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強,1985年出生,我的家鄉在抗金名將楊再興墓的西邊。我們村前有一條大河繞過,老輩人稱水就是財,村子里都姓梁,那會兒家家戶戶的交通工具是架子車,所以就有老人給我們村提名叫“水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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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只生了我父親這一個兒子,在那個多子多福的年代,也屬罕見,但是我父親說,奶奶生下我父親后,病了好幾年,之后就一直病怏怏的樣子,沒見好起來。所以也就我父親一個。
我父親打小,就被奶奶捧在手心里長大,怕磕著,怕碰著,怕摔倒,自小就不讓他干農活,干家務,生怕干點活兒就累倒他。
這也導致了我父親在溺愛里長大,脾氣壞,干什么都是說一不二。
父親到了結婚的年齡,說親的人很多,挑挑揀揀娶了我母親,我母親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姥姥生了六個孩子,母親是老大。
家里孩子多,分的口糧不夠吃,母親顧自己的弟弟妹妹,自己餓得落了胃病,而且個子也不高,瘦瘦小小的。
母親沒嫁人之前在姥姥家,身體就不好,很弱,經常生病,嫁過來之后身體更不好了,尤其是生了我姐姐之后,就連多走點路都會氣喘吁吁的,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再走。
奶奶常說,我們家的條件,父親的長相,挑挑揀揀竟然娶了個病秧子,但也不好多說什么,畢竟我母親也給家里生了孩子。
家里本來奶奶的身體就不好,又多了母親,吃飯的人多,干活的人少,父親少時沒干過什么活兒,結婚后倒是一 夜長大,什么都開始干了。
我父親下地干農活時,總是讓母親坐在架子上,他拉著我母親,把她放地頭歇著,他干著農活,跟母親嘮著嗑,而母親看著父親干農活,也會在旁邊干一些輕活兒,干一會兒歇會兒。
村里人都說我的父母是少見的恩愛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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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我出生了,是個男孩,父親高興的抱著親了又親,說終于有后了。
我六歲那年,爺爺奶奶先后過世,母親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了,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不見好轉。
父親決定帶她去城里看看,臨走時父親蒸了一鍋饅頭,叮囑我跟姐姐,看豬和雞,要天天喂它們,我倆餓了,讓我姐就簡單做點飯,湊合幾天,他們很快就回來了。
我姐姐12歲了,會做飯。農村的孩子打小什么都會,蒸饃,做飯,炒菜,割草,喂豬,樣樣都在行。我姐姐也是,除了我做的少些。
父母去了城里醫院瞧病,我跟姐姐在家,早上姐姐做了飯,我倆吃好飯,喂了豬,雞就去上學了,中午回來還是這樣。晚上我們姐弟倆睡在一張床上,姐姐給我講故事,唱歌,讀書。哄我睡覺。
只不過,每天晚上,我倆都盼著父母能早些回來。
有一個晚上父親回來了,他說母親的病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他回來看看麥子啥樣了,要收麥了,他在醫院照顧母親脫不開身,而且我和姐姐都小,爺爺奶奶又不在了。
父親去地里看了看麥,連夜趕去了醫院,跟我們說收麥的時候,他想辦法回來,讓我和姐姐安心,他過幾天就回來了,母親也差不多快好了。
鄰居們都開始陸續割麥時,父親還沒回來,我跟姐姐有些著急了,那會兒還都是用鐮刀割麥,沒有 機械化,割完麥,拉回去堆起來,用打麥機打麥,再曬干囤起來。
麥子割的慢了也不好,都干了,會落麥子,所以都是七八成熟就開始慢慢割了。農忙的時候,村里都是各顧各割自己的麥。
姐姐跟我說,父親也不知道會不會趕回來收麥,家里種了幾畝麥,要割也不知道割到啥時候。就跟我說,我們倆要不先慢慢幫父親割麥吧,割多少是多少。
我也同意姐姐說的,我6歲了,姐姐12歲了,農村的孩子很小都會做家務了 ,割麥我們都會,只不過割的慢。
說干就干,我找出來兩把鐮刀,姐姐學著父親的樣子,開始磨刀,感覺差不多時,姐姐試了試,說,差不多了。
我倆帶上草帽,到了地頭。鄰居嬸嬸已經割了地邊了,看到我們拿著鐮刀來割麥,問我們媽媽好了沒?姐姐說,我爸爸說快好了,很快就能回來了。
嬸嬸說,你倆這么小,哪會割麥?別割了回去吧。
姐姐說,我們割點,爸爸回來了就能少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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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著腰,手里攥著麥,一點點割,割一點就放地下,不一會兒累的不想動,坐在地里玩了起來。
支書拉著架子車路過,看到我們姐倆在割麥,停了下來:“小燕(我姐),陳強,你倆割麥呢?你父親呢?還沒回來嗎?”我姐說,我父親說快回來了。
支書看了看,跟我們說,倆毛孩子,回去歇著吧,你們太小,干不了,這么一大塊地,你倆得割到啥時候?
我說,伯伯,我姐說我們割點,爸爸就能少割點。
支書摸了摸我的頭,繼續說:“好孩子,聽話,我想辦法幫你們家割麥,你倆回去吧。”
姐姐不回去,擰巴著非要干點是點,支書看說不通我們,就拉著架子車走了。
半晌的時候,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鄉親,說是幫我們家割麥。支書也來了,他說他挨家挨戶說了我們家的情況,大家都愿意幫我們先收。
就這樣,支書領著鄉親們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把地里的麥子割完了,還拉回家了。
姐姐跑回去燒了幾次開水,送到地里。我站在地頭看著地里這么多人,都在幫我們收麥,心里說不出的高興。
姐姐說,小強鄉親們對咱們這么好,咱以后得對他們好,尤其是支書伯伯,聽到沒?
我似懂非懂點著頭。
當天晚上,大家伙飯都沒吃,又把我們家的麥連夜打了打,次日,一連幾天都有叔叔大爺過來幫我們曬麥,攏麥。
父親趕回來時,家里的麥已經收完,倒到糧倉里了。了解了情況后,父親帶著我和姐姐,去支書家,挨家挨戶去了鄉親們家里跟他們一一道了謝。
由于母親還在醫院,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父親當天晚上又急急忙忙趕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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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鄉親們又幫我們種上了玉米,玉米鉆出小芽,父親才帶著母親回來。
只不過,母親身上蓋著白布,我還小不懂得失去母愛,將會帶給我們什么。
埋葬完母親,父親就開始忙地里活兒了,他整日在地里忙活,根本顧不上我和姐姐。
我讀書了,父親干完活回來,就坐在我身邊,讓我讀書給他聽,給他講一講當天老師講的知識。
母親不在了,父親變得沉默寡言,整天除了干活還是干活,再不然就是守在我和姐姐身邊,看我們寫作業。
父親除了種地還學著種起了西瓜,他說光種地不行,我們倆上大學要花不少錢,他得給我們攢錢上大學。
我和姐姐的學習一直都不錯,姐姐初中畢業后,考上了師范,她說師范三年就畢業了,到時候就能上班了,可以減輕父親不少壓力的。她讓我好好學習,上高中,上大學。
我鉚足了勁,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學。大學畢業后,我先是進了一家私企,又慢慢開了公司開始創業。
我運氣好,公司發展的不錯,沒少賺錢,有了錢之后,我回老家,把瓦房拆了翻蓋了兩層小樓。買了房,買了車,我打算把父親接到城里,回去了幾次,他都推脫不來,他說在老家住習慣了,跟鄰居們相處的都不錯,只想在農村呆著,哪也不想去。
我勸不動父親,只好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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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回老家時,正趕上雨水天氣,連下了十幾天雨,村里還是土路不好走。
到家時,跟父親坐在大門口聊天。父親問我,公司現在怎么樣了?掙不掙錢?我說還行。
父親提起了小時候,鄉親們給我們家割麥的事,他說農忙季節搶收,大家都是各顧各,半天都耽誤不了。鄉親們自己的麥都沒割完,先把我們的麥給割了,這份情我們可不能忘了。
又提起了,母親不在這些年,我們姐倆,我們家得到了左鄰右舍,好多鄉親的幫忙。
父親又說,強子,回村的路好走不?我愣了一下,一瞬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吃過午飯,我去了老支書家里,我跟老支書說,要把回村的那條泥濘路給修了,老支書握著我的手說,好孩子,我沒看錯人。
修完了回村的路,總感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很舒服。后來我又斷斷續續的把村里的兩條路給修了,現在回村的路,村里家家戶戶門前,都修了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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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告訴我,做人得記住別人對你點滴的好,走到哪兒都不能忘本,都不能忘了困難時拉你一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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