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昨晚被吵醒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兩點十七分。
叫聲從保溫箱里傳出來，一聲一聲的，又細又急。半毛的小東西，羽毛還沒長全，肚子上的絨毛一抖一抖的，站在墊材上仰著腦袋叫。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蹲在保溫箱前看它。
它看見我，叫得更兇了，翅膀撲棱著，小爪子扒拉著箱壁往我這邊爬。我不知道它是餓了還是冷了還是只是不想一個人待著，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把它捧了出來。
它的小身子在我掌心里熱乎乎的。
我把它往上托了托，捂在胸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攏著它的背。它蹭了蹭我的手指，蹭了蹭我的衣領，然后——
就這么閉上眼睛。
縮成一小團，腦袋埋進翅膀邊，睡著了。
我低頭看著它。那一點點溫熱在我掌心里均勻地起伏著，小小的胸脯一起一落，細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混在深夜的安靜里。
我不敢動。
不敢換姿勢，不敢躺回床上，就那么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捧著它。凌晨兩點的房間里只亮著一盞小夜燈，它的絨毛在昏黃的光里看起來軟得不像話。
忽然有點想哭。
我想起白天它嘰嘰喳喳地追著我的手指跑，想起它餓的時候張大了嘴巴嗷嗷待哺的樣子，想起它歪著腦袋看我時那雙黑豆一樣的眼睛。我一直以為是它在依賴我，需要我喂、需要我暖、需要我每天守著它長大。
可這一刻它在我掌心里睡著了，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地方比這里更安全。
原來被一個人毫無保留地信任，是這樣一件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腿麻了，胳膊也酸了。可我看著那一小團絨毛，還是沒舍得動。
它在懷里睡著了。
那就讓它睡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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