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妹妹纏著我要玩捉迷藏。
我捂著眼睛數到30的那一刻腦里的那塊橡皮擦又動了。
我愣在原地幾秒然后轉身回屋看起了電視。
一小時后,媽媽蹲在了我的面前。
“囡囡,妹妹去哪了?”
妹妹?
我眨了眨眼,“我沒有妹妹呀?”
媽媽神情瞬間變了。
大家年夜飯也不吃了,沖進了大雪之中。
可怎么都找不到妹妹。
媽媽揚起手狠狠扇向了我,眼眶發紅。
“我是不是讓你好好陪你妹妹玩?讓你寸步不離地照著她?”
“現在你妹妹人呢!往哪個方向走了?你說啊!”
我被推搡在地跌落進冰雪之中。
“為什么走丟的不是你這個傻子!反正你什么都記不得了!”
“這次你忘記了妹妹,下一次呢?忘了我跟你爸是不是!”
媽媽還想沖過來打我卻被爸爸攔住。
他們一直在哭。
我也好難受。
對啊......走丟的為什么不是我這個傻子?
......
媽媽的手在離我臉頰幾厘米的地方被爸爸緊緊握住。
“夠了!”爸爸的聲音嘶啞,“她生病了,她生病了你知道嗎?”
“就是因為她生病了!我才讓她不要帶著妹妹離開家半步!”
媽媽掙脫開爸爸的手,卻沒有再靠近我。
只用那雙通紅的雙眸死死盯著我。
“她才四歲......這么下這么大的雪她能去哪!”
四歲?
我想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是那個妹妹四歲嗎?
可我腦海里真的什么都沒有。
除了剛剛電視機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和此刻漫天飛舞的雪花。
聽到動靜,鄰居們也來了。
“再找找,孩子跑不遠,是不是去小伙伴家了?”
爸爸一把將媽媽拉起。
“還坐在這兒干什么!起來幫忙找啊!跟她說不明白的!”
媽媽眼神清明了一瞬,“對!我要找我的樂樂......”
媽媽不再看我,拿起手電筒便往外走去。
人群呼喊著妹妹的名字。
而我獨自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樂樂......樂樂不是我的名字嗎?”
記憶停留回我三歲的時候。
那時爸爸媽媽也叫我樂樂呀。
“林詩藝!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快來跟著找你妹妹啊!”
詩藝。
我怎么又換了名字?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我剛站起身便聽見遠處的呼喊。
“找到了!樂樂在這里!”
所有人朝著村口那棵老槐樹涌去,那有一個被積雪掩蓋的淺坑。
妹妹就在里面。
臉色青紫,頭發結滿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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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哭嚎一聲,猛地撲了過去。
“樂樂......我的樂樂!”
妹妹似有所感,睜開了眼,卻直直地望向了我。
“姐姐......你為什么不來找我?”?
她哭了起來。
“你明明說好數到三十就來找我的,我躲好了,我一直在等你......”
媽媽猛地轉頭看我,然后輕輕放下妹妹朝我走來。
“啪!”
這一巴掌還是落了下來,我的左耳瞬間嗡鳴。
“你滿意了是不是?”
媽媽氣得聲線發顫,“你看見她差點凍死的樣子滿意了嗎?”
“我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孩子?”
“這個病......這個該死的病!讓你忘掉妹妹,忘掉我們,是不是哪天連你自己是誰都忘了才好!”
她的眼淚終于滾下來。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假裝不記得,讓她一個人在冰天雪地里等死?”
“夠了。”
爸爸終于開口卻只是把妹妹往懷里攏了攏。
“先帶樂樂回去取暖,醫生快來了。”
沒有人為我說一句話。
我也不知道怎么辯駁,這本來就是我的錯。
媽媽恨恨地看了我一眼。
“你就留在這,好好感受一下你妹妹剛才有多冷,有多怕!”
他們轉身離開。
鄰居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紛紛回家。
雪越下越大。
我慢慢蹲下身,學著妹妹的樣子蜷進那個淺坑。
冰冷的雪立刻浸透衣物。
原來這么冷。
我真該死,怎么這都忘記了呢?
可我只是生病了啊。
醫生說過,這是一種罕見的進行性記憶障礙。
大腦里的海馬體像被什么慢慢啃食。
新的記憶存不住,舊的記憶也在一點點消失。
媽媽說這是橡皮擦。
可我不知道為什么我腦子里有一塊橡皮擦。
我只知道,有些東西早上還記得,中午就模糊了。
媽媽說我是傻子。
也許吧。
天越來越黑了。
遠處村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還有零星的鞭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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