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貨感”為何在2026年的職場上愈演愈烈？——重讀王小波的《行貨感》

> 結合當代職場PUA，為什么現在的年輕人都覺得自己是流水線上的“行貨”

前幾天，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給我發微信。

她說：姐，我覺得自己像個行貨。

我問她什么意思。

她說：就是那種——放在貨架上，和其他人長得一模一樣，價格標簽上寫著‘可替代’，隨時可以被下架的那種貨。

她說這話的時候，剛被領導罵完。

領導罵她：你看看你做的什么東西？這水平也敢交上來？應屆生就是不行，啥都不會，還得手把手教。

她低著頭聽完，回到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旁邊工位的同事湊過來，小聲說：別往心里去，他對誰都這樣。上周我剛被他罵哭過。

她點點頭，戴上耳機，假裝工作。

但腦子里一直在轉一句話：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我是不是真的啥都不會？我是不是真的——就是個行貨？

我問她：那你覺得呢？

她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每天上班都像在演戲。演一個“合格的打工人”——早到晚退、領導說啥都點頭、同事推活兒不敢拒絕。可演完一天，回到家，躺在床上，我就想：我今天到底干了什么？我活著有什么意義？

我說：你知道王小波嗎？

她搖頭。

我說：他二十多年前就寫過你這種感覺，叫“行貨感”。

什么是行貨感？

王小波在《行貨感》里寫，他年輕的時候在工廠當工人，每天重復同樣的勞動，感覺自己就像流水線上的一個零件。不是人，是貨。

他還寫了一段話，我每次讀都想哭：

“我在工廠里干了十年，十年里，我天天想著同一件事：我怎么才能逃出去？我怎么才能不做行貨？”

十年。

你想想，一個人要有多絕望，才會每天想同一件事想十年？

可更絕望的是什么？

是想了十年，也沒逃出去。

后來王小波想明白了：“行貨感”不是你的錯，是這個系統的問題。

系統需要你做一個行貨。

因為行貨好管理，行貨不挑活兒，行貨壞了就換一個新的，成本低、效率高。

系統不需要你獨立思考，不需要你有創造力，不需要你活得像個人。

系統只需要你聽話、服從、按部就班。

你說：我不想當行貨。

系統說：可以啊，你走啊。門口還有一萬個人等著當行貨呢。

你說：那我走了。

系統說：走唄，反正你這樣的，我見多了。

這就是2026年的職場。

你以為你在找工作，其實是工作在選擇行貨。

你以為你在提升自己，其實是在提高自己的“行貨價”。

你以為你在積累經驗，其實是在給流水線添磚加瓦。

有數據說，67.65%的大學生認為自己畢業10年內會年入百萬 。

這是好事嗎？

是，也不是。

是，說明年輕人還有幻想，還沒被現實完全錘扁。

不是，是因為一旦進了職場，你就會發現：年入百萬的不是人，是行貨里的行貨——高級行貨，但還是行貨。

區別只是：流水線上的低級行貨，一天擰一萬個螺絲；寫字樓里的高級行貨，一天寫一萬行代碼、做一萬頁PPT、開一萬個無效會議。

本質上，都是把自己當成貨，賣給出價最高的人。

賣得貴一點，就不是貨了嗎？

前兩天刷豆瓣，看到一個帖子。

樓主說自己去專柜試護膚品，柜姐看她穿得隨意，就開始PUA她：你皮膚松弛了，你有黑眼圈了，你有法令紋了，你再不護理就老了。

樓主說：我當時竟然沒有憤怒，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么差？

評論區一堆人共鳴：我也被PUA過，我也覺得自己不夠好，我也在被別人定義的“合格”標準里拼命掙扎 。

有人回了一句話，被點贊到最前面：“你越在乎別人的評價，就越容易變成別人眼中的行貨。”

因為行貨的標準，永遠在別人手里。

別人說你不行，你就不行。別人說你值多少錢，你就值多少錢。別人說你可以被替代，你就隨時可能被替代。

那你自己呢？

你對自己的評價在哪？

你覺得自己值多少錢？

你覺得自己不可替代的地方在哪？

我問那個小姑娘這三個問題。

她想了好久，說：我不知道。

我說：你知道為什么不知道嗎？

她搖頭。

我說：因為你從來沒想過。你一直在用別人的標準衡量自己——領導的評價、同事的眼光、薪資的數字、title的含金量。這些標準把你框死了，你看不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看不到自己真正的價值。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問：那我該怎么辦？

我說：我不是人生導師，我給不了你標準答案。

但我可以告訴你，王小波是怎么做的。

王小波在工廠干了十年，最后還是逃出去了。

怎么逃的？

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寫作。

寫作賺不到錢，沒人在乎，沒人認可。但他不在乎。

因為寫作的時候，他不再是行貨，他是人。

是人，不是貨。

人有自己的標準。

貨才需要別人定價。

你可能會說：可我沒辦法像他那樣啊。我有房貸要還，有孩子要養，有父母要照顧。我不能不管不顧去追求“做個人”。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們大部分人都沒辦法像王小波那樣，徹底跳出系統，做個自由人。

但我們可以做一件事——

在系統里，給自己留一塊“不是行貨”的地方。

這塊地方可以很小。

比如每天下班后，寫300字日記，只寫給自己看。

比如周末做一件“沒用”的事，畫畫、彈琴、做手工、發呆。

比如在工作中，找一件你真心喜歡做的事，哪怕只是給PPT換個好看的模板。

這些事不會讓你變成自由人，但它們會提醒你：

你不是行貨。

你是人。

是有自己想法、自己感受、自己標準的人。

哪怕全世界都把你當成流水線上的零件，你也要記住：

零件會生銹，會被替換，會被回爐。

但人不會。

因為人有靈魂。

2026年了，我知道你被錘得很累。

你每天擠地鐵、加班、被領導罵、被KPI追、被房貸壓、被焦慮淹。

你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你想對自己說：算了吧，認了吧，當個行貨也挺好，至少不累。

但我想對你說：

別認。

別認就行。

哪怕你只是偶爾想一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哪怕你只是偶爾問自己一句：除了“行貨”，我還是誰？

哪怕你只是偶爾反抗一次——比如，領導再罵你的時候，在心里罵回去。

也行。

因為你還在反抗。

因為你還沒徹底麻木。

因為你心里還有那么一點點光，覺得：我不該只是這樣活著。

這就夠了。

這他媽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