著他的面吞了藥片。
然后在依然溫馨的氛圍里送他出門上班。
門關上的瞬間,我沖進衛生間,扣著喉嚨把早飯和藥片全都吐了出來。
胃酸灼燒著食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把吐出來的藥片殘渣小心翼翼地收進密封袋。
2
下午,我去了私立醫院。
找了我那個當藥劑師的閨蜜。
化驗結果出來得很快。
閨蜜拿著報告單,手都在抖。
“若惜,這哪是葉酸啊?這是促干細胞動員劑!而且是強效的!”
“這種藥是專門給捐獻骨髓的人吃的,能讓血液里的干細胞數量暴增。但副作用極大,尤其是孕婦,長期服用會導致肝腎衰竭,甚至......”
她不敢說了。
我接話:“甚至母體死亡,對嗎?”
閨蜜紅著眼點頭。
我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視頻里那句“死活不論”,不是夸張,是寫實。
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為了救那個蘇晚晚。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陸景深的電話。
他的聲音有些喘,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急救室。
“若惜,你在哪?定位顯示你在外面。”
他在我手機里裝了定位。
以前說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現在看來,是為了監控“容器”的狀態。
我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平靜。
“出來買點嬰兒用品,怎么了?”
“快回家!外面人多細菌多,別感冒了。”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陰森。
“別亂跑,我會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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