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蝦徹底火了,甚至已經開始退潮了。焦慮的打工人們應該已經開始逐漸清醒,至少不會開始搗鼓這個具備一定技術門檻的 Agent 。
就在這短短的半個月內,龍蝦完成了全社會面的一次 Agent 躍遷。業內笑道:春節的紅包大戰打了個寂寞。AI 入口們撒了幾十個億也不如龍蝦繁殖得快。 人們對于AI 真正進入自己生活的接納度超乎想象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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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熱潮似乎要慢慢過去,AI 迎來大 Agent 時代,但真正的疑問就要到來:Agent真正普及后,誰會真正開始焦慮。
或者說,龍蝦遍地走,將蠶食掉哪些公司原有的商業份額?
在 AI 近乎純理性的攻勢下,注意力經濟的商業模型可能將迎來率潰敗。
理性,是Agent的根基
移動互聯網的錢,從來不是靠"有用"賺來的,而是靠"上癮"賺來的。注意力模型則是驅動這些產品的核心算法與產品形態。
這是一種非理性的經濟模式,無論是小紅書種草,刷到停不下的抖音,都是通過注意力吸引用戶,才能完成自己商業閉環的第一步積累。
而后面的無論電商、直播或者其他任何變現方式,都來自于人們注意力的下游。這個模式的互聯網走了將近 30 年,從來沒錯過。
而 Agent的火爆則恰好是人們脫離注意力經濟的一個起點。這并不是說人們的注意力會轉移到別的地方去,只是以“注意力 - 時長 - 變現” 的主軸邏輯不成立了,產品原有的轉化漏斗不在了
Agent替你搜索、篩選、比價、下單,它不會被"限時秒殺"觸動,不會因為主播的情緒感染而沖動,不會在刷了四十分鐘之后突然買了一個不需要的東西。Agent是純理性的執行者,而整個信息流廣告體系,恰恰是建立在人的非理性上的。
我們現在去觀察產品的形態,比如千問在年前會幾乎以光速完成內部生態的連接,其實多少也存在對于這點的擔憂:當 agent 進一步占據人們的時間時,無論是工作時間還是私人時間,所有“非理性”的消費催生模式都有可能被重構
簡單來說:一件產品的購買,還需要看直播,等低價之類的行為嗎?小紅書上“姐妹們”的生活方式帶來的產品購買,還能隨著信息流不斷強化你的購買意圖嗎?
大部分非理性的消費行為都有可能會站在懸崖的邊緣——這也并不是說信息平臺們價值了,而是他們商業模式的最后一步會很危險。而如果線上消費最終回歸貨架電商模式,那么價格和底層供應鏈就繼續為王了。
如果講到具體的產品,那么抖音的處境稍微復雜一些。強娛樂內容有情感連接的潛力,這部分不會被Agent完全替代。但抖音現在的變現方式是"打斷+情緒觸發"——信息流廣告插在內容里,靠高頻曝光和情緒波動促成轉化。這個部分,正是Agent最先接管的場景。抖音的內容可以依舊活的很好,但它現在的廣告模型,和他內容生態本身的方向會略有沖突。
好在抖音率先完成了電商的布局,他的電商能力可以抵御信息流廣告被 agent “無情優化”后的損失。本身具備的電商市場份額和用戶心智建立都能夠減弱這種影響。
小紅書很可能是最“脆皮“的哪一個。它的核心場景是"種草"——用內容制造欲望,再把欲望轉化為購買。Agent進來,這個鏈條直接斷開:你讓Agent幫你買護膚品,它去查成分、比價格、看差評,而不是被一篇精心策劃的素人筆記打動。種草這件事,對Agent無效
剛性硬廣的生存空間變得越來越小,而 GEO 的空間變得更大。 Agent 普及后,這一點會越來越明確。
并不是說小紅書們的日活要掉了:相反,他們的數據甚至會繼續往上走。多出來的碎片化時間恰好是內容社區最樂意看到的,因為他們剛好可以承接人們多出來的注意力。
但電商轉化率無疑會繼續往下掉,這對電商布局還尚不成熟的小紅書來說,Agent 如同一個催命符
推薦算法的核心能力,是識別和利用人的注意力漂移與情緒波動——你刷著刷著就買了一件外套,你種草了一個從沒想過的品牌,你因為一條評測視頻沖動下了單。這不是bug,這是這門生意的地基。 這不是某幾家公司廣告收入要跌的問題。這是"用非理性撬動消費"這整套商業邏輯,正在失去它賴以存在的前提
當然,非理性并不會憑空消失,它只是從用戶端轉移到了Agent端。平臺完全可以訓練自己的Agent優先推薦高傭金商品,用"AI推薦理由"包裝廣告,本質上跟今天的搜索競價、信息流插入沒有區別——只是換了一層皮。
今天的注意力經濟之所以有效,是因為非理性是分散的、模糊的、難以追責的——你刷著刷著買了,你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買。這種"無感滲透"才是它真正的護城河。
而一旦Agent被商業化,非理性就變得集中、可見、可追責。用戶會知道"這個Agent被商家買通了"。信任一旦破裂,換一個Agent的成本趨近于零——這跟你不會輕易卸載抖音、注銷小紅書賬號,是完全不同的遷移邏輯
換句話說:今天的非理性消費建立在用戶無法識別操控的前提上。Agent時代,操控一旦被感知,就是致命的
非理性的藏匿空間在收縮,而并沒有發生轉移
信任,是下一代的護城河
這種低轉化率并非單純源于用戶體驗問題,其深層原因在于信息過載導致的決策疲勞。當消費者面對海量的商品選擇、復雜的價格比較、難以辨別真偽的用戶評價時,理性的選擇行為本身成為了負擔。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赫伯特·西蒙曾指出:“信息消耗了接受者的注意力,因此信息過載就產生了注意力匱乏。”當用戶被淹沒在海量信息中時,他們不是獲得了更多選擇自由,而是喪失了做出有效決策的能力。
以小紅書為例,盡管其月活用戶已突破3.5億,每天產生海量的產品分享和推薦內容,但平臺的電商轉化率在主流電商平臺中墊底。小紅書在2025年的商業大會上自己披露,電商內容觸達用戶后,40%的成交發生在站外——種草在小紅書,買單在淘寶
更典型的場景是:用戶在小紅書刷到一篇口紅測評,心動了,想要購買,接下來大概率是“截圖、去淘寶搜、下單、付款、結束”——小紅書完成了最困難的創造購買欲望的環節,但最終的交易卻發生在其他平臺。這種“流量漏斗的斷層”使得內容平臺陷入了被動:它們承擔了價值創造的成本,卻無法收獲相應的商業回報
新的入口已經清晰了——就是Agent本身,而不再是微信、抖音或者任何一個超級App。用戶把"幫我買""幫我查""幫我決定"這件事交給誰,誰就站在了下一代轉化漏斗的最頂端。這個位置,比今天的流量入口更值錢,因為它不需要"曝光→興趣→點擊→購買"這四步,它直接從意圖跳到了結果
但這對大平臺來說,是一個難以解開的結構性困境。
摩根士丹利的研究預測,到2030年,Agent式電商的GMV將達到3850億美元,約占美國電商總額的20%。這一預測的關鍵假設是:AI Agent能夠顯著提升購物效率,其轉化率可能達到傳統電商的6倍以上。對于品牌商而言,這意味著能夠獲得“具有明確購買意圖的用戶”——這是比單純曝光更有價值的機會
在注意力經濟模型中,平臺是價值的中心節點——它們控制著用戶注意力的分配,決定著品牌商獲取流量的成本。在Agent經濟模型中,Agent成為新的入口——用戶不再直接瀏覽平臺內容,而是通過Agent與平臺交互。這意味著,平臺可能失去對用戶注意力的直接控制,轉而需要向Agent提供數據和服務以換取被推薦的機會。
它們既想用自家Agent完成商業變現,又必須讓用戶相信這個Agent是真正站在用戶一側的。這兩件事,從激勵機制上就是矛盾的。淘寶的Agent會不會優先推直通車商品?抖音的Agent會不會把品牌投放換個包裝重新塞給你?用戶不需要確認,只需要懷疑,就足以讓信任崩塌。
平臺自有Agent天然背負著"屁股決定腦袋"的原罪。而真正能站穩用戶信任的Agent,反而更可能是那些與平臺利益無關的第三方——它沒有廣告主,沒有傭金池,沒有需要保護的生態。它唯一的商業模式,就是讓用戶覺得它靠得住
這些事情其實并不遙遠,抖音的廣告主已經在問CPM的事,手機廠商的產品團隊已經在評估Agent對換機周期的影響。
變化在發生,但敘事其實還沒跟上。
注意力經濟走了三十年,它的地基不是算法,不是推薦模型,而是人類對自己非理性的無知。用戶不知道自己被操控,所以接受了這套規則;品牌不需要解釋,只要曝光足夠高頻,欲望就會自然生長。
這個前提,正在被Agent一刀切斷
當"幫我買"取代"讓我刷",當決策從用戶側遷移到Agent側,三十年積累的那套情緒觸發、注意力漂移、沖動轉化的完整鏈路,將第一次遭遇一個不會上癮、不會沖動、不會被種草的對手。
平臺們不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它們面臨的困境在于:商業模型的自我顛覆,從來不是靠覺悟完成的。抖音不會主動拆掉信息流廣告,小紅書不會主動放棄種草邏輯——因為那是它們今天的全部現金流。它們能做的,只是在舊模型還能跑的時候,盡可能多拿一輪
而真正的機會,屬于那些一開始就沒有舊模型包袱的人。
下一代的入口競爭,不是流量之爭,而是信任之爭。 誰能讓用戶把"幫我決定"這件事交出去,誰就站在了轉化漏斗的最頂端
這個位置,目前還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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