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是他請的,方案是他敲定的,連病房都換成了朝南的單間。
我媽手術前的各項指標,他比我還清楚。
夜里他陪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困了就靠著墻瞇一會兒。
護士站的燈昏黃,他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著的,手卻一直攥著我的。
我媽精神好的時候,會拉著他的手說話。
“敬白,念念脾氣倔,你多擔待。”
他笑著把我媽的手放回被子里:“媽,是我運氣好。”
我媽看向我,眼睛里全是放心。
我點點頭,沒說話。
可心里那塊石頭,一天比一天沉。
那天下午,公司有事把他叫走了。
我拎著保溫桶往病房走,推開門的瞬間,看見我媽床邊坐著個陌生女人。
護工換人了。
那人穿著淡藍色的護理服,正低頭削蘋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她抬起頭,沖我媽笑了笑。
“我丈夫啊,人是不壞的。”
“就是心太軟,外面有人纏著他,他總說怕傷人家心,舍不得斷。”
我媽靠在床頭,嘆口氣:“那也夠你受的。”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媽,“可不是嘛。”
“有時候心里堵得慌,就出來找點事做,散散心。”
我媽聲音含糊了些,“要我說啊,那些做第三者的,真是沒臉沒皮。”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保溫桶沉得往下墜。
我媽沖我招手,“念念來了?”
“這小孟護工人真好,就是命苦。你是不知道,她家那位……”
“媽,我給你帶了粥。”
我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柜上,轉向那個穿藍衣服的女人,“能出來一下嗎?有話跟你說。”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消毒水的味道被風吹散了些。
“你剛才那些話,是說給我媽聽的?”
她靠在墻上,臉上的溫順像層紙一樣被揭掉了。
“我說我自己的家事,礙著你什么了?”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我壓著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跟我媽沒關系。”
“我們之間?”
她笑了,笑聲很輕,像指甲劃過玻璃,“沈念,你當了三年的地下情人,不,七年,現在跟我談我們之間?”
我攥緊拳頭。
“你以為他真會娶你?”
“他哄你的,知道嗎?哄一個算一個。”
“你媽那手術,還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萬一手術臺上……”
一巴掌扇過去的時候,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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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火辣辣的,她捂著臉往后踉蹌,尖叫還沒出口,就被走廊另一頭的聲音蓋住了。
“沈念!”
周敬白沖過來,一把將她拉到身后,攥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
她躲在他身后,眼淚說來就來。
“敬白……我就是想幫忙,看阿姨沒人陪……我不知道莫小姐為什么這么生氣,我什么都沒說她就……”
我盯著周敬白。
“你問她說了什么。”
他皺著眉,看我,又看她紅腫的臉。
“她能說什么?”
“沈念,不管她說了什么,你動手就是不對。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笑了一下,眼眶發燙,“我變成什么樣了?”
“周敬白,是你……”
“行了。”
他打斷我,攬著她的肩往電梯方向走,“我送她回去。你自己冷靜冷靜,想想你今天做的對不對。”
那天夜里十一點四十,我接到醫院的電話。
值班護士說,原先的專家團隊被緊急抽調了,具體原因不清楚。
我握著手機站在病房門口,聽見走廊盡頭有人在說話。
“……就那個女的,當了人家七年小三。”
“真的假的?看著挺正經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正主都找上門來了。”
我默默聽著沒有動。
第二天早上,我媽不知從哪聽說了這些。
她靠在床頭,臉色灰白,問我:“妞妞,你跟媽說實話。”
我張了張嘴。
她突然捂住胸口,整個人往一邊歪。
心電監護儀開始尖叫。
我爸從外面沖進來,手忙腳亂地按呼叫鈴。
護士跑進來,看了一眼,又跑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說,原來的手術團隊不在了,現在只能先穩住,等人到位。
我爸揪著護士的袖子,“人呢?”
“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護士搖頭,說不知道。
我給我媽戴上氧氣面罩,手抖得厲害。
她的眼睛半睜著,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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