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建把行李箱推到主臥門口的那一刻,原本正坐在沙發上面看電視的岳父林大偉,突然之間站起了身子,快步地走過來把箱子接了過去。
“快點坐下,快點坐下,這一路走過來累壞了吧?”林大偉一邊說著話,一邊招呼著林建往沙發那邊坐,岳母也從廚房里面端出來了一盤切好了的西瓜,笑瞇瞇地把它塞到了林建的手里。
林建顯得有一點局促地搓了搓手。他這一次回老家來,其主要原因包括在大城市里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公司裁員了,而他又是那種極容易被替代掉的初級策劃。折騰了整整三年,除了這一箱子的衣服,什么東西也沒能剩下。
他在電話里面跟父母說想要回家,他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后才憋出來了一句:“回來也可以,就是覺得丟了點人。隔壁老張家的那個孩子,今年又獲得升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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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岳父這里,待遇卻是截然不同的。
林建的妻子林舒是家里的獨生女,家里在縣城里擁有兩套房子,岳父在退休之前在單位里也算是個小領導。林建這一次的“回來”,在岳父的口中并不叫作“失業返鄉”,而是被稱作“見過了世面,回來陪一陪家里的老人”。
林大偉拍著林建的肩膀說道:“正好,你這幾年在外面過得太辛苦了。房子我都已經給你們兩個收拾好了,車庫里面的那輛代步車你也可以開著。工作上面的事情不需要著急,先在家里歇上兩個月,我會想辦法讓你去小王那里幫幫忙,他那兒正好缺少一個穩重的管理人員。”
林建低著頭吃著西瓜,喉嚨里就好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樣。他看著這個整潔而且寬敞的客廳,突然想起了年前回自己家的時候,老父親那間堆滿了雜物的偏房,以及父親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
同樣都是回家,林建卻感覺到了一種極為微妙的錯位。
在他自己的家里,他被看作是一個失敗的、需要被藏起來的兒子;而到了岳父家里,他卻成了一個聽話的、懂得盡孝的家庭成員。
這種錯位的背后,其實隱藏著一個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挑明的真相。
很多時候,我們對于一個行為的定義,其主要原因并不在于行為的本身,而是在于支撐著這個行為背后的底氣。
窮人家的孩子回家,往往意味著資源上的徹底斷絕。
在很多出身極為平凡的家庭里面,孩子是父母唯一的投資方式,同時也是唯一的希望所在。要是這個孩子“斷供”了,回家想要尋找庇護的時候,父母本能的反應就會是恐懼以及失望。其主要原因包括他們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再去接納一個已經成年、卻沒有任何產出的勞動力。
這樣一來,為了能夠掩蓋住這種無力感,這種回家的行為就會被冠以“沒出息”、“啃老”或者是“躺平”的罪名。
而有錢人家的孩子回家,本質上面其實是一種資源的整合以及傳承。
畢業就馬上買房買車、安排好工作,在這樣的家庭邏輯里面,這并不是父母在單方面地去進行付出,而是在為了家族資產的接力去開展準備工作。孩子回來之后,意味著家族關系網實現了閉環,也意味著父母所積攢下來的人脈以及財富有了具體的落腳點。
到了這個時候,這種回歸就會被看作是“孝順”、“懂事”以及“守家”。
我的朋友圈里有一個叫做陳輝的男生,他就是另外一種樣本。
陳輝家里在市里開著幾家建材店,規模雖然不算太大,但是已經足夠殷實了。他大學畢業的那一天,他爸直接開車去學校接的他,把行李塞進了后備箱,陳輝坐在副駕駛位上,他爸遞給了他一根煙說道:“外面那些公司,一個月就給你五六千塊錢,還得看別人的臉色。回來幫我盯著賬本,過上兩年這店就全都是你的了。”
陳輝回來以后,每天下午才會去店里轉上一轉,晚上則陪著父親的生意伙伴吃個飯。在親戚鄰里的口中,陳輝簡直就是縣城青年的楷模:“你看老陳家的那個孩子,表現得多踏實。不像那些一直在外面飄著的,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人,連家里的生意也不管。”
陳輝對于這種評價感到很受用。他并不覺得自己是在啃老,反而覺得自己是犧牲掉了去大城市里闖蕩的機會,就是為了能夠分擔家庭的重任。
而與此同時,陳輝的中學同學阿強,在外面折騰了幾年,因為不想要進廠去打工,回村里待了半年想要去考公。
阿強家住在村頭,回村的那一天是坐著大巴車回來的。阿強他媽在村口見到他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還沒找到工作啊?你這個大學算是白讀了。”
阿強在家里復習的那半年,是他人生當中最灰暗的時候。每一次出門,村里人的眼神都好像是鉤子一樣勾著他。偶爾在路上遇到了,總會有人陰陽怪氣地去問:“喲,阿強又在家里復習呢?考上什么大官兒了沒?”
甚至有一次,阿強路過村口的小超市,聽到里面傳出來了一陣笑聲:“讀了書又有什么用處?還不是得回來吃他爹的低保。這孩子算是廢了,徹底躺平了。”
阿強把頭埋得極低,快步地走了過去。他雖然很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大聲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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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并沒有在躺平,他每天清晨五點鐘就會起床背書,為了能夠節省一點錢,連一套像樣的資料都舍不得去買。但是在那種匱乏的環境里,只要你沒有即時的金錢產出,你的一切努力看起來都會是蒼白的。
這個社會最殘酷的地方在于,它會憑借你口袋里的厚度,來給你的性格貼上完全不同的標簽。
要是你有資源加持的時候,你的平庸會被稱作“穩重”,你的退守則會被叫作“知足”。
要是你兩手空空的時候,你的堅持就會被叫作“固執”,你的休整則會被冠以“啃老”的名頭。
這種標簽上的差異,往往會讓那些本就步履維艱的年輕人,背負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他們不僅需要去對抗求職的艱辛,還需要去對抗來自親人以及社會的審判。
其實,不管是林建、陳輝還是阿強,每一個選擇回家的年輕人,內心深處其實都擁有一種對于穩定的渴望。
只是,有的人回家是回到了避風港,而有的人回家則是進了審訊室。
這種奇怪的現象,其主要原因包括了一個有關于階層抗風險能力的命題。資源豐厚的家庭,會允許孩子擁有試錯的成本,甚至會允許孩子“不試錯”就直接接班;而資源匱乏的家庭,孩子必須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長在發條上面,要是稍有松懈,全家人就會面臨失衡。
我們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去改變財富的分配,但是或許可以嘗試著去改變對于這些現象的單一評判標準。
一個人回不回家,或者是以什么樣的方式去開展工作,都不應該成為衡量他的人格高低程度的唯一尺度。
畢竟,在那些被叫作“躺平”的身影背后,可能隱藏著一個拼盡了全力之后想要喘一口氣的靈魂;而在那些被夸贊為“聽話”的外殼之下,也未必沒有對于自由的無奈妥協。
生活本身就已經很沉重了,如果可以的話,請少給那些回家的人貼上標簽。
誰還沒個想要躲進屋檐下面去歇一歇腳的時候呢?
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例子?那個被大家說成是“啃老”或者是“孝順”的人,后來都變成什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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