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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ing's standard]
王的標準
人類算地球之王吧?
我覺得人類如今能和AI比的,
也就剩“善”。
有能力的高級餐廳老板都知道,
永遠沒辦法健康、快速、賺錢“三全其美”。
如果必須舍棄一個,
首當其沖是“健康”。
當然,好吃是標準的地板。
我個人認為一個高級餐廳,
從食材源頭開始到端上桌都能
秉承“健康”這一個原則,
貫徹到極致,
就能稱王了。
從AI說起,一個好餐廳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也許會反駁我,健康不是很簡單?人類引以為傲的創造力、審美更難吧!那在聊餐廳前,我覺得有必要去說一些廢話。
這是短視頻通過AI算力告訴你的吧,只是人吃一頓飯(不是相機),這都能扯上“審美”是最高標準,那我們確實太高級了。
褪去一切功名利祿,以及一切毛病,我愚鈍,覺得一個人擁有的所謂高等動物的質感,最終還是善。說白了,這就像周全的親媽做的一頓好飯,親媽不需要加夠多味精才能騙你買單。有了善,才衍生網絡說爛的所謂的審美、創造、利他和使命感…這些——人聽不懂,但為了一時的利,拼命叫囂的話。
一直在海外的朋友“鳥人”說,真善美的排序他覺得一直有誤導:“真”是進化的,“美”是主觀的,只有“善”是自律的。這一點我深以為然,AI一直在進化,直到有主觀意識,當然會有自己的審美。現在AI已經可以有自己的社區了,而且不給人類密碼。這如果是頂層設計,而不只是個實驗,那地球之王會很崩潰的吧?可是如果那時候討論AI修圖不行,似乎已經是雞毛蒜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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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去一家餐廳,我通常不吃活的海魚,任何遠途運輸還能活的水產,大的石斑魚(死活都不吃),養殖牛蛙,不吃萵苣,更不會碰草莓…還有很多,我一時半會說不完。
所以,一家高級餐廳,每樣東西都以求健康為第一要義,有多本質。龍井草堂就是這樣的。
宇宙是有生命的。
因為戰事,和物理學家閑聊,我們得出結論:人類是宇宙的熵,也就是說,我們整個族群接收了讓宇宙某個局部完成新陳代謝的使命,讓它加速走向滅亡。
那人類自己的熵呢?
人類可能會先于宇宙,自己毀滅自己。那些“天賦使命”的人類會帶頭,他們是人類熵增之源,擁有更濃烈的貪嗔癡。
最壞的熵是什么呢?
是欺騙。AI傷害人類的節點是它們學會了人類的欺騙。
更高等的人類,反而是有力量優先簡單生活與處世的那些。因為遠離熵,他們總是被善待,也善待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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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是太史菜傳人,那次大師公、洪姐、龍哥與香港美食天團來杭考察,說忌口味精。我還真一時想不出有什么奇珍異材好招待他們。
最后,我還是選了龍井草堂這樣一家可以用“善”形容的餐廳,老板阿戴總除了一心做健康菜,他、小柏老師及其合伙人也默默做公益多年。
我非常理解,龍井草堂也常被誤會“難吃”,原因是堅持用老世家的古樸方式呈現良心食材,甚至,我可以用一個詞形容,叫真的“守拙”。最近生意不太樂觀,看起來要被雨后春筍的“精致餐飲”隊伍遺棄。但多年來,他們確實積累了不少海內外的“老錢”擁躉。
龍井草堂的老菜:青魚劃水和云林鵝
現在杭州連喜鵲都早起,心太忙的人,哪怕來了杭州,也會因為晚睡早起錯過。我五點就醒了,單純是因為嫌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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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井草堂的杭州本土玉蘭開了。下午茶,一叢紅梅在細雨中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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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雨中龍井茶才開花,我倒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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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云臺上,遠望處,是見證蘇軾與辯才法師情誼的“二老亭”。人生本來乏味,有時候又不會。
我是為吃而來的,龍井草堂的“舍得”(時令菜芯,“舍不得”是給草堂自養雞鴨吃的)與“葷豆瓣”(土步魚腮幫子肉)這種讓人向往的神仙菜,早已家喻戶曉。
我這次重點是青魚劃水與云林鵝。
最讓我失魂落魄的屬這青魚,我后悔《海錯圖愛情筆記》里劃水寫早了。要沒有今春龍井草堂這條27斤重螺螄青,我永遠不會知道:“淡水魚翅”不是寫意,而是寫實。
中國人自古就愛吃也懂吃魚尾。唐代詩鬼李賀描寫吃貨間的愛情,居住橫塘的女子,在春日江畔挽留即將北去的情人,說:“郎食鯉魚尾,妾食猩猩唇”。那時候,這兩樣是最珍貴食材,后來鯉魚尾被青魚尾取代。我現在吃的就是古代宴席上最金貴的一口“紅燒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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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文人梁實秋在《雅舍談吃》中提及青魚劃水,形容"肉質緊實,膠質豐富,是江南魚鮮的代表"。我覺得寫得過于克制。相傳,民國老正興的劃水出名,講究"尾鰭相連、扇形改刀、濃油赤醬、顛翻不斷",成菜色澤紅亮、肉嫩汁稠,是民國上海宴席上的招牌菜。我吃過類似的,只聽得一耳朵饞,今天終于吃到劃水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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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老做法一定要大青魚,螺螄青最好,肉緊膠質足。不用勾芡,全靠魚自身的膠質。因為尾鰭太長,膠質也長,紅燒的瑪瑙色早已由外而內包裹,在我嘴唇上甩來甩去。
我還沒吃完,就留了一嘴香艷證據。
小柏老師告訴我,青魚石也叫魚驚石,就是吃螺螄的那部分巨大的“牙”,嵌喉嚨口。“牙”要好,要求魚要大,通常拿來做工藝品,戴幾年后會呈現血珀色。我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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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尾劃水,不是什么花哨菜。吃過這樣的青魚劃水,我才知道:江南魚鮮的頂級快樂,是多么抿嘴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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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鰭骨之間那條粗粗的膠質:亮、滑、糯、彈,口感在魚翅與果凍之間,妙不可言。看著如簇簇烏亮的琉璃,拿筷子微微一挪就脫骨,提起,就聽話耷下。真是“魚翅”似的!
再說云林鵝,你吃過做一只得至少4小時的尤物鵝嗎?
那是柴灶稻草慢蒸半燜出來的細菜,鍋里鵝翻個身就是1小時。那菜是我心里唯一媲美《金瓶梅》來旺兒媳婦宋蕙蓮“一根柴禾兒燒豬頭”的,史料有記載的軟燒“硬菜”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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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二次吃,記得人生第一次吃也在這里。那馥郁的鵝肉香、花椒香和柴火香頂到我的上顎,皮脆肉糯,讓人簡直要曲項向天歌。對了,鵝肉是紅梅花色的,性感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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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鵝雖然在《隨園食單》有記載,但確切發明人叫倪瓚,比袁枚老爺子還早了三四百年,元代著名畫家、詩人(作品簡約美學,現在看還是特別高級),與黃公望、王蒙、吳鎮并稱“元四家”。世人說他清高孤傲,潔身自好,不問政治,不求做官,更不正經做生意,自稱“懶(嬾)瓚”,亦號“倪迂”。我覺得歷史都有瞎說嫌疑。你讓一個名仕在兵荒馬亂的年代為異族去獻祭嗎?我覺得沒事搗鼓點好吃的,云淡風輕搞搞藝術,是真智者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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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隨園食單》是一本美食故事書,并不是一本好食譜。憑借只言片語的古文,可能教得會魔術師,是絕教不會一個600年以后的廚師做好飯的。古法記載里,酒用的是倪家自釀的一種黃酒,名叫“云林福酒”,太湖地區的米酒。那對標到現在,也許就是紹興黃酒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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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載用“山茅二束”燒,1.8斤(古代1斤等于8兩),因為容易引燃,火特別旺,所以不是一次性,幾乎是一根根燒的。現在最接近的且易得的應該就是收稻谷后的干稻草垛子了(更易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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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地來問美食家小柏老師,這菜的做法。量我吃膽包天也學不會…“要一斤半到兩斤的鵝,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先炒花椒、蔥白,炒了以后腌漬鵝,抹好料以后用蜂蜜再涂一遍。鍋里,鵝放在蒸架上,蒸架下面是一碗水和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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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蓋上蓋子,然后用宣紙把蓋子全部密封起來,開始燒灶膛燒稻草。那個柴灶的燒的時候也不能去攪動灰,燒一個小時以后呢,就不管它了,讓它燜著,要燜兩個小時,然后最后再添小把的稻草大概燒一個小時,燜一會等待起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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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有個重點,就是燒一小時,燜兩小時以后,那個要重新把鵝翻個面,查看一下這個鵝,確保面面酥爛。到底哪個哪些部位火候足夠了,后面燒的時候可以少燒一點。所以后面的一小時也是估計的,根據情況而定。上桌之前,這鵝一直燜在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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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林鵝嚴格意義上說,是蘇幫菜。
蘇幫菜自古帶著書卷氣,由士紳家廚研發,因文人聲名遠播。我剛剛寫過云林鵝與倪云林,如今一眼“甪直”,讓我惦記陸龜蒙的甫里鴨羹。美食家兼文豪陸文夫和周瘦鵑的深厚友誼就是從聚餐開始。吃好飯有要訣,用陸文夫的話說,是“吃廚師”,不會吃的人才“吃飯店”。周瘦鵑一般點了廚師以后就不再點菜了,“再點菜就有點小家子氣,而且也容易打亂廚師的總體設計。”
我覺得放到現在,依然有點道理。廚師發辦,依然是最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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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蘇州看見“甪lù直”二字,又作“六直”,那是鎮名(位于江蘇蘇州吳中區東,與昆山市交界處)。而蘇幫菜里專有的“爊”字,蘇州W酒店的張利主廚給我科普,讀āo,把食物埋在灰火中煨熟的意思。并不是因為特別,而是以前灶火用柴局限所致,不能馬上滅,所以燒殆盡的柴火余溫做菜成為獨特方式。這不就類似低溫半烤半煮嘛?一想,就通了!
菜不是拿來拍照,是拿來吃的。
連大牌明星在杭州坐月子,都要悄悄來龍井草堂定菜;名人調養身體,也指定這里——只因“放心”。
除了鹽,所有菜都是小批量“高定”,以健康自然為首要原則,連蘿卜干、霉豆腐都沒放過,更不要說醬油米醋了。老板為人低調,不愿拿朋友做宣傳,也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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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這是中國境內真正意義上奢侈的私房菜。中式大宅院落里,風雅天成。餐前聽楊振一老師唱昆曲《貴妃醉酒》,有時光倒流的迷人。而龍井草堂的采購員日記,就在墻邊的古董櫥里,老老實實。他們一記就是20年,食無巨細,那是不管中國餐飲精不精致都死守的初心。不尚虛禮,也不刻意與時俱進,龍井草堂成了傳統餐飲里,真正的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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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是為云林鵝而來,結果一頓見異思遷。一碗土雞湯讓我眼睛都喝亮了,好食材真的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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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六年老鴨,皮膚上閃著鵝黃色的光澤,紋理漂亮,鴨香是入骨三分。關鍵攢起來的新鮮“時件”,放春筍、杭椒和雪里蕻猛火一炒,是我吃過的“高級”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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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塘河蚌版本的“西施舌”,微微紅,這西施故里的腌篤鮮,松軟中竟有蛋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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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骨黃魚薺菜花膠羹一碗,小柏老師家祖傳“香雪波特”一杯,我臉上紅暈,比墨水滲得快。小柏自家滴濾跟體溫一樣度數的糯米燒與傳統香雪碰撞。小柏老師的親舅舅是這款酒總釀酒師,九十多歲,鶴發童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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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一碗豪華豆漿暖心神,之后緊跟一席土步、鮮莼菜、江鱸與甲魚裙邊的清補春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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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歇歇,少不了飯間隙與收尾,佐以金蟬銀翎(金蟬花老鴨湯)、桃膠玉芡(雞頭米桃膠芡實甜湯),潤肺順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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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是必須的,我享受在這里拾級聞香,一步一處花草氣,邊看書法奇石,妙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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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井草堂綠發垂髫的時候,一碗溫豆漿,咸甜隨喜,心隨胃口開。“葷豆瓣”紅燒魚湯浸著,“舍得”天然味精墊著,都是我心里高級得不得了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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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的是,吃到紅樓宴里的明星主菜“雞髓筍”,那是紅樓夢中賈母的最愛,她還賞給摯愛的寶玉和黛玉吃。我光想想,雞油淋了玉竹筍尖、雞脯茸和雞骨髓,那層層清鮮,口水也淋了。
窗外煙雨似酒,春意正美,沒喝也如醉。我只希望多年以后,我還有機會吃到這樣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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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婆 問
你 喜 歡 吃 古 菜 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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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至柔而動也剛,
至靜而德方。”
——《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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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人間》顧問
《神一樣的餐桌》主人
《食野中國》《人間值得369》制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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