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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回旋鏢,繞了一圈,終究還是無情打在了自己身上。
一份塵封十年的合作協議,把昔日風光無限的“國產奶粉第一股”,拖進了中國乳業史上最荒誕的商業訴訟中。
2月24日晚間,貝因美股份有限公司發布《關于公司重大訴訟事項的進展公告》,披露公司涉專利合同糾紛案件的最近進展,其中被告方黑龍江豐佑麻類種植有限公司提起的反訴涉案賠償金額超7700萬元,相關事項已獲法院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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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母嬰奶粉的企業,卻和“工業大麻”扯上關系,還猛砸5000萬定金進行深度綁定,押注“大麻奶粉”,誰曾想政策突變,最后演變成互相撕咬的困獸之斗,豐佑麻類種植有限公司反手反訴貝因美單方毀約。至此,這場橫跨母嬰與工業大麻兩個極端賽道的合作,徹底走向了公開對峙。
這場官司尚未等到最終判決,但貝因美已經付出了慘痛代價:股價從2016年高位的18.7元,暴跌至5.72元;連續多年巨虧,累計虧損超30億元;控股股東股份100%質押,公司進入預重整,貝因美或面臨著控股股東易主,控制權動蕩危機。
曾幾何時,貝因美在國產奶粉市場上可謂無往不利。2010年前后,貝因美曾居國產奶粉市占率第一,超越伊利飛鶴等品牌,并于2011年在深交所上市成為“國產奶粉第一股”。
但由于戰略失利,公司業績從2014年開始下滑。財務數據顯示,公司近年來多次出現“業績變臉”,2025年4月更是集中更正多期定期報告,并因此受到浙江證監局警示函。
惡性循環還在繼續。2024年,貝因美營收27.73億元,不足2013年巔峰期61億元的一半,而競爭對手飛鶴、君樂寶都已躍升百億俱樂部,差距完全反轉;更令人唏噓的是,公司創始人、實控人謝宏本人,于2025年3月因未履行41萬余元的小額債務,被法院下發限制消費令。
從被萬千家庭信賴的“奶粉之王”,到一步步滑向失控的邊緣,貝因美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作為白手起家的商業奇才,貝因美創始人謝宏身上有著很多響當當的標簽——15歲就上大學的神童、育兒專家、親子顧問,由其提出的“嬰童強,則中國強”的理念,更是極具先驅性。
2001年,貝因美提出“國際品質、華人配方”的口號,正式推出嬰幼兒奶粉,但彼時市場被三鹿、伊利這些龍頭企業把持,貝因美并未顯山露水。從公開數據來看,貝因美2007年的凈利潤僅為2769.12萬元,其銷售收入也只有12億元,而同期三鹿集團的銷售收入已破百億,伊利銷售收入也已逼近30億元,差距了然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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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08年“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爆發,貝因美作為少數幾個未被波及的品牌,終于迎來彎道超車的機會。2009年,貝因美銷售收入同比大增67%,奶粉品類銷售額近乎翻倍,市占率飆升至8.2%,一舉躍升國產奶粉第一;2011年,貝因美登陸深交所,成為“國產奶粉第一股”,風頭一時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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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宏
誰曾想,就在貝因美上市三個月后,謝宏突然“因病卸任”,辭去董事長兼總經理等職務,公司交由職業經理人打理。
隨著謝宏退居幕后,貝因美進入動蕩期。先是朱德宇火線接任帥位,然而僅僅9個月后,他就以“個人原因”辭職;此后,獨立董事黃小強接棒,但其在2014年初宣布離開;原總經理王振泰走馬上任,短短三年時間三次更換董事長。
管理層的頻頻更迭,使得公司戰略搖擺不定,在鼎盛時期進行大量投資,跨界金融、保險等,奶粉主業的根基,在不知不覺中被掏空。
2013年7月,國家發改委對奶粉企業進行反壟斷調查,引發奶粉降價潮,受市場影響,貝因美也隨即下調了產品價格,對嬰幼兒配方奶粉主要品項出廠價下調5%-20%,經銷商的利潤被大幅擠壓。
但貝因美卻不顧經銷商的處境,反而選擇把降價的損失全部轉移給經銷商,強勢給經銷商壓貨,經銷商只能以不正常的價格出售奶粉,最終出現了大量的竄貨行為。貝因美逐漸被一些曾經緊密合作的經銷商邊緣化,辛辛苦苦建立的價格體系和品牌信譽,在內耗中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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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因美業績在2013年迎來高光時刻后便一蹶不振。2014年,貝因美營業總收入為50.5億元,同比下降17.5%;凈利潤約6300萬元,同比下降91.2%。2015年雖然凈利潤為1.04億元,但當年貝因美收到的政府補貼就有1.24億元。
2016年和2017年,貝因美分別虧損7.81億元和10.57億元,被實施“退市風險警告”,股票簡稱變為“ST因美”,來到退市邊緣。
或許是為了緩解資金壓力,貝因美從2016年開始頻繁質押股份,到2018年9月質押比例已達99.99%,近乎滿倉質押,這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眼看大廈將傾,2018年7月,坐不住的謝宏宣布出山。
再度上任的謝宏,為了鼓舞士氣,喊出“重振雄風”的口號,試圖力挽狂瀾。
通過變賣資產、融資、加強主營業務等多種手段,貝因美終于在2018年實現扭虧為盈,成功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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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是保住了,但貝因美的處境并沒有好多少,此時的嬰幼兒奶粉市場已經發生巨變,我國新出生人口數量由2017年一路下滑,連續多年處于負增長狀態,連帶著嬰幼兒奶粉市場整體規模開始出現下滑。
加上奶粉行業已經被殺成了一片紅海,“腹背受敵”的貝因美,營收幾乎沒有增長。2018到2024年,公司營收分別為24.9億元、27.9億元、27.6億元、26.6億元、25.09億元、25.28億元、27.73億元,增速對應為-6.38%、11.83%、-4.32%、-11.99%、6.98%、0.76%、9.70%。
貝因美的盈利能力更是不穩定。2018年到2024年凈利潤分別為0.411億元、-1.031億元、-3.243億元、0.733億元、-1.76億元、0.47億元、1.03億元,起伏巨大,凈利率常年在5%以下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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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憂外患之下,急于尋找第二增長曲線的貝因美,注意到了工業大麻二酚(CBD)在海外市場的火爆,繼而萌生了“功能化奶粉”的想法。
與導致成癮和致幻的四氫大麻酚(THC)不同,大麻二酚是在大麻中提取的非精神活性成分,具有抗癲癇、抗焦慮抑郁和抗炎鎮痛作用。因此,貝因美的初始設想很“美好”,就是要利用CBD的舒緩、抗焦慮功效,開發針對孕婦產前產后情緒問題的功能性奶粉,切入高端細分賽道,從而成功實現品牌破局。
加上當時CBD在海外已用于藥品與膳食補充劑,國內也在云南、黑龍江開放工業大麻合規種植,給了貝因美食品端開放指日可待的錯覺,急于用一場“勝利”證明自己的貝因美,大手筆進行著提前布局。
2021年11月與2022年1月,貝因美連續與黑龍江豐佑麻類種植有限公司簽署合作協議,拿下對方CBD相關專利在孕產婦奶粉、奶基營養品領域的20年度假許可權,約定可用于研發、生產、銷售,同時黑龍江豐佑不得再與同類奶粉企業合作,為表誠意,貝因美還直接支付了5000萬元專利許可定金。
人算不如天算,貝因美左等右等,也沒有等來國內CBD食品端放開的消息。要知道,我國對大麻及相關提取物的監管力度,始終處于全球嚴格水平,尤其是在嬰幼兒與孕產婦食品領域,更是“零容忍”,即便工業大麻在云南、黑龍江兩省獲得合規種植加工許可,也僅局限于特定工業用途,紅線從未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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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大方向出現嚴重誤判,投資就要打水漂,貝因美不得不選擇和黑龍江豐佑“割席攤牌”,但利益面前無朋友,雙方不歡而散,最終鬧上法庭,矛盾徹底激化到了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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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尚且未有定論,貝因美的麻煩卻遠不止這一件。在合作伙伴層面,貝因美與昔日盟友浙江科露寶食品有限公司關系破裂,后者曾是貝因美四款特殊醫學用途配方產品的全國獨家經銷商。
因科露寶未完成銷售目標,貝因美提前終止了合作。科露寶則因貝因美提前終止合作提出約1.85億元的巨額索賠,貝因美不服,反向科露寶索賠2.02億元。2025年,貝因美涉及的法律訴訟多達11起,糾紛不斷,這些長期的訴訟不僅占用大量資金,也持續消耗著貝因美的精力與資源。
在公司治理層面,2024年4月,浙江證監局出局警示函,查實貝因美存在違規事實,控股股東2021年、2022年分別非經營性占用資金3091.66萬元、1693.55萬元,合計約4785萬元,坐實了貝因美在財務獨立性和規范性上的重大瑕疵。
在股東層面,控股股東浙江小貝大美控股有限公司在2025年7月因流動性緊張、無法清償到期債務申請預重整,其持有的貝因美12.28%股份中,超過98%已被質押或凍結。
在沒有可自由操作股權作為籌碼的情況下,2月2日晚間,貝因美發布公告稱,控股股東小貝大美控股的預重整方案已獲各相關組別表決通過,后續重整工作推進后,貝因美創始人謝宏或將因此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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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如此,貝因美的產品安全底線正遭遇嚴峻的信任危機。截至目前,黑貓投訴平臺上針對貝因美的投訴已累計超過600條,這些投訴覆蓋奶粉、輔食、濕巾等全線產品,其中“產品含有異物”成為最主要的問題,直接將其“育兒專家”的品牌承諾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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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績方面更是波動劇烈,“造血”能力持續減弱。2025年前三季度,貝因美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大幅下滑至1.03億元,較上年同期超過三分之二,處境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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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沉浮,貝因美已不當“老大”很多年。收入難增長、業績難盈利、控制權飄搖、深陷債務糾紛......誰能想到,如今的貝因美,已至生死關頭,過去的輝煌歲月,也只剩下一句“曾幾何時”。
商業法則向來殘酷,后浪推前浪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市場不會等待一個掉隊者。貝因美想要再度站起來,就需要真正在產品力與信任力重建上發力,找到新的增長動能。
一系列的內外夾擊下,留給貝因美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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