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 | 清宮檔案及其利用

清宮檔案及其利用

王 澈

【內容提要】20世紀初中國古文獻四大發現之一的清宮檔案，是目前中國歷史上保存數量最多、最完整的明清兩朝中央國家機關和皇家生活的檔案。保存著1067萬余件清宮檔案的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占據了存世明清檔案的半壁江山。本文簡要回顧了該館作為清宮檔案管理機構的百年歷程、館藏精要，清宮檔案社會利用發展脈絡，以及清宮檔案史料主動服務社會的編輯出版概況。

【關鍵詞】清宮檔案 內閣大庫 檔案利用 檔案編輯

談及清宮檔案，就不得不提內閣大庫。內閣大庫隸屬內閣，內閣作為明清時期的中央辦事機構，其官署內閣大堂坐落于紫禁城內東南隅。內閣大庫在內閣大堂之東、文華殿之南，有東西兩座庫房，磚石結構，各開2門，各有庫房10間。東庫房貯存實錄表章，稱為實錄庫；西庫房貯存紅本典籍，稱為紅本庫。1921年的“八千麻袋”事件，使深藏禁宮的“大內檔案”不僅開啟了輾轉播遷的歷程，而且為社會所略知，并引起學界關注。1925年的暑假期間，王國維在為清華學生做公開講演時談道：“自漢以來，中國學問上之最大發現有三：一為孔子壁中書，二為汲冢書，三則今之殷墟甲骨文字、敦煌塞上及西域各處之漢晉木簡、敦煌千佛洞之六朝及唐人寫本書卷、內閣大庫之元以來書籍檔冊。此四者之一已足當孔壁、汲冢所出?！睆拇耍?0世紀初中國古文獻的四大發現——殷墟甲骨、居延漢簡、敦煌文書和大內檔冊得到了世人的矚目。其中，“內閣大庫之元以來書籍檔冊”，即“八千麻袋”事件中涉及的“大內檔冊”，或稱“大內檔案”，又稱內閣大庫檔案。由于內閣大庫位于紫禁城內，保存的檔案是明清時期中央國家機關的檔案，又常被人稱作明清檔案、清宮檔案。

一 清宮檔案概述

清宮檔案是目前中國歷史上保存數量最大、最完整的明清兩朝中央國家機關的檔案。作為人類活動和實踐經驗的記錄與總結，從史前時期的“結繩”“刻契”“畫圖”等記事方式，到發明文字后的原始記錄，均可稱為檔案，它伴隨著人類社會文明的發展而發展。中國作為歷史悠久、文化博大的文明古國，檔案的保存與管理，歷來受到統治者重視，雖王朝更迭，卻均開設館庫、制定制度、選派官員進行管理。然而，由于竹簡、絲絹、紙張等檔案載體對溫濕度等自然環境有較高的要求，加之戰亂兵燹、天災水火、人為損毀等原因，擁有數千年文明史的中國，明清以前的紙質檔案留傳下來的卻是十分稀少。目前，中國現存最早的紙質檔案為遼寧省檔案館館藏的6件唐代檔案，其中3件落款有“開元二年”（714）的字樣，但要更準確地界定，當為敦煌文書。據統計，目前存世的明清檔案2000余萬件，位于北京的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占據了明清檔案的半壁江山，保存有1067萬余件，中國大陸各地、臺灣地區以及海外收存的明清檔案也不下1000萬件，其中，遼寧省檔案館保存有清代皇室玉牒、“滿文老檔”、盛京內務府檔案等20萬卷（冊）。臺北故宮博物院保存有清代檔案395415件（冊），“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約31萬件，“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保存清代總理衙門及外務部檔案1464函，商部檔案少許。本文概要介紹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及其館藏、利用情況。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館藏的清宮檔案，包括明清兩朝中央國家機關、皇室生活和少部分清代地方機關、個人的檔案，主要由內閣大庫檔案、軍政管理機構檔案、宮中各處檔案、皇室服務機構檔案等構成，另有部分地方衙署及個人檔案。

（一）機構沿革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能夠保有大量的清宮檔案，緣于與北京故宮博物院千絲萬縷的聯系。1925年10月，故宮博物院成立時設古物館、圖書館、總務處兩館一處，圖書館下設圖書、文獻二部。文獻部即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前身，主要負責紫禁城內及清廷中央機關明清檔案的清點和集中，后名稱、職能和歸屬幾經變更。

1927年6月，文獻部易名掌故部。1928年10月，掌故部與圖書館分離，稱為文獻館，職掌細化為五項，“一、關于檔案及清代歷史物品之編目事項；二、關于檔案及清代歷史物品之陳列事項；三、關于檔案及清代歷史物品之儲藏事項；四、關于檔案及清代歷史物品之展覽事項；五、關于清代史料之編印事項。”可見文獻館時期，其職能不僅限于檔案的收集、管理、利用，也包括部分宮中文物的管理、利用，如帝后冠服、儀仗鹵簿、戲衣切末、印章冊寶、匾額楹聯、木刻版片、兵器樂器、寶鈔錢幣等，主要用于展覽陳列，綜合性較強。這一狀態到1947年時，被清晰界定為文獻館四大職能：文獻之保管整理、分類編目、編輯流傳和陳列展覽。1951年5月，故宮博物院改組，文獻館改稱故宮檔案館，職能劃分更為專業化：負責檔案的整理搜集、登記編目、研究編輯、提供參考等事項。因此，強化了檔案研究職能，將文物實體的管理功能移出，陳列展覽職能轉為給陳列展覽“提供參考”。

1954年11月成立國家檔案局，次年12月，故宮檔案館移交國家檔案局，改稱第一歷史檔案館，1958年6月改名明清檔案館。歸屬名稱雖有變更，但機構及檔案實體仍然在故宮博物院內。直到1959年10月中央檔案館成立，明清檔案館成為中央檔案館下屬的明清檔案部，機構及部分檔案實體移至西山辦公區。1969年5月，撤銷國家檔案局，同年年底，明清檔案部與中央檔案館分離，交回故宮博物院。1979年2月，恢復國家檔案局，次年4月，再度歸屬于國家檔案局，改稱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

從1925—2024的一個世紀中，該機構辦公地點也屢有變化。最初在紫禁城院內東偏南的南三所，1926年、1931年，大高殿、內閣大堂漸次成為文獻館辦公分處。1959-1969年，遷出紫禁城，于北京西山辦公區辦公。1970年，再回紫禁城，在內閣大堂、國史館、會典館辦公。1975-2020年，館址在北京故宮西華門內一座坐西朝東黃色琉璃瓦頂的仿古式6層辦公樓中，使用面積14000多平方米。2021年，位于天壇以北、故宮東南方的祈年大街9號新館投入使用，占地面積13400平方米，總建筑面積近10萬平方米。

1. 檔案介紹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收藏的清宮檔案，共77個全宗，1067余萬件。其中，明代檔案為館藏全宗第一號，共計3855件，檔案起止時間為洪武四年（1371）至崇禎十七年（1644），包括洪武、永樂、宣德、成化、正德、嘉靖、隆慶、萬歷、泰昌、天啟、崇禎11朝檔案，以題行稿為主。館藏的絕大多數為清代檔案，形成時間從清入關前的天命前九年（1624）至清宣統三年（1911），現分為76個全宗，清朝中樞機構檔案全宗、清代皇族和宮廷事務機構檔案62個，10個為地方機關全宗檔案，4個為個人全宗檔案。各個全宗檔案的數量相差極為懸殊，其中內閣、軍機處、宮中、內務府全宗檔案數量各在100萬件以上，宗人府、兵部—陸軍部檔案各有幾十萬件不等，其他全宗從十幾萬件到幾十件，尚虞備用處檔案全宗數量最少，僅有1件。此外，尚有溥儀退位后1912年至1924年未出宮前及其在天津、東北時期形成的檔案?，F有漢文檔案800余萬件（冊），滿文檔案200余萬件（冊），另有蒙文檔案5萬多件（冊），還有少量藏文、維吾爾文、托忒文等少數民族文字及英、日、俄、德、法等外國文字的檔案。以下簡要介紹館藏百萬件以上、使用率較高的4個大全宗。

1.內閣全宗，為館藏全宗第二號

內閣是明清時期的中央辦事機構，經歷了由集權皇帝的輔政設置——國家行政的權力中樞——典禮本章的辦理機構的演變過程，宣統三年（1911）四月責任內閣成立后裁撤。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內閣檔案共241萬余件（冊），自天聰三年（1629）至宣統三年（1911）。內容包括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民族、宗教及天文地理等各個方面，反映了清朝由興起到統一全國，直至滅亡的300余年的歷史。文書種類有詔書、誥命、敕諭、朱諭、題本、奏本、表文、箋文、啟本、咨文、移會、黃冊等數十種。

其中利用率較高的有政令文書和題本。（1）政令文書。是皇帝發布政令的文書檔案，包括詔書、敕命（諭）、誥命、金榜（含殿試題）、祭文等及其文稿，共計9442件。清代遇有重大政治事件和隆重慶典布告天下民眾，使用詔書；敕封外藩和封贈六品以下官員及世爵有襲次者，使用敕命；諭告外藩及外任官，使用“敕諭”；封贈五品以上官員及世爵承襲罔替，使用“誥命”。殿試結果的榜示稱為“金榜”，張貼于東、西長安門外者為大金榜，館藏31件；皇帝閱視、傳臚等時使用的為小金榜，館藏178件。（2）題本。內閣全宗中的題本是清朝高級官員向皇帝報告各類政務的文書之一，官員參劾、兵馬錢糧、刑名命盜等例行公務，官員都可具題用印呈覽，為館藏檔案數量最多的文種，共計168萬余件。由于輾轉播遷等原因，一些滿漢合璧的題本，出現了滿漢分家的管理狀態，漢文題本159萬余件，滿文題本8.6萬余件。

2.軍機處檔案，為館藏全宗第三號

軍機處作為清代輔佐皇帝的中樞機構，初為雍正年間西北用兵而設。雍正十年（1732）定名“辦理軍機處”。乾隆帝繼位后，更名“總理事務處”。乾隆二年（1737），又恢復軍機處舊名，全稱“辦理軍機事務處”，成為定制。宣統三年（1911）四月裁撤。軍機大臣和軍機章京掌辦一切軍國要政，軍機處檔案計102萬余件，時間自雍正八年（1730）至宣統三年（1911），文書種類有錄副奏折、滿漢文檔簿、來文、照會、清冊、電報、函札、奏表、奏稿、雜件、輿圖等。

其中，利用率較高的是錄副奏折和上諭檔。（1）錄副奏折。為清廷滿漢官員上呈奏折經過擬辦奉旨后抄錄的副本或留中的原折，原以1日為1箍，半月為一包，稱為月折包，內容覆蓋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社會方方面面，共計90余萬件，包括漢文72萬余件，滿文18萬余件。為適應較大的社會利用需求，在檢索手段尚不發達的1958年，按“朝年—問題”原則，進行了拆包分類、折片分家的整理，分為內政、軍務、財政、農業、水利、工業、商業、交通運輸、工程、文教、法律、外交、民族事務、宗教事務、自然現象、鎮壓革命運動、帝國主義侵略、綜合18大類。（2）上諭檔。是專門記載皇帝諭旨的檔冊。共2913冊，自雍正元年（1723）至宣統三年（1911）。內容非常豐富，內政、外交無不涉及，各朝重大事件、官員任免、獎恤丁憂、制度沿革、宮廷禮儀等，在上諭檔中均有記載。上諭檔與錄副奏折結合使用，基本能完整地了解某一事件或問題的始末。在1980年代拍攝為縮微膠卷，2009年，完成了2507冊上諭檔的全文數字化，實現了上諭檔的全文檢索。（3）隨手登記檔亦具有較高的利用價值，共709冊，自乾隆元年（1736）至宣統三年（1911）。為軍機處每日進呈奏折、片、單及所奉朱批、諭旨的登記簿冊，由值日章京記載，抄錄奏折題由、皇帝全部朱批、發抄處理結果及諭旨摘要，是查找奏折、諭旨完整系統的編年史料，可為進一步查找奏折及諭旨提供線索。

3.宮中檔案，為館藏全宗第四號

宮中檔案，指保存于清朝皇宮內廷中的各類檔案，1925年文獻部在清理這些檔案時，以其“系統雖異，地點均在內廷”，故名“宮中各處檔案”，簡稱“宮中檔案”，并一直是按一個系統進行整理和保管。為維持原管理面貌，現仍沿用“宮中各處檔案”這個全宗名稱。該全宗共有檔案138萬余件（冊），上自順治元年（1644），下迄宣統三年（1911），有漢文、滿文兩種。漢文有：朱批奏折、朱諭、電旨、廷寄、咨文、單、片、電報、詩文、藥方、圣訓、起居注、各種簿冊、書籍、雜件等；滿文有：朱批奏折、廷寄、諭旨匯奏、朱諭、雜錄檔（又名和圖禮檔）、值班檔（又名該班檔或依都檔）等。

其中，利用率最高的是朱批奏折。朱批奏折始于康熙時期，原為皇帝與官員間私人通訊，經皇帝用朱筆或墨筆批示后的奏折，發還原奏本人執行。雍正帝登基后，出于政治斗爭的需要，諭令將朱批奏折“俱著敬謹收集呈朕”，以后歷朝相沿，遂成定制，客觀上為保存這部分檔案創造了條件。目前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保存的朱批奏折共有79余萬件，漢文58萬余件（亦可分為18大類），滿文20萬余件。其中，康熙、雍正、光緒朝的漢文朱批奏折均已結集影印出版，康熙、雍正朝的滿文朱批奏折則全部翻譯出版。

4.內務府檔案，為館藏全宗第五號

內務府是管理宮廷事務、服務皇帝及其家庭的機構。清入關前為尚方司，入關后，設內務府。順治十年（1653），裁內務府，設十三衙門。順治十八年（1661），廢十三衙門，恢復該衙門，名內務府總管衙門。雍正元年（1723），其內部為廣儲司、都虞司、掌儀司、會計司、慎刑司、慶豐司、營造司及上駟院、武備院、奉宸院，七司三院的建置已成定例。此外，還有武英殿修書處、御茶膳房、御藥房、敬事房、造辦處、三織造、莊頭處、官房租庫、咸安官學、景山官學、蒙古官學等40余個下設機構。1911年清王朝被推翻，溥儀根據優待皇室條件居住宮中，內務府續存至1924年溥儀出宮。共有檔案286萬件（冊）。

內務府掌滿洲上三旗包衣組織的全部軍政事務，管理宮廷內部的人事、財務、禮儀、保衛、刑法、工程、制造、農林、畜牧、漁獵及一切日常事務，雖然不是國家權力機關，但由于其直接為皇帝服務的特殊地位，所以許多國家政務活動都與內務府有著一定的聯系。如：（1）紅本檔。309冊，是總管內務府大臣遵例匯奏所屬各機構一年內經辦事務的檔簿。主要內容有：官員功過獎懲，盛京莊頭出入糧石，官三倉出入糧石、蜂蜜、鹽斤、黃白蠟支、紙張、木炭，祭祀用過豬牛、果品數目，各處進貢及賞賜數目等。（2）奏銷檔。1026冊，是內務府大臣日常上奏奉旨后抄錄存案的簿冊，其內容以內務府經辦的宮廷事務為主，如：祭祀、筵宴、貢品收貯、工程建設、租稅繳納等，比紅本檔更為系統，是研究內務府和清代宮廷史極為重要的史料。

二 清宮檔案的利用

檔案的利用工作，從內涵上說，有狹義和廣義兩方面的內容。從狹義上講，就是接待利用者查閱檔案，提供咨詢的被動式服務。從廣義上說，起碼包含4項：一是上述被動服務；二是編輯出版專題、叢編、匯編等各種形式的檔案史料；三是舉辦檔案展覽；四是進行學術研究、中外文化交流等。后三項兼含被動服務與主動服務。本文所涉檔案利用工作，擬略述廣義利用工作中的前兩項，即清宮檔案查閱利用和編輯出版。

專制王朝統治時期，也有利用檔案的行為，但僅為官方編修實錄、圣訓、方略、會典等書籍之目的，或查找前朝相關事例以便參照行政。清宮檔案亦是如此，因而秘藏深宮。清宮檔案向社會開放，經歷了三個時期。

1.1932—1950年，文獻館時期

此時期又可分為三個階段：

（1）建館到抗戰前（1932—1937）

1925年，文獻館成立，大內檔案開始逐步整理。1930年3月，文獻館“將實錄庫所存漢文實錄及起居注移存大高殿并整理編目，以便利用。”這標志著清宮檔案向社會開放利用籌備工作的啟動。1932年，為適應學術界對檔案的需要，文獻館訂立了借抄檔案規則，主要有：①凡欲抄錄檔案，應先將擬抄文件開列目錄，函請故宮博物院審查。②獲允后，由故宮博物院派人代為抄錄；抄錄所需紙張、勞務等費用由申請者承擔。③抄錄檔案，非經故宮博物院許可，不得發表。④著文發表時，凡文章中引用所抄檔案內之文字，須說明原件存故宮博物院。⑤來館利用檔案，須辦理借閱手續，填寫利用人姓名、利用檔案范圍。由于這時故宮已開始南遷準備，利用者不多，據不完全統計，1932年約有11個單位和個人提出到文獻館查閱、摘抄、參觀檔案，大部分是高校和科研單位，有燕京大學（政治系、歷史系、法學院）、清華大學（歷史系）、中法大學的師生，中央研究院氣象所等。但是此時的文獻館自身的辦公就分散在南三所、大高殿、內閣大庫等處，沒有專供利用者查閱檔案的場所。中央研究院社會調查所派人到文獻館抄錄內閣大庫經濟史料，過程就十分艱辛，從1932年1月下旬自備桌張，到次年找尋查檔場所、增加抄寫桌椅、辦理進宮手續、冬季自行采暖等。在《故宮博物院文獻館二十二年度工作報告及將來計劃》中提到了下個年度的計劃：“本館庋藏之檔冊文件，久為學術機關及專門學者所重視，常有請求閱覽及抄錄者。惟本館原來辦公地方，未能容納多人，實有另辟檔案閱覽室必要。查清史館舊址與南三所毗連，前門又與實錄、紅本二庫望衡對宇，且該處有庫房一所，更可藉為貯存檔案之需?，F在該處房屋空閑，擬即稍加修葺，辟為檔案閱覽室?！?檔案閱覽室的設置，是文獻館檔案利用正式開展標志之一。標志之二是從1934年開始，在文獻館的《年度工作報告》中，增加了“閱覽及借抄事項”的內容，并成為連續3年多的固定欄目?？梢哉f，建院9年后，利用工作才正式成為文獻館工作的組成部分。

據不完全的文獻館年度工作報告統計，文獻館從1934年到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共接待65個單位和學術團體（年均14個）。

（2）北平淪陷時期（1937—1945）

1937年盧溝橋事變后，8-11月共4個月，沒有任何利用記錄，可見北平確實已經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直到12月，第三本油印的文獻館工作報告中才出現了一條利用記錄：曾任清史館總纂的吳向之（廷夑）借閱順治、康熙兩朝實錄4函。1938、1939兩年，也只有吳向之和另一位歷史地理學家趙泉澄的零星借閱記錄。1940—1945年抗戰勝利，文獻館工作文件中再也沒有發現利用記錄。

（3）抗戰勝利至新中國之初（1945—1951）

1946年，利用工作開始零星恢復，但多為個人行為，如：時任故宮博物院院長馬衡之子、著名戲劇導演馬彥祥參觀昇平署戲本，故宮專門委員王重民帶引美國文學博士史麟書參觀外交檔案、軍機處照會。

文獻館時期或來館或利用的，還有許多當時或后來相當著名的學者。如：1932年，著名中美關系史專家、燕京大學政治系研究員卿汝楫查閱外交檔案，戲曲造詣精深的周明泰請人抄錄昇平署劇本。1934年，收藏家、書法家馮恕派人抄寫實錄，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主任胡適托人查找江寧織造曹氏檔案。1935年，后來成為美國著名漢學家、歷史學家、哈佛大學東亞研究中心創始人的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此時他是還在北平清華大學上學、名為費正敬的留學生，在故宮專門委員福開森的引領下參觀了內閣大庫的黃冊、朱批奏折和各項檔案。1936年，時任北京大學秘書長兼中文系教授的鄭天挺查閱實錄，北京大學歷史系吳相湘查閱上諭檔，等等。

文獻館時期的清宮檔案利用，其特點主要是為學術研究服務，同時，也保留了歷朝歷代檔案為國家政治服務的功能。1946年4月，由于外蒙古獨立，引發了中華民國政府內的巨大爭議，北平行營曾向文獻館借閱了內外蒙地圖65件。

2.1951—1979年，明清部時期，加強制度建設

（1）1951年制定了“故宮博物院借閱借抄檔案暫行辦法（草案）”7條，主要有：①借閱或借抄檔案，應先列出檔案種類，來函洽商；②引用檔案須注明原件存故宮檔案館字樣；③出版物須贈送檔案館參考；④每次借閱，限于一個檔案全宗，并限制每日查閱件數與提調檔案次數；

（2）1957年，制定“第一歷史檔案館檔案材料利用簡則（草案）”12條，在延續1951年辦法外，增加了國內利用者要提供本人所在機關介紹函、外國利用者要經外交部及國家檔案局批準的要求。

（3）1959年，制定“明清檔案部檔案材料利用暫行辦法（草案）”10條，增加利用檔案目的或研究題目的要求，外國利用者的利用要得到外交部及該館館長的批準。

（4）1964年，正式實施“明清檔案部檔案利用資料暫行辦法”16條，增加了①本館檔案提供單位使用，一般不提供個人使用；②利用人員需提供本單位人事部門的政審材料，經本部同意后，方可來館利用；③一般不提供外國公民利用。

根據現有資料統計，1951—1965年15年間，明清部接待利用單位和個人445個以上（年均30個）；1971—1976年6年共接待63個單位（年均10個）。此間，1962年，接待了越南學者查閱檔案；1963年，接待了蘇聯學者、朝鮮學者查閱檔案。

“文革”開始后，正常利用工作停止了3年。1969年利用工作恢復后，首先修訂了“明清檔案部檔案資料利用暫行辦法”，改為18條，主要是增加了限制利用珍貴及有關國家機密檔案的范圍等條款。

“文革”結束后的1977年，接待查檔單位數量達到43個，2281人次，創下了“文革”以后查檔利用的新紀錄。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隨著改革開放和科學文化春天的到來，來館查檔的人員日漸增多。1979年一年，累計接待136個單位，5541人次，超過了1971—1977年7年的累計接待單位數量總和。

此間來館或聯系查檔的著名學人有歷史學家范文瀾（1949年）、郭沫若（1961年）、王戎笙（時任郭沫若秘書，后為著名清史專家）和《紅樓夢》研究專家周汝昌（1973年）。

明清部時期的檔案利用的特點是，總體控制比較嚴格，多以單位為主，涉及部門眾多，包括科研、高教、文博、藝術、軍事、企業、商業、金融、水利、氣象、醫藥、公安、消防、新聞、出版等；查檔內容廣泛，涉及中外關系、農民起義、帝國主義侵略、辛亥革命、戊戌變法、商業貿易、民族事務、農墾水利、礦產資源、建筑工程、天文氣象、醫藥衛生、賑災捐獻、帝后生活、宮殿苑囿、文學藝術、地方歷史等各個方面。查閱利用檔案目的各有不同，如：撰寫學術論著，編寫教材，編修方志，舉辦展覽，修復古跡，醫藥食品開發，編寫劇本、拍攝影視劇等。特別在經濟建設中提供了有益的參考，如三門峽水庫工程、京密引水渠工程，黃河、長江、淮河治理工程等，都從檔案中找到了確切可靠的歷史數據。

3.1980年至今，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時期

（1）1980—2007年，蓬勃發展期

1980年，清宮檔案迎來了又一個春天。1980年3月17日，經中共中央及國務院批準，國家檔案局發布了《關于開放歷史檔案的幾點意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根據其精神，也進行了利用制度的重新擬定，放寬了清宮檔案的利用范圍和內容，簡化了利用手續。1981年的《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關于查閱利用明清檔案的暫行辦法》規定：本館所藏明清檔案，均可向國內科研部門、大專院校、黨政軍機關、群眾團體、企事業單位及其他工作人員提供利用，取消了政審環節。同時，國外利用者只要持國內接待單位介紹信和本人有效護照，即可到檔案館查閱檔案，其他手續和查閱方法和國內人員相同。在此期間，提供利用檔案的方式主要有3種：一是提供檔案原件閱覽，這是主要的提供利用方式；二是從1981年開始，利用縮微膠卷在閱讀機上閱覽。三是從2002年開始，可以在計算機終端閱覽檔案數字化影像。

1980—2007年接待利用人次共計123865人次，其中，1980—1992年是清宮檔案利用的高潮期，接待人次年均6100人以上。形成這一態勢的原因，一是編修方志的需要。1980年為編寫地方志而前來查閱檔案的利用者僅占全年利用者總數的6.3%，1987年則達到了利用者總數的57%。這些編史修志的利用者主要來自全國各省、市、自治區及所轄市縣的政府機關,企事業單位并各類院校。如：山西省高平縣編寫《高平縣志》，四川省財政廳編寫《四川省財政志》，汕頭海關編寫《汕頭海關志》等。據統計，除西藏自治區和臺灣地區之外，全國各省、市、自治區及所轄市、縣，大都為完成地方志的編寫工作而前來查閱過檔案。二是學術研究。中國（包括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與近代史研究所，北京市社會科學院歷史所，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近代史研究所）及美國、日本、法國等十余個國家的專家、學者長期利用清宮檔案，就戊戌變法、慈禧太后、清代經濟、清代八旗、清代科舉、西藏治理、中外關系等問題，查閱了軍機處、宮中、內閣、內務府等全宗內的檔案，完成了高水平的學術論著。如，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孔祥吉的《康有為變法奏議研究》（遼寧教育出版社，1988）、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劉小萌的《滿族從部落到國家的發展》（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時任美國費正清研究中心主任、哈佛大學教授的孔飛力（Alden Kuhn）的《叫魂：1768年中國妖術大恐慌》（1990年成書，陳兼、劉昶譯，上海三聯書店，1999）等。三是文化傳播。包括影視劇、小說、展覽等，清宮檔案為再現歷史及其細節創作，提供了歷史背景的資料和素材。中國電影合作制片公司1983年推出的電影《火燒圓明園》《垂簾聽政》、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凌力創作反映捻軍反清斗爭的長篇歷史小說《星星草》等利用了清宮檔案。北京故宮博物院1988年舉辦的《末代皇帝溥儀生活展覽》展出了溥儀大婚時前清遺老們的祝賀禮單復制件等，為觀眾提供了溥儀結婚大典的詳情。

（2）2008—2020年，調整蓄力期

2008年起，為保護清宮檔案，原件一般不再提供利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為更好地服務社會，開啟向現代化檔案館跨越式轉化，制定了明確的目標，近期目標為實施整理數字化工程，推動新館建設。遠期目標為構建明清檔案事業發展新平臺，建設檔案整理數字化信息庫，提升檔案管理和利用水平。經過5年多的持續推進，全部館藏實現整理到件，并將館藏總量從1000余萬件精準統計為1067余萬件。

調整期的檔案利用工作受到較大影響，利用方式主要是縮微膠片閱覽和電子圖像閱覽兩種。由于停用原檔，致使許多利用者特別是國外利用者認為已停止檔案利用，利用人次急劇下滑，2009年的利用人次僅為2007年的1/3。但此間的電子圖像閱覽方式，隨著檔案數字化建設的加快和互聯網建設逐漸成為檔案利用的主要方式，同時，部分檔案文獻實現了全文檢索，如，軍機處檔簿上諭檔。2015年，87歲的美國耶魯大學教授、軍機處研究專家白彬菊（Beatrice S. Bartlett）來館查閱上諭檔，看到全文檢索時，興奮得無以復加：“我真沒想到，你們這個太厲害了！美國還沒有。”

這一時期的檔案利用主要集中在學術研究、舉辦展覽等社會文化需求，兼有出版行業強勁發展的加持，推出了諸多有新觀點、新材料的成果。如，清華大學苗日新教授的《熙春園·清華園考——清華園三百年記憶（增訂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利用館藏朱批奏折確認了清世宗對《古今圖書集成》真正的編纂者陳夢雷署名權的剝奪。《北京青年報》記者劉江華的《左宗棠傳信錄》（岳麓書社，2017），從左宗棠與曾國藩、胡雪巖、郭嵩燾等晚清重要人物交往的逸事、傳聞入手，利用清宮檔案進行史實重建，以期最大限度地證實或證偽。臺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賴慧敏研究員，利用館藏宗人府、內務府等檔案，撰寫了《清代的皇權與世家》（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乾隆皇帝的荷包》（中華書局，2016），前者對清代的海寧陳氏、桐城張氏、曲阜孔氏、滿洲鈕祜祿氏等世家大族的形態、人口、地域及與皇權的關系進行深入全面的探討，后者詳細討論了乾隆年間的皇室財政收支。美國耶魯大學歷史系白彬菊教授，利用清宮檔案經過多年研究，撰寫了《君主與大臣》（董建中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7），采用內外朝的分析框架，得出了軍機處的建立過程及清廷行政的運作方式的新論斷。

（3）2021年至今，新館開啟期

2020年底，一座米黃色的大樓在祈年大街北段路西拔地而起，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搬出故宮西華門，新館于2021年7月19日正式開館。新館聚焦將清宮檔案“保管好”“利用好”的要求，圍繞服務國家大局、社會需求、利用水平提升發力，利用方式雖仍以電子圖像閱覽為主，但不斷擴充開放數量，在國家重大事件、重要節日等時間節點，持續增加清宮檔案向社會開放的力度。目前，局域網開放檔案數據達到近450萬件，互聯網開放目錄達到424萬條 ，利用大廳也從原來在故宮西華門內時的30余個座位增加到106個，查檔電腦終端的運行速度亦大大增加，查檔體驗更佳。遷入新館的2021、2022年，分別接待利用者3620人次、3534人次。從2022年9月開始，實行周六開放。目前，國內外利用者群體的特點均以高校師生、研究機構人員、文博系統工作者為主，國外利用者主要來自美國、日本、英國、法國等。其研究方向包括清代財政經濟、機構職官、邊疆民族、氣候環境、社會史、外交史、區域史、茶文化、宮廷史、園囿陵寢等，私家修譜也呈上升趨勢。同時，利用清宮檔案形成各種專題數據庫并進行分析研究，也是當前研究機構和高校查檔的重要目的。近期研究成果有南開大學歷史學院常建華教授的《眾生百態：清代刑科題本里的“打工人”》（中國工人出版社，2024），利用館藏內閣題本檔案，用宏觀敘事與微觀敘事相結合的方法，還原清代打工人的日常生活，生動描繪了剃頭匠、木匠、鐵匠等8類人群的狀態。

三 清宮檔案的編輯出版

編輯出版的目的，是將編輯作品通過一定的方式公之于眾，包括紙質出版、電子出版、網絡出版、數字出版等，后三種方式出現于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后。清宮檔案的編輯出版始于紙質出版，是服務學術研究、服務國家治理、服務社會需求的重要路徑，也是檔案保管機構向社會提供主動服務的重要方式，更是數字化時代到來前保護清宮檔案實體、發掘檔案價值的必要手段。

文獻館時期，清宮檔案編輯出版工作是先于社會利用展開的。從文獻館1926年出版的第一個檔案出版物算起，1926—2023年的98年間，共出版清宮檔案245種，3748冊，機構名稱經歷了8次的調整（文獻部、掌故部、文獻館、故宮檔案館、第一歷史檔案館、明清檔案館、中央檔案館明清檔案部、故宮明清檔案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管理部門更換了4次（故宮—國家檔案局—中央檔案館—故宮—國家檔案局），檔案出版物紙本的出版方式也從20世紀80年代以前的抄錄、標點、排印出版，轉變為20世紀90年代以后的原檔影印和數字化影像印刷出版。在建館百年的前夕，正在探索從紙媒編輯到數字編輯的轉化。

清宮檔案的編輯出版過程亦可分為3個階段：

（一）1926-1950年，文獻館時期

在未經過大規模整理的困難條件下，以陳垣、沈兼士、單士魁等為代表的老一輩歷史學家及檔案工作者篳路藍縷，開辟了發掘公布清宮檔案的編輯出版之路。1925年10月，故宮博物院成立，其圖書館下設的文獻部，在建院9個月后就交出了自己的第一份出版物《交泰殿寶譜》，1927年6月改為掌故部后，1928年1月開始出版《掌故叢編》，每月一輯，不考慮檔案原有格式，不設統一格式，不標點，一份檔案為一件，件內均接排；一組史料不能齊備，則于下期續刊；每組史料各自編碼，方便讀者自行匯集。1929年正式與圖書館剝離成立文獻館，《掌故叢編》（共出版10輯）改名為《文獻叢編》（共出版46輯）。1930年6月，為加快向社會公布清宮檔案的進度，開印《史料旬刊》（共出版40期），每十日一期，可以刊發單份檔案，能夠更為及時靈活地公布新發現的“可供考征者”。

文獻館編纂出版檔案文獻史料的基本方式是由館員抄錄，再行排印出版。為了加緊出版、縮短編輯周期時，則省去檔案抄錄過程，直接派館員手持檔案原件站在排字工人身旁，根據檔案原件排字，館員在保證檔案原件不受損壞與玷污的同時負責檔案文字校對?？龅臋n案涉及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外交、宮廷政爭、太平天國等，如順治帝、康熙帝諭旨，雍正朱批諭旨不錄奏折，英使馬戛爾尼來聘案，康熙建儲案等。除外交史料（《清光緒朝中日交涉史料》《清宣統朝中日交涉史料》《清代外交史料》《清光緒朝中法交涉史料》等）外，多為小專題。全面抗戰和內戰期間，清宮檔案編纂基本陷于停頓狀態。

1925—1950年文獻館時期出版物達54種，380冊（函、軸）。內容包括宮藏畫像輿圖、檔案史料、檔案目錄等。這些成果便利了學者的利用和研究，同時對明清檔案的搶救、留存和傳播起到重要的作用。

（二）1951—1979年，明清檔案部時期

在此期間，清宮檔案編纂出版工作，受到國家政治形勢的影響，時有斷續。1951—1965年相對活躍，重點配合新中國反帝反封建的主題。如，與中國史學會合作編輯《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之《中法戰爭》《辛亥革命》《洋務運動》《第二次鴉片戰爭》史料；國內開展對《武訓傳》的批判時，編輯公布《宋景詩檔案史料》。1966—1976年“文革”時期，編纂出版近乎停頓，但配合毛澤東主席“把《紅樓夢》當歷史讀”的精神，編輯出版了《關于江寧織造曹家檔案史料》《李煦奏折》。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檔案編纂出版工作得以迅速恢復發展。為快速向社會推出清宮檔案，編輯出版了《清代檔案史料叢編》。每年匯集若干專題合為一輯，標點鉛排。至1990年，共出版14輯。

此間出版使用抄錄檔案、新式標點、鉛字排印的方式。出版檔案成果14種，57冊。

（三）1980年至今，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時期

1980年，國家檔案局開放歷史檔案工作的要求下達后，檔案編輯工作呈現出全面發展的局面。1980—2023年的編輯項目，涵蓋了明清兩代，有的按檔案文種系列出版，有的按專題出版，或匯編，或選編，或叢編等。其出版方式在繼承點校排印這一傳統方法的同時，推出影印和光盤等現代出版形式。特別是影印出版，由于具備保持檔案原貌、編輯出版周期短、出版物誤差小等優點，受到學術界和出版界的歡迎。此階段共出版檔案史料177種，3311冊。擇要簡述如下。

1.據檔案文種出版

（1）清帝起居注：康熙、雍正、乾隆、嘉慶、光緒、宣統6朝的起居注出版，共89冊；

（2）朱批奏折：康熙、雍正及光緒3朝朱批奏折出版，共168冊；

（3）官員履歷：《清代官員履歷全編》共30冊；

（4）軍機處簿冊：①清帝諭旨：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宣統8朝軍機處上諭檔出版，共144冊。②軍機處隨手登記檔，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宣統7朝隨手登記檔編年出版，共226冊。③軍機處電報檔，是晚清時期的軍機處謄錄并以簿冊形式保存下來的電報抄稿。《清代軍機處電報檔匯編》影印出版，分為諭旨、綜合、專題3類，共40冊。

2.據專題內容出版

隨著對檔案內容發掘的深入，圍繞國家大局、社會需求和文化傳播的主題明確且相對完整的專題檔案的出版成果不斷推出。

（1）按區域方位劃分：

①西藏：《元以來西藏地方與中央政府關系檔案史料匯編》（1994年版，共7冊），《清宮珍藏歷世達賴喇嘛檔案薈萃》（2002年版，共1冊），《清宮珍藏歷世班禪額爾德尼檔案薈萃》（2004年版，共1冊）等；

②粵港澳：《清宮粵港澳商貿檔案全集》（2002年版，共10冊）；

③臺灣：《明清宮藏臺灣檔案匯編》（2009年版，共232 冊）；

④新疆：《清代新疆滿文檔案匯編》（2012年版，共283冊）；

⑤西南：《清代皇帝御批彝事珍檔》（2000年版，共1冊）；

⑥東北：《琿春副都統衙門檔》（2006年版，共238冊）；

⑦西北：《清宮珍藏殺虎口右衛右玉縣御批奏折匯編》（2010年版，共3冊）；

⑧東部：《清宮揚州御檔》（2010年版，共18冊）。

（2）按研究主題劃分：

①農民運動：《清代前期苗民起義檔案史料匯編》（1987年版，共3冊），《清政府鎮壓太平天國檔案史料》（1990年版，共26冊）；

②中外關系：《清中前期西洋天主教在華活動檔案史料》（2003年版，共4冊），《晚清國際會議檔案》（2008年版，共10冊），《明清時期宮藏絲綢之路檔案圖典》（2021年版，共8冊），《中琉檔案史料匯編》（2022年完成，共51冊）；

③辛亥革命：《清宮辛亥革命檔案匯編》（2011年版，共80冊）；

④列強侵華：《清宮甲午戰爭檔案匯編》（2015年版，共50冊）；

⑤歷史人物：《鄭成功檔案史料選輯》（1985年版，共3冊），《清宮林則徐檔案匯編》（2020年版，共30冊）；

⑥宮廷歷史：關于帝后醫療的《清宮醫案研究》（1996年版，共1冊），關于宮廷制造的《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2005年版，共55冊），關于皇家園林的《圓明園》（1990年版，共2冊），《清宮頤和園檔案》（2017年版，共4卷40冊）；

⑦其他：《華工出國史料匯編》（1985年版，共4冊），《乾隆朝懲辦貪污檔案選編》（1994年版，共4冊），《纂修四庫全書檔案》（1997年版，共2冊），《清宮御檔》（2001年版，共5函24冊），《清代媽祖檔案史料匯編》（2003年版，共1冊），《明清宮藏地震檔案》（2005年版，共2冊），《乾隆朝西域戰圖秘檔薈萃》（2007年版，共1冊），《中國明朝檔案總匯》（輯錄館藏明代檔案的同時，收錄了遼寧省檔案館藏明代遼東問題檔案，2001年版，共101冊）。

此外，為及時向社會提供小專題檔案史料，自1981年起，還創辦了《歷史檔案》（季刊），這是全國第一本將公布檔案與史學研究結合、國內外發行的學術刊物。2011年改版，以公布明清檔案文獻、刊發明清檔案論文、探討明清檔案業務為宗旨，凸顯明清檔案特色。每期公布檔案史料與刊發學術論文相兼顧，同時設有讀檔隨筆、史苑雜談、檔案介紹、檔案業務、國外檔案、書刊評介、學術動態、珍檔擷英等專欄。目前為國家新聞出版署中國期刊方陣“雙效期刊”、中國人文社會科學AMI綜合評價（A刊）核心期刊、《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核心期刊、《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來源期刊、《中國學術期刊綜合評價數據庫》來源期刊等，是中文報刊海外發行最受海外機構歡迎前50名報刊之一。至2023年底，已發行43年，出版176期。共刊發檔案史料930余組，約1800萬字，刊發文章2600篇，2600萬字。

回顧清宮檔案的百年利用，無論是提供閱覽的被動服務，還是編輯出版的主動服務，雖然已有長足進展，但距離國家和社會的期望還有相當的距離。比如，如何加大清宮檔案的網絡化使用？如何向社會提供更多的檔案文化精品?無疑，百年磨礪，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向社會奉獻了3000余冊檔案史料出版物，但其中有大量檔案粗加工產品。鑒于近年在館內平臺大力度地開放檔案、在互聯網公布館藏檔案目錄，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滿足社會的需要，20世紀90年代以后大規模采用的、適應當時社會需要的原檔復印式的粗加工、大批量、高速度的檔案匯編形式也許不再是目前社會的必需，應代之以細加工、小批量、精琢磨的編研項目。同時，當時代列車進入數智時代，編研項目一方面要注重傳統紙本，另一方面也要注重利用電子數據進行數字編研，在整體資源整合的前提下，考慮專題數據庫和全文數字化，便于未來研究者和利用者在館藏資源中的查全與查準。

回眸從文獻館到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近百年往昔歲月，有危機，有轉機，清宮檔案在新時代迎來了現代化的新館，愿新的平臺、新的機遇，引領明清檔案事業走向新的輝煌。

［作者單位：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研處］

【本文原刊《古代文學前沿與評論》（第十一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5，第293—312頁。為方便閱讀，本次推送刪去全部注釋，感興趣的讀者可查閱原刊，引用請以原刊為準。原創內容如需轉載，須經本刊編輯部授權?！?/p>

作者簡介

王澈，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研究館員，《歷史檔案》雜志總編輯，二級巡視員。側重研究清代宮廷制度和文化，主要作品有：《清宮選秀女》《論清廷對戲劇的管理》《從清宮檔案看清代琉球人的漢文學習》《清宮檔案中的中朝交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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