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村”里的脫衣舞：一個關于“俗”的治理難題

五六十歲的農村大爺抱著脫得光光的20多歲小姑娘的大腿打情罵俏，要多俗有多俗。

當我在鍵盤上敲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甚至都害怕平臺會誤解我違了規——實際，這來自于嚴肅的研究，已經變成鉛字出版。

社會學家呂德文在《大國底色》之《“俗文化”：基層治理的重大挑戰》里，提到自己與同事于2018年暑假，前往北方某地農村調研。雖然以前就聽過“‘脫衣舞’表演在一些北方農村盛行”，但饒是兩位見多識廣的學者，看到真實場景時都被震驚了。

一是他們原來“一直不太相信‘真脫’，親眼看見之后，大為感慨。”

二是鄉間歌舞團，并非草臺班子，“那幾位‘演員’的舞蹈素養真不算低。尤其是在跳鋼管舞時，我倆都覺得甚是精彩，不自覺地鼓起掌來”。

呂德文寫到，從他所見所聞來看，這種低俗表演在鄉間市場頗大，接受度頗高，儼然成了一些農村地區的“新民俗”。

難怪他在本書前一部分寫道：

麻將館對于……“安頓農民生活，顯得過于單薄而無力。那些能夠為人們提供更為刺激的娛樂工具，如賭場、脫衣舞秀場等，一定會借勢起來。”

他還提供了一個更為驚險的事實。

當他同事震驚之余，拿出手機想拍照時，立馬有人拿話筒在舞臺中間喊話：

“本村是文明村，犯法的事咱不干，請把手機收起來，否則，看你的手機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他認為，這人看起來是村莊精英，顯然，“‘脫衣舞’表演已是常規，并不低俗。”

我覺得他分析有誤。

人家之所以“霸氣”威脅，實因村民早有默契，只看不拍，怕就怕他們這些外鄉人不懂規矩，傳出去是要受打擊的呀。

說起打擊，我搜索了一下：

新華網2015年4月24日發文《文化部強化農村文化市場監管 嚴查“脫衣舞”亂象》提到：文化部近日通報兩起在農村地區查辦的“脫衣舞”案件：河北省邯鄲市成安縣“2·15”淫穢表演案和江蘇沭陽2·27淫穢表演案。

第二天，澎湃新聞發表評論：

《農村葬禮中的脫衣舞：神圣被褻瀆，還是人性而已？》

文章說：

在成安縣以及中原地區的某些農村，葬禮上的脫衣舞表演已日漸成為一種習俗，被廣泛得接納和傳承，而外人可能卻覺匪夷所思或不敢茍同。而且這并不是偶然現象，早在2006年，同位于江蘇北部的連云港東海縣就曾因當地的淫穢表演被央視《焦點訪談》曝光，報道中涉及的多名犯罪嫌疑人被批捕。2014年1月，江蘇北部的徐州豐縣一嗩吶班班主及其妻子也因淫穢表演罪被判刑。

而在2017年4月5日，央視網報道：

前段時間，有村民向CCTV-7《聚焦三農》爆料，說當地有不少脫衣舞等色情表演，而且觀看的人群里竟然還有很多未成年的兒童！為此，我們的記者歷時兩月，輾轉三省，獨家為您全面曝光色情表演亂象！

呂德文調研的時間，距離央視曝光1年多3個月，可見，雖然屢遭打擊和曝光，這種當地小伙子只敢窩在后幾排，不好意思跟父輩一起觀看的低俗表演（呂德文語），仍然沒有消失。

不過，我估計，近幾年來，隨著自媒體強勢崛起，哪個村民都有手機能視頻，以及掃黃打非的推進，這些事，應該已經沒了吧？

何況，那些舞者現在可以開直播“擦邊”跳舞賺錢，為什么還要做那些違法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