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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煤礦工人對于下井這件事多少還是有些被動和抵觸的。但是當他們決定投身煤海的一刻,竟又是那樣的義無反顧。
有一次我下井檢查,和隊里的一群工人師傅同乘一輛大巴,親眼見證工人師傅上崗前的真實狀態,他們或困倦或流連,遲疑著不想下井,關鍵時刻卻照樣挺身而出,毅然而決然,讓我既有點感同身受,又有些肅然起敬。
停車場的北側有幾條長排椅,冬日暖陽亮堂堂的,毫不吝嗇地把光芒灑在上面。正是午后時分,下午一點上班的綜掘隊工人換過工作服,零零星星往停車場方向趕,時間尚早,接送工人的大巴車還未來,大家便坐靠在長排椅上曬太陽。冬天的陽光很溫和,照射在身體上非常舒適,仿佛是一臺巨大的烘干機在運轉,體內的寒氣和衣服上的潮氣悉數被吸附出來,不知不覺每個人都有了一點暖意,兼帶著一絲困意。
有路過的隊里其他伙計,穿著干凈衣裳,看見大伙,從口袋里掏出香煙給眾人散了一圈,并一一點上后才離開。一時之間,煙氣繚繞,大家來了興致,邊抽煙邊東拉西扯聊各種無聊的事。慵懶的神情倒恨不得時間再慢些走。
大巴來了,呼嘯而至。司機還真是一個好把式,車輛駛過停車線,又華麗地來一個神龍擺尾,穩妥妥地停進車位里。車門一開,工人們把煙屁股一扔,意猶未盡從嘴里吐出最后一口冗長的煙圈,然后大家一個接著一個,緩緩地往車門處轉移。
有的工人手里拿著一根鉆桿或一圈鐵絲,還得打開大巴下方的行李艙放置進去;有的工人為圖痛快,剛才曬太陽的時候解開纏在腰間的皮帶,此刻重新將礦燈、自救器系了起來;有的工人還在為聊天的事情糾結,一只手拎著安全帽,一只手提著一副手套,攆上去要和另外一個人接著理論。
大巴車上座位寬裕,有的人喜歡靜,一個人坐;有的人愿意鬧,偏要找人挨著坐。礦上的新井距老礦約三十里路,每日里安排若干趟車專門接送上下班的工人們。大巴駛離礦區,在道路上逶迤穿行,經過兩個村莊,還有一段國道,車程約莫半個小時。車子一發動,有的人利用這難得的靜謐時光閉目養神,解決午間犯困的問題;有的人依然執著地和同座瞎聊,天南海北國際國內好像無所不通。不過,隨著大巴顛簸的節奏,空氣中好似彌漫著催眠的氣息,每個人都有了昏昏欲睡的意思,聊天的也聊不動不聊了,各自打盹,間或有人發出悠長的鼾聲。
到了新井,工人們從短暫的休眠中恢復過來,來了精神有了氣力,先下車再下井。下井前要途經一條不長的走廊,欲進走廊時,眾人深情而貪婪地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陽,多多少少有些不舍的神色,多么希望溫熱的太陽能挽留他們的腳步。然而來不及做逗留,在班長的一聲吆喝中緊隨其后步入走廊,眼神中倒又透露出幾分坦然與堅定。
班長那暢快淋漓的吼聲還在走廊間回蕩:“走,下井去!”
走,下井去!多么像一首歡歌,簡單的節拍直擊人心。班長沖在最前面,他提振士氣的話語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射入班里面伙計們的心田,大家跟著往前走,腳下的長筒膠靴“撲通、撲通”作響,鏗鏘有力,振奮人心,仿佛是一個班的生產任務已經有序地拉開序幕。
我知道,幾分鐘以后,他們一行人會乘坐罐籠直達井底,在地心深處沿著幽深的巷道勇毅地奔赴前方。這樣的煤礦工人其實還有很多,他們班班如此,不舍晝夜,他們在陰冷潮濕的環境里戰天斗地,樂觀豁達,他們雖然身處井下,但是依然心懷光明,自帶溫暖,就如同他們開采出來的煤一樣,默默無言卻蘊含著豐沛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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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新大眾文藝·大眾抒寫|杜茂昌:走,下井去!》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金暉 王瑜明
本文作者:杜茂昌
圖片來源:東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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