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雷蘊含
實證三星堆青銅器使用髹漆彩繪工藝之前,人們通常認為成都漆藝的源頭在金沙遺址。
出土于金沙遺址的嵌玉片漆木器,在不足巴掌大小的漆器上,鑲嵌著幾十枚玉、石片,工藝之精細,讓人過目難忘。據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公開資料介紹,這件漆木器的表面雕刻有獸面紋飾,以白色薄玉片和綠松石片鑲嵌圖案,以朱砂調漆勾勒輪廓,色彩豐富、層次分明,展示出“百寶嵌”工藝的雛形。這是目前成都地區發現的最早使用鑲嵌工藝的漆器。另一件出土于同一個遺跡坑的木胎虎頭漆器,身上也殘存著黑色的漆痕以及紅色的朱砂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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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玉片漆木器(圖據金沙遺址博物館官方微博)
無獨有偶,三星堆青銅器上的髹漆彩繪,同樣也是黑色和紅色兩種。這只是巧合,還是另有說法?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站博士后劉百舸與成都漆藝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尹利萍合作,共同開展了一場關于三星堆青銅器髹漆彩繪的實驗。通過實際的操作,他們復刻了青銅器上黑紅交替5層、每層僅有50微米的髹漆彩繪,并且對于古蜀工匠的這一技藝,有了更多角度的認識。
三星堆人趨向用色彩裝飾特定種類青銅器
據劉百舸介紹,這些有著髹漆彩繪的青銅器,在K2、K3、K7、K8都有分布;以K3為代表來看:“這些有彩繪的青銅器在整個青銅器數量中占比不算多,但是在特定的器類上,比如說K3的人頭像和面具,帶彩繪的占比超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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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出土的青銅人面具(圖據受訪者)
在髹漆彩繪的色彩分布方面,紅色的髹漆彩繪常見于青銅器表面細密紋飾的凹槽里,例如饕餮紋、云紋的凹槽,也出現在青銅神樹的花瓣上;而黑色則多見于青銅人像和青銅面具,涂抹在人物的眉毛眼睛頭發等部位,也用來繪制一些特殊的圖案和符號,具有像生和象征的雙重意義。“我們可以理解為在某些特定種類的青銅器上,三星堆人趨向于用這些色彩進行裝飾。”劉百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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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跪坐人像上的紅色彩繪(圖據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
這樣的彩繪裝飾,在與三星堆一脈相承的金沙遺址中也有發現。在金沙出土的眼形器上,也有用黑色顏料彩繪出某些特定的圖案。“我們知道,眼形器是古蜀文明的一種特殊的器類,可能與古蜀人的崇拜有關。在眼形器上彩繪的表現手法,我們推測應該是有特別的動機和內涵。”劉百舸說。
串聯起成都漆藝的發展歷史
而相比于三星堆,金沙的彩繪所應用的媒介更加廣泛。除了上述的青銅器眼形器和漆木器外,金沙遺址出土的石器上也有彩繪的痕跡。例如圓頭圓腦的石蛇上,就有黑色和紅色顏料的涂繪;石虎的口內、嘴上、耳間等部位,也涂抹了加入了朱砂的紅色顏料;還有石跪坐人像的面部和身體上,同樣也有紅色顏料的痕跡。即便是經歷了上千年的時光,這些紅色依舊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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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石虎(圖據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
這樣的彩繪行為并不是古蜀文明中獨有的表達,但是三星堆和金沙遺址的彩繪,依舊具有獨特之處。“在容器的細密紋飾上填彩,在中原的二里崗時期就已經出現了,并且一直延續到了春秋時期。”劉百舸說,“但是用髹漆彩繪的方式來做主體性的裝飾,比如說給三星堆青銅鳳鳥繪制羽毛、眼睛這樣的行為,多見于戰國以后,以秦漢時期的青銅器為主,與古蜀文明時期年代跨度相當大,在同時期中原或者是長江中游地區的青銅器上,目前尚未發現類似案例。”在他看來,這可以理解為古蜀文明的特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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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出土的青銅鳳鳥(圖據受訪者)
成都漆藝出品的漆器,大都以黑色和紅色為底色。在“三雕一刻”的“炫技”之外,素髹的黑色漆器,沉如深夜,觸手溫潤,泛著如玉一般的光澤;紅色的漆器更不是浮于表面的艷色,而是透著匠人一遍一遍上漆、打磨形成的醇厚。從三星堆青銅器上的髹漆彩繪,到金沙遺址中的彩繪和漆木器,到成都商業街船棺葬群出土的漆床、漆豆、漆案等生活用品,再到漢代馬王堆出土的、烙有“成市草”的漆器,如今,傳承千年的成都漆藝又有了新的歷史可以追溯。
我們還不知道,古蜀文明的兩處代表性遺址所出土的那些涂抹了黑色、紅色彩繪的器物,是否就是成都漆藝的源頭,但是關于三星堆青銅器髹漆彩繪的新發現,倒是為理解三星堆和金沙遺址的關系,提供了新的論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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