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掐斷海上通道，化肥短缺威脅全球40億人糧食安全

伊朗戰爭威脅全球糧食系統——部分地區已感陣痛。直到二月底，每天都有一股源源不斷的船只穿梭于霍爾木茲海峽，駛向世界各地。這條狹窄的水道介于阿曼與伊朗之間，是連接波斯灣與全球經濟的唯一天然海上通道。

這一切在3月2日戛然而止。在美國和以色列連續數日發動軍事打擊后，伊朗史無前例地封鎖了該海峽，并警告將對任何試圖通過的船只開火。自那以后，航經此地的船只屢遭襲擊并起火，數百艘油輪滯留。這場戰爭已導致至少1800人喪生，其中包括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及其他政府高層官員。

波斯灣是全球油氣生產的樞紐；在正常情況下，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氣需經此海峽運輸。如今，隨著該地區戰火持續，油氣價格飆升，許多專家警告能源危機已迫在眉睫。在印度，受海上封鎖導致的燃料短缺影響，各地餐廳正縮減運營規模并警告可能倒閉；而在斯里蘭卡，烹飪用氣價格正急劇上漲。

由伊朗戰爭引發的另一場全球危機或許也正在醞釀之中。這是因為該地區的油氣生產使其成為全球領先的氮肥出口國之一，而氮肥對全球糧食系統至關重要。為了生產用于種植全球大部分農作物的化學肥料，需要分解天然氣以提取氫氣，氫氣與氮氣結合生成氨，再與二氧化碳混合制成尿素。全球近三分之一的氮肥貿易需經過霍爾木茲海峽，而全球近一半的硫磺也需通過這一走廊運輸。

這條水道同樣是糧食的生命線。來自東南亞的棕櫚油出口面臨潛在的重大中斷。運往依賴大米和小麥進口的海灣國家的糧食運輸也已停滯。

科羅拉多大學博爾德分校“更好星球實驗室”研究糧食不安全問題的數據科學家金妮·布萊奇表示：“令人擔憂的是，大量糧食或現代農業投入品正通過這個非常狹窄的通道運輸。”她估計，僅從通過該海峽的糧食總量來看，霍爾木茲海峽在全球所有運輸走廊中排名前20%。布萊奇認為，貿易通過該水道中斷所產生的突發和連鎖反應，“深刻地凸顯了萬事萬物是如何相互聯系的，以及這種聯系是多么脆弱……哪怕是極小程度的中斷，也能產生波及全球的巨大余震。”

布萊奇指出，這發生在一個最糟糕的時機，因為北半球的春季播種——農作物種植者最繁忙的季節——即將到來。“因此，基本上，今天離開中東的船只本應在四月中旬抵達，”她說。“現在，顯然沒有任何物資運出，這意味著化肥市場將出現巨大缺口。”

如果戰爭持續下去，專家警告稱，供應下降以及貨物保險費和運費的上漲，可能會推高供應鏈上所有環節的價格。與石油不同，氮肥沒有實質性的戰略儲備，因此沒有等效的庫存來緩沖沖擊。雖然美國確實生產部分本國所需的化肥，但國內生產商無法迅速填補數百萬噸的化肥供應缺口。其他更依賴從中東進口化肥的國家將受到海峽交通中斷的沉重打擊。預計印度尼西亞、摩洛哥以及幾個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也將受到海灣地區硫磺出口全球停滯的影響。

此外，布萊奇警告說，任何長期的運輸和庫存成本增加“最終都將由消費者買單”。

對一些人來說，影響已經顯現。受戰爭影響，主要化肥產品價格上漲，預計將壓縮種植者的利潤空間——這可能導致農民定量使用化肥，從而降低產量，甚至放棄種植高投入的農作物。美國農業部部長布魯克·羅林斯周二在佐治亞州亞特蘭大告訴記者，由于“地球另一端的行動”，特朗普政府正“考慮一切可能的選項”來應對美國農民“暴漲”的化肥成本。

地球上有大約40億人食用使用合成氮肥種植的食物。換句話說，全球大約一半的人口之所以能夠生存，是因為這些化學物質被轉化為植物所需的營養成分，斯坦福大學卡內基科學研究所研究可持續能源、水和食物系統的洛倫佐·羅薩說。

當然，天然氣是量產合成化肥的關鍵，這一事實本身就具有可怕的氣候影響。制造和在田間農場施用合成化肥合計占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2%以上——幾乎等同于全球航空業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羅薩認為，這一過程存在低排放的替代方案：可以從廢物中回收氮，天然氣工廠可以由當地或可再生能源供電，并建在更靠近需要化肥的農場的地方。

通常情況下，基于化石燃料、集中的——因此也是脆弱的——化肥和糧食供應鏈遠比其替代方案便宜。但是，像美以對伊戰爭這樣的重大沖擊暴露了該系統危險的脆弱性，盡管它可能高效且財務穩健。“在某個時候，一個國家將不得不做出決定：‘我是想要從霍爾木茲海峽或其他國家進口廉價化肥？還是寧愿支付綠色溢價，擁有自己的國內生產以及能源和糧食安全？’”羅薩說。

美國農業部部長羅林斯在周二的新聞發布會上承認了這種脆弱性。“我們幾乎所有的尿素、幾乎所有的磷酸鹽、幾乎所有的氮都來自世界各地的其他國家，這種情況必須停止，”她說。

問題在于，分散這條供應鏈可能會無意中造成“綠色鴻溝”——將世界劃分為能夠負擔得起國內生產化肥的國家和農民，以及那些負擔不起的國家和農民。例如，許多面臨大范圍饑荒的非洲國家已經支付著世界上最高的化肥價格，無法承受進一步的通貨膨脹。

“從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到馬拉維的一個孩子吃上飯，中間有很多環節，”非營利組織“糧食安全領導委員會”主席、拜登政府前美國全球糧食安全特使卡里·福勒說。“顯而易見的是，這兩件事是息息相關的。”

由于特朗普總統去年解散了美國國際開發署，導致全球糧食援助崩潰，那些因伊朗沖突而面臨最嚴重糧食安全負面影響的國家，也正是那些在努力養活其國民的國家。福勒表示，在這樣的緊急情況下，國際社會的反應變得越來越重要。

除了美國國際開發署被解散之外，世界糧食計劃署近幾個月來也因美國和其他主要西方捐助國的捐款降至歷史低點而拉響了警報。“如果我們不投資于那種可持續的生產力增長，那么我們就會使自己陷入需要大量人道主義援助的境地，特別是當出現像我們現在經歷的這種突發事件時，”福勒說。“這給了我們另一個選擇——是否提供那種人道主義援助。這是我們是否想至少在短期內解決問題的選擇。還是我們想在電視上看著孩子們餓死？”

目前尚不清楚海峽將關閉多久，盡管特朗普的態度搖擺不定，他時而表示與伊朗的戰爭可能持續到四月甚至更久，時而又宣稱戰爭已基本結束。上周，總統宣布美國可能開始護送油輪通過這個飽受戰火蹂躪的通道。“無論如何，美國將確保能源向世界自由流動，”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寫道，隨后又宣稱如果伊朗繼續其航運封鎖，將面臨“死亡、戰火和怒火”。

周日，他在接受福克斯新聞采訪時表示，停留在在那里的船只應該“拿出點膽量”強行通過。總統對化肥——或糧食——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