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看不必了吧。”
4
陸祈宴接過那張紙條,只掃了一眼便道:“老師,我昨天和宋同學見過面,可以百分百確認,當時親眼看見她在打這張小抄。”
“至于喬學姐監考時帶手機......”他笑了笑,“是我當時遇到一個難題,著急向學姐請教。沒想到學姐正在監考,也不忘替我答疑解惑。”
“是我的問題,學姐誨人不倦,老師,還請您別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然表情。
宋時微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些天她與陸祈宴根本一面未見,哪來的“親眼”?
她死死攥緊衣角,強壓住心悸,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老師,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找任教這門課的許老師,前幾個學期我一直是滿績,根本沒有必要打小抄......”
聽到自己導師的名字,喬言心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陸祈宴轉頭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淡淡瞥向宋時微,語氣里帶著幾分輕諷:
“宋同學,你也說了,那是前幾個學期。”
“這個學期,你沉迷戀愛,無心復習,班里的同學都可以作證啊。”
話音剛落,幾個同學便擠進了教導處大門,七嘴八舌地開口。
這個說宋時微昨天和他一起看電影,那個說宋時微前天和他約會吃飯......甚至有人拿出音頻,聲稱宋時微和他上過床。
她僵立在原地,整個人如同被凍住一般,只能聽見陸祈宴輕嘆一聲:“老師,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您看......”
他掏出手機,翻出和宋時微的聊天記錄。
“宋同學不僅和其他人不清不楚,還一直糾纏我。老師,相信您在這件事上應該自有判斷了。”
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宋時微頭頂。
她盯著陸祈宴的手機屏幕,上面的對話明顯經過刪減,只剩下她對陸祈宴的一句句關心、惦念的話語......
彼時滿溢的愛意,此刻卻將她牢牢釘在恥辱柱上。
辦公室里鬧得雞飛狗跳,教導老師的臉色徹底黑了下去,再無心查證,直接判了宋時微作弊,取消所有成績。
被趕出辦公室時,她聽見門內傳來失望至極的一聲——
“有辱校風,不知廉恥啊!”
只這一句,便讓宋時微渾身一顫。
她的脊背仿佛被寸寸壓垮,半個靈魂都被抽空,連眼淚都掉不出來了。
看著陸祈宴走近,她心底再掀不起往日那些漣漪悸動,只是喃喃道:“......為什么?”
陸祈宴面上沒什么波瀾,只是敷衍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微微,乖。”
“你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多承擔點。學姐正在評優,不能有污點。”
喬言心不能有污點,她......就可以嗎?
寥寥幾句話,便將她所有的委屈與屈辱輕輕抹平。
少時那個總站在她面前、替她擋去流言惡意的少年,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骯臟......
她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會喜歡上陸祈宴。
她緊緊靠著墻,將自己與他拉開距離,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石磨過:“陸祈宴,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你說什么?”陸祈宴以為自己聽錯了,“行了,我哄人的耐心有限,陪你去吃頓飯總行了吧?”
可宋時微卻應激般推開了他。
這一次,她的聲音更加清晰。
“陸祈宴,我說——”
“我們不要再聯系了。我現在看見你,覺得惡心!”
5
最后兩個字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都凝滯了,陸祈宴臉上敷衍的笑意也生生凍住了。
宋時微從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一絲......錯愕。
是啊。
過往的宋時微對他向來有求必應,滿心滿眼都是愛慕與信任。所以哪怕被他要求穿上那些羞恥的衣服,去那些讓她難堪的地方,她也從未說過一句不好。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大概就是這樣,陸祈宴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她、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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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的痛楚將她吞沒,陸祈宴也終于反應過來,重新掛上了笑。
可那笑意卻并未抵達眼底,他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寒潭般的冷意。
“微微,你是在跟我鬧脾氣?”他拖著語調,似笑非笑,忽而極具壓迫性地湊近她,“但鬧脾氣是戀人的特權,你算我什么人?”
“一個被睡爛的床伴么。”
宋時微眼睛猛地睜大。
陸祈宴看著她唰一下慘白的臉色,唇角陰冷一勾:“你真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不見可以啊,以后別哭著回來求我就行。”
話落,他撤開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只留宋時微淚流滿面,緩緩滑落在地。
她顫抖著,倔強地抹去眼淚,在心底一遍遍安慰自己——
沒事的,馬上就能離開了。
到時候她會跟家里說清學校發生的一切,和陸祈宴徹底斷絕關系。
接下來的幾天,宋時微為了期末成績的事跑遍了各個教學樓。
陸祈宴沒有找她,她也暗自慶幸終于清凈了。
直到又一次從教學樓走出時,手腕驟然一疼,還沒反應過來,她便被人狠狠拽到一處角落。
多日未見的陸祈宴面色陰沉,對她吃痛的悶哼恍若未聞:“宋時微,我倒不知道你還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
“嘴上說著不想見我,背地里卻偷偷溜進學姐的工位,把她幾個月的實驗數據全刪了!?”
一通莫須有的指責劈頭蓋臉砸下來,宋時微暈頭轉向,但也很快明白了過來:“我、沒有!”
“我為什么要做這種事?何況我也沒有她工作室的鑰匙,你憑、憑什么誣賴是我?”
過分的激動讓她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一旁跟來的裴澤川不滿地看向陸祈宴:“你還跟她廢話什么?”
“言心的鑰匙昨晚剛丟,今早電腦里的資料就被毀了,監控顯示早晨那段時間只有宋時微一個人進出過那個樓層,鐵證如山!言心被老師罵得哭到現在,直接把她押過去,讓她跟言心和她導師認錯受罰!”
宋時微難以置信,憑白被污蔑的憤怒在胸中沖撞:“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你敢動我,我立刻報警!”
“你!”
裴澤川眉眼戾氣更重。
陸祈宴眸光幽沉看了宋時微半晌,卻突然出乎意料地攔下了裴澤川。
“算了,她都要報警了,可能是我們太著急,真的錯怪她了。”他笑了笑,“我們先回去,再好好查查吧。”
說完,他強拽著滿臉震驚不解的裴澤川離開了。
宋時微揉著發青的手腕,不敢相信陸祈宴就這樣輕易放過了自己。
可還沒來得及細想,她便收到了一條消息——
【宋同學,鑒于你過去在校表現良好,教務處決定給你一次補考的機會。準備好后,請于明天早上七點到3501教室參加考試。】
宋時微眼底瞬間浮現出驚喜,連被冤枉的悲憤都暫時拋之腦后。
緊急復習了一整晚,第二天她滿懷信心地趕到了那間教室。
然而剛推開大門——
一盆骯臟的冰水便迎頭潑下。
6
惡臭的污水瞬間浸透全身,濕透的衣服凍得宋時微渾身猛地一顫。
不知有什么東西的臟水流進眼睛,刺得她連睜都睜不開。
可即便如此,模糊的視線中,她還是看清了,教室里根本沒有等待補考的老師,甚至連攝像頭的紅光都滅了。
......這是一場明顯針對她的惡作劇。
她害怕得發抖,轉身拔腿就跑,卻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鈍痛從脊椎攀升而上。幾個人圍上來,為首的嬉笑著蹲下:“宋大校花,你可不能走啊。”
“有人給了我們一個任務,今天誰讓你哭得最慘,誰就能拿到三百強公司的offer。”
聞言,宋時微呼吸猛地一滯。
幾乎是瞬間,她便猜到了這場惡作劇的幕后黑手是誰。
也明白了......那條所謂的補考通知,大概也是陸祈宴偽裝老師發給她的。
原來他不是放過了她,而是早已想好了報復的手段。
面前幾人沒再給她思考的時間,粗暴地拽起她,每個人都奔著讓宋時微跪地痛哭的目的去,扇巴掌、揪頭發......
可任他們使盡渾身解數,宋時微都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終于,有人不耐煩了:“這都不哭?”
他眼珠一轉,陰笑道:“要我說,音頻全校都聽過了,不如撕了她的衣服,讓大家伙看點新鮮的?那人不是說隨我們搞,反正就是個被睡爛的貨色。”
這話如同一把刀,生生剖開宋時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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