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內(nèi)心,既求生,也求死。我們既追逐光明,也追逐黑暗。”
-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上周末晚上,我去小區(qū)門口的小賣部買醬油。老板老周正低頭刷手機,屏幕光映著他半張臉。我把錢掃過去,喊了他兩聲他才抬頭。
“看啥呢這么入神?”
他把手機遞過來,是那條盈科律所的新聞,梅向榮辭職那事。老周嘆了口氣:“這人我前幾年在電視上看過他講話,那叫一個風光。結(jié)果呢?家里人開公司出問題,他得把所有職務都辭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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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醬油沒急著走。老周點了根煙,又說:“你說他冤不冤?又不是他自己犯事。可外人誰管你這些?出了事,你就是那個‘當事人’。”
他老婆在里屋聽見了,隔著門簾喊了一嗓子:“你少操那份閑心,咱家那點破賬你先算清楚再說。”老周沒吭聲,把煙掐了,起身去里屋。
我站在那兒愣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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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路上我一直在想老周那句話——“外人誰管你這些”。我們總以為出了事才叫出事,其實好多事,早就出了。就像弗洛伊德說的,人心里頭那點求生和求死的勁兒,平時藏得好好的,一旦被什么東西勾出來,自己都摁不住。
我姐在社區(qū)工作,前幾天跟我說起一件事。他們轄區(qū)有個大爺,老伴走了三年,兒子在深圳一年回來一趟。大爺每天定點來社區(qū)活動室,也不干啥,就坐著看人下棋。后來活動室裝修,關(guān)了兩個禮拜。在開門那天,大爺沒來。工作人員上門一看,人已經(jīng)在家里沒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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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兒子回來哭得死去活來,說早知道裝個監(jiān)控。”我姐說,“可那幾天他爸其實給他打過電話,他正開會,按掉了。”
我們這代人,活得越來越像一個個孤島。給孩子裝監(jiān)控看寫沒寫作業(yè),給老人裝監(jiān)控怕出意外,連自己家里都恨不得裝個門鈴攝像頭防小偷。我們把“看見”這件事,全交給了機器。
可人心里的那點動靜,監(jiān)控拍不到。
今年兩會有人提議要給心理健康立法,說是要從“物理環(huán)境的包容”邁向“心理環(huán)境的關(guān)懷”。這話聽著有點繞,翻譯過來就是:別光顧著給盲道清障礙,也得給人心里那點說不出口的苦找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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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網(wǎng)上有組報道,叫“我的小家熱氣騰騰”,拍了20個普通人。有個外賣小哥,箱子里常年放著一臺AED急救設(shè)備。還有個新農(nóng)人,把直播間搬回村里幫鄉(xiāng)親賣貨。底下有條評論我記到現(xiàn)在:“看了這些才明白,每個小家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中國最好的樣子。”
可過好自己的日子,哪有那么容易。
我媽前陣子老跟我念叨,說隔壁李阿姨最近不愛出門了,見人就躲。我問咋了。我媽壓低聲音說,李阿姨女婿做生意虧了錢,她把自己攢的養(yǎng)老錢全貼進去了,結(jié)果女兒女婿還是天天吵,她覺得自己幫倒忙了,沒臉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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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心里一緊。李阿姨我認識,以前最愛在樓下跟人嘮嗑,誰家孩子結(jié)婚她都要去隨個份子。就這么一個熱心腸的人,現(xiàn)在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不出門。
沒人說她什么。是她自己那關(guān)過不去。
前幾天刷到一條新聞,說全國心理援助熱線開通后,已經(jīng)接了超過70萬通電話。70萬通,每一通都是一顆不知道往哪擱的心。有連夜加班的年輕人,有孩子考砸了的家長,有老伴剛走的老人。他們不想死,他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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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HR。她說現(xiàn)在公司每年都給員工買心理咨詢服務,可以用手機預約,一對一視頻聊。結(jié)果呢?一年下來沒幾個人用。
“大家怕什么?”我問。
“怕被當成有病。”她說,“更怕的是,聊完了還得回來面對一樣的事。”
這話讓我想起老周那句“外人誰管你這些”。其實有人管。熱線有人接,心理咨詢師也都在。可真正能把你從坑里拉出來的,往往不是那些專業(yè)的人,而是那些愿意在你嘆氣的時候,也陪著你嘆一口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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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完這些,把手機放下。窗外有人在樓下遛狗,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喊慢點。對面樓亮著幾盞燈,不知道里頭的人在忙什么。
人心這事,說到底沒那么玄乎。不過就是有人懂你的難,有人接得住你的苦,有人在你不知道該往哪走的時候,輕輕說一句:沒事,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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