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王海：黃天鵝就像加了濾鏡的美女主播，不該告訴榜一大哥真相嗎？

鳳凰網科技 出品

作者｜尚志芳

編輯｜董雨晴

近期，一場圍繞“雞蛋色素”的輿論風暴席卷全國。多家知名雞蛋品牌被曝在飼料中添加人工角黃素，而一些標榜“散養”“無添加”的高端雞蛋也未能幸免。

為此，鳳凰網科技專訪了這次打假事件的源頭團隊負責人王海。這位曾多次將知名企業拉下神壇的職業打假人，這次將矛頭指向了蛋黃的顏色。在對話中，王海也詳細拆解了他眼中這場持續了七八十年的“營銷騙局”。

天然還是人工？為何檢出就一定是有添加？

事件的導火索是一份檢測報告。王海團隊送檢的雞蛋樣本中，包括標榜“不添加斑蝥黃”的黃天鵝雞蛋，以及胖東來銷售的標稱“散養雞”所產雞蛋，均檢出了角黃素（又稱斑蝥黃）。

其中，第一輪檢測中的角黃素含量為0.399mg/kg。針對此結果，黃天鵝發布聲明稱，“檢出即是人工合成”的說法是錯誤的。角黃素在自然界中天然存在（如藻類、甲殼類），并非只有人工合成。”

王海團隊當即完成第二輪檢測，此次角黃素含量為1.65mg/kg。這一數值已是黃天鵝宣稱“天然本底范圍”（0.1-0.5mg/kg）的三倍多，也讓事件進一步發酵。

“檢出來就一定是添加。”王海斬釘截鐵地對鳳凰網科技表示。

蘇格蘭農業學院（現SRUC）在2003年發布的一篇權威論文顯示，實驗人員將種雞分為5組，日糧添加不同水平角黃素，檢測蛋黃含量，結果顯示，蛋黃中角黃素沉積量與日糧添加量成正比。這直接證明：只要飼料添加角黃素，蛋黃就一定能檢出；不添加，則ND（未檢出），而天然谷物不存在可檢測的角黃素本底。《歐洲家禽科學》也曾刊出，飼料角黃素與蛋黃角黃素之間呈嚴格線性關系。

此外，王海認為黃天鵝的說法難以讓人信服，其解釋道，雖然角黃素在自然界中存在——比如魚蝦、藻類、火烈鳥的羽毛，但“自然界里有不等于你雞就能吃到，也不等于你雞就能攝取到”。公開資料顯示，角黃素確實天然存在于部分微生物、甲殼類和魚類中，但其含量因生物種類不同而有顯著差異。

王海還指出了一個關鍵事實：目前商用的角黃素全部是人工合成的。“市面上買不到這種天然的角黃素，不存在的。”他追溯歷史稱，1950年前后，瑞士羅氏制藥公司合成了角黃素并開始商用，目的很明確——“給雞蛋染色，給三文魚染色，讓它顏色更好看”。

“我為什么要做雞蛋打假”

在此次事件中，王海團隊的目標很明確，是破除品牌的虛假宣傳濾鏡。

“你像黃天鵝，它標榜自己不添加斑蝥黃，結果檢出了。胖東來賣那個散養雞下的蛋，也檢出了，而且含量還不低。”王海說，“這對消費者的欺騙性更強。”

圖｜來源于王海測評

例如，針對“散養”概念，王海提出尖銳質疑：“散養你怎么驗收？散養的標準在哪？我們說工業產品，量產的東西一定要有標準。你說是散養蛋，那得按散養蛋的標準來驗收。否則就是虛假宣傳。”

在王海看來，蛋黃顏色本身就是一場持續多年的營銷騙局。

“這是一個從1950年代持續到現在七八十年的營銷騙局。”他說，“蛋黃顏色好看，不代表更天然、更營養、更健康。”

這一觀點與營養學界的共識吻合。中國農業大學營養與食品安全副教授朱毅近日也公開表示，雞蛋的營養價值主要取決于蛋白質、氨基酸、礦物質等指標，與蛋黃顏色無關，蛋黃顏色僅由類胡蘿卜素含量決定。

王海追溯了這套營銷話術的源頭：1930年左右人們開始研究角黃素的沉積機制，發現雞自身不能合成，只能通過飼料攝取；1950年羅氏公司合成角黃素后，迅速推廣商用。消費者開始迷信“蛋黃越紅越營養”，而養殖企業則通過添加劑輕松滿足這種心理需求。

事件發酵后，3月17日，黃天鵝發布最新公告，確認其產品已由屬地市場監管部門完成現場抽檢，樣品已送至權威檢測機構。但王海認為這恰恰暴露了這些品牌此前未做嚴格的質檢，“現在出事才送檢，不說明你之前沒做過檢測嗎？這不是自己打臉嗎？”

此次被突出關注的黃天鵝品牌，曾以高端形象示人，平均售價高于其他雞蛋品牌。其在官方產品界面曾標注：不含合成色素。但在事發后，黃天鵝悄悄更改了產品頁面，將這一表述改為了“不含人工合成色素”。

王海團隊的打假方法被他形容為“考古”。“我們得追根溯源，反復驗證。比如角黃素什么時候發現的，機制是啥，誰合成的，怎么商用的。我們搜集了很多論文，國外研究很多，都是很權威的。”

“這就跟榜一大哥似的，為什么有的榜一大哥見了面就要揍主播？你開了美顏，你得告訴榜一大哥啊。要不然人家花那么多錢一奔現，發現這都是美顏的結果，能不急眼嗎？”

“化妝沒關系，你得告訴我。”他重復道，“你化了個妝就賣貴好幾倍，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