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了,他只有在怕我“亂說話”的時候,才會發消息發得這么急。
我沒有低頭,也沒有去碰手機。
“喲,什么時候的事?”老李湊過來,“對象誰啊?不是單身剛剛還玩單身對對碰,藏得夠深啊你!”
“對象啊,”我迎上老李八卦的眼神,“人挺好的,踏實,對我好。”
“怎么認識的?”老李繼續八卦,“怎么從來沒見你發過朋友圈啊!”
我還沒開口,對面傳來一聲輕咳。
沈倦端起酒杯,語氣散漫:“老李,你查戶口呢?人家不想說就別問了。”
老李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不問不問,喝酒喝酒!”
沈倦仰頭把杯里的酒喝盡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味更重。
話題也從我身上引向沈倦。
老李那個大嗓門第一個嚷開了:
“哎老沈,說起來你才是該被審的那個吧?你這個鉆石王老五到底什么情況?”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當年追你的人能從這兒排到校門口,怎么現在反倒單著了?”
沈倦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那點慣常的笑,沒接話。
“該不會是——”老李拖長了調子,眼神在沈倦和許校校之間來回轉,“心里一直有人,所以別人都看不上了吧?”
許校校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
包間里哄地笑開了。
“臥槽老李你這話里有話啊!”
“這不明顯嗎?當年那點事誰不知道啊!”
“哎喲喂,那今天這緣分對對碰可真是——”
起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許校校的臉更紅了,嗔怪地推了推旁邊的人:“別瞎說……”
沈倦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是嘴角那點笑,深了一分。
八年了,他每一個表情我都看得清楚。
這分笑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不討厭這個說法。
意味著他默許大家這樣起哄,意味著許校校那點紅透的耳根,讓他很受用。
杯子在我手里,涼意從掌心一路竄到心口。
“老沈你倒是說句話啊!”有人等不及了。
沈倦終于開口,聲音懶懶的:“說什么?”
“說你到底是不是啊!”
他笑了一聲,抬手把空杯子擱在桌上:“想聽什么答案?”
這話卻比承認更讓人浮想聯翩。
包間頓時熱鬧得像過年。
許校校嘴角抿著笑,眼里有光。
我曾經也有過那樣的光。
可是那光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一點一點暗下去了。
暗到我站在這里,像個局外人一樣聽別人起哄他和另一個女人。
“行了行了,”班長適時地打住,“別把人姑娘架火上烤,來來來,走一個!”
杯子又碰在一起。
我也舉起了那杯涼透的茶。
許校校被嗆得咳了兩下,沈倦側頭看了她一眼,順手把她的酒杯拿走,換上一杯熱水。
我低下頭,看著杯底那片泡爛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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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班人一年一聚。
年年如此,座次變動,話題輪換,唯有一樣東西八年沒變——
他從沒在聚會上給我夾過一次菜、倒過一次水,甚至沒當眾叫過我的全名。
因為他要避嫌。
他說不想公開,怕麻煩,怕說閑話,怕這樣那樣。
我信了、等了,等了八年。
等到自己都習慣了坐得離他遠一點,
習慣了他路過我身邊時目不斜視,
習慣了做一個合格的“普通同學”。
直到今年,許校校終于回國,出現在我們的聚會上——
我才知道,那個他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的人,是她。
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是他剛剛發來的那刺眼的消息【別說】。
我盯著那兩個字,盯到眼眶發酸。
手指無意識地摸上手背那道疤。
八年了,它早就不疼了。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的,癢得厲害。
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從骨頭縫里一點一點往外長,長出來,又爛掉。
“哎,說起來——”一位女同學忽然開口,“我們校校這次回國,可得抓緊了。”
“她爸媽可是說了,要是再找不到對象,就不要再回來了。”
“那哪兒行啊!”立刻有人接話。
“就是,咱班這么多優秀男青年,還能讓你被送走?”
許校校抿著嘴笑,沒接腔,耳根卻悄悄紅了。
“這不現成的嗎——”老李的視線往沈倦那邊一瞟。
起哄聲瞬間炸開。
“對對對,老沈,表現的機會來了!”
“趕緊的,別讓人姑娘等急了!”
“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許校校紅著臉,被人推著往沈倦那邊靠了靠,沒說話,卻也沒躲。
沈倦嘴角掛著那點讓人看不透的笑。
他什么都沒說。
可他什么都沒說,就已經是答案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
點開我爸的對話框,回答了他問了我一千遍的問題:
【好,婚期我們沒意見。】
剛將手機放下。
坐我斜對面的周曉晴忽然探過頭來。
“婚期?江卿,你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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