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蕉漁：半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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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許老板在十年前，印象深刻于半塊磚。

那時我從六樓置換到另一小區的三樓，須在一月之內將新住房裝修好，以完成從六樓到三樓的直接搬家。約定交房期限為30天，急如星火。裝修一般需要兩個月。我馬不停蹄地找裝修公司。談了幾家，都說無論如何都來不及。朋友介紹了許老板。許替朋友裝修過，靠譜。“讓許老板想想辦法吧。”

許來了，一天傍晚。腋下夾個小包，手里捏把卷尺。開一輛水泥灰很多的車。我開亮所有的燈，講了我的初步設想和要求，尤其是苛刻的工期。許不響，默默在全屋轉了一圈，不時用手指關節敲敲墻壁。“您這是小二室一廳，一般要兩個月。”我張張口又咽下話。朋友已經向他轉達過詳情。我估計他或許是要提加急費。但不，許沒有提漲價的事兒，朋友轉達得很到位啊。許把卷尺在手里拉開又收攏，望著我：“這樣行不？我明天就可以動工，先把需要敲除的一天完成，再把其他師傅也盡快調過來。”我心里一陣感激。“但是，”許盯住我的眼睛，“即使這樣，一個月住進來，還是來不及的。墻上新的水泥和浴室地坪，需要保護期，否則會影響質量。還有大量的外配物件等等。”我開始失望了。“這樣行不？”許用商量的口氣，還是盯住我的眼睛，“我可以保證你一個月后把家具和東西搬進來，但暫時不能住人。住人確實要兩個月。”我大喜過望，困擾我的，就是家具和50多個裝得滿滿的紙板箱啊。我和妻子可以住到兒子家去。別說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也沒問題。我連說：“行，行！”

許淡淡一笑，慢慢地在屋里繞圈子。他手中的卷尺如靈蛇逶迤，得心應手。拉出，抵住墻角，往上一弓，房間高度量出；一撒，放平，長寬了然。進入小小衛生間，許皺了眉頭：“淋浴處的寬度不夠”。他看看水平卷尺，“才70厘米，洗澡時肘部會碰墻壁的。”我朝他眨眨眼，怎么辦？“給你敲掉半塊磚厚度，至少可以寬出5厘米，就不碰了。”第二天即有師傅來，準確地、齊齊地鑿（削）去了此堵墻的相應厚度。之后我淋浴洗澡，果然揮臂自如。

完成裝修，我和許成了朋友。他業務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忙。他的裝修一會兒“北歐風”，一會兒“地中海風”；有“灰色系”、有“極簡奶油系”……朋友圈里，我時時會欣賞到他的完工照片美圖，喜滋滋的。

十年時間好似一瞬間。讓我欽佩的是，他甚至已經能夠疊假山，設池沼，引曲水，植花樹，承接庭院裝修。有時小院不大，整座假山難以安置，許發揮“半塊磚”本事，將假山一半削平靠墻，使假山猶如越墻而來，更有細泉從山頂曲折流下。我想那或是取經于揚州瘦西湖勝景之“石壁流淙”吧，許老板是維揚人氏。

原標題：《晨讀｜蕉漁：半塊磚》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金暉 錢衛

本文作者：蕉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