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價跌破15萬、心臟瓣膜價格雪崩蔓延：誰在離場，誰在重塑？

3月11日，遼寧省掛網公布沛嘉醫療旗下三款經導管主動脈瓣系統價格，統一調整為15.99萬元。

據不完全統計，開年以來江西、甘肅、湖南、北京、河北、云南、福建等至少8個省份已密集公布TAVR系統調價結果。

過去動輒30萬元的“明星創新器械”，如今掛網均價已攔腰斬至15萬元水平。盡管甘肅牽頭的心臟瓣膜省際集采靴子尚未正式落地，但市場的降價潮已如海嘯般席卷全國。

更深層的變革在于，從分散掛網到“組套掛網”，TAVR系統正式告別精密拆解計價，步入“一口價”的新時代。

01、心臟瓣膜降價始末

曾幾何時，TAVR（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在中國的價格體系維持著一種微妙且昂貴的均衡。作為結構性心臟病介入手術的“珠峰”，其核心耗材單價長期橫亙在20萬元以上。即便是在國產替代潮中崛起的啟明醫療VenusA-Plus、微創心通VitaFlow及沛嘉醫療Taurus系列，也基本徘徊在20萬元左右。疊加復雜手術過程及術后監護，一名患者的總體負擔往往逼近30萬元，這一數字是傳統外科開胸手術的6倍之多，也直接導致中國TAVR滲透率長期徘徊在1%的低位，遠低于美國的15%。

這種高位平衡的打破，始于一場“試驗性質”的集采。2024年6月，廣州市7家頂級三甲醫院聯合打響了TAVR帶量采購的“第一槍”，平均降幅11.49%；隨后北京DRG聯動采購、醫保全面納入等政策接踵而至。2023年8月，蘇州醫保局將心臟瓣膜進行調整，21萬元心臟瓣膜將可報金額從原來的3.5萬元提高到了16.8萬元；2024年4月1，河南省將多種型號TAVR全面納入醫保，報銷后省市醫保耗材費用13萬，新農合19萬。

這些散點爆發的政策，如同試金石，逐步試探著瓣膜價格的下限。不過真正讓價格體系發生雪崩的，是“全國最低價聯動”機制的成熟。3月11日遼寧公布的沛嘉醫療主動降價至159,900元，實際上就是制度倒逼下的主動防御。在現行掛網規則下，一旦某省出現新的成交低價，就會如同病毒傳播般觸發全國性的價格修正。

去年11月，由甘肅牽頭的全國聯采正式啟動，從“參會回執”信息來看，涉及的產品包括生物瓣膜、機械瓣膜和介入瓣膜。目前，這場集采雖然尚在醞釀，但市場降幅卻已提前透支。1月6日，甘肅發布《關于公布經導管主動脈瓣膜系統價格調整結果的通知》，美敦力、愛德華、啟明、杰成、微創心通、沛嘉、紐脈、佰仁等幾乎所有主流瓣膜企業均調整價格，調整后的最低價格來自微創心通，131000元；最高價來自美敦力的EVPROPLUS系列，199000元。此外，輸送系統、瓣膜球囊擴張導管、導管鞘等配件不少被撤網處理，類似的變化其他省份也在發生。

不難看出，從分散計價到“組套掛網”的邏輯轉變，標志著TAVR全系統統一定價時代正在到來。

02、明星創新器械的“隕落”

在醫藥行情紅火的那幾年，TAVR賽道是資本市場的寵兒。港股瓣膜“三劍客”——啟明醫療、沛嘉醫療、心通醫療齊齊上市，一時風頭無兩。然而，光環褪去后，這些“天之驕子”集體陷入了曠日持久的財務泥潭——國產心臟瓣膜頭部企業已連續多年深陷虧損，盡管步入2025年后減虧趨勢明顯，但“活下去”依然是第一要務。

數據顯示，啟明醫療從2023年11月停牌1年半左右，2020年到2023年累計虧損超過30億元，2025年中報，營收下滑19%%，仍虧損1.35億元。沛嘉醫療在2024年4月停牌，6月復牌，2021年至2023年累計虧損超過16億元，2025上半年仍虧損近7000萬元。心通醫療從2018年虧損至今，2020-2024年累計虧損超過15億元，不過減虧趨勢明顯，2025上半年僅余216萬元，已逼近盈虧平衡線。

特別是當“一口價”鎖死后，市場的擔憂隨之而來：如果創新溢價被抹平，企業是否還有動力研發下一代組件？TAVR的技術天花板依然極高，更適配的瓣膜設計、防瓣周漏技術、更長的生物瓣壽命，每一項都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目前，行業的應對策略正在分化。

第一、從TAVR紅海轉向“二、三尖瓣”藍海

2025年，國內TAVR總植入量約為1.86萬例，同比+8%，增速趨穩，低于業內專家預期。創新競爭已全面轉向二尖瓣/三尖瓣介入領域：2023年，捍宇醫療的ValveClamp與德晉醫療的Dragonfly-M相繼獲批；2025年5月，佰仁醫療的經導管瓣中瓣系統成功上市，成為國內首款獲得批準的二尖瓣介入置換心臟瓣膜產品。數據顯示，中國約有104萬無法進行外科手術治療的重度二尖瓣反流患者，這片未被完全開發的處女地，才是未來創新的溢價區。

第二、規模效應下的“大航海時代”

在微利時代，規模效應是財務回收的唯一路徑，頭部企業已加速出海。啟明醫療設立了美、以研發中心，其VenusP-Valve作為首個獲FDA批準IDE申請的中國瓣膜，正加速中美雙報；心通醫療2025年其全球化進程爆發，VitaFlow Libert在5月至7月間密集進入韓國、巴西、印度等7個新市場，8月配套球囊獲得歐盟CE認證。

總體而言，從早年的資本熱捧到如今在財務泥潭中的艱難掙扎，本質上是中國創新醫療器械必經的“成人禮”。當潮水褪去，只有那些告別單純的資本驅動，轉而向極致的成本控制要效益，向深水的原始創新要溢價的企業，才能晉級行業下半場的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