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零七年,寶島辦了樁排場大得嚇人的白事。
躺在棺材里的那位,沒當過大官,手里也沒捏著什么商業帝國。
這人名叫陳啟禮,大半輩子都在黑白兩道的交界處混飯吃。
出殯那天,街上黑壓壓全穿深色西服的漢子。
上萬人聚一塊兒,逼得局子里調來大批人馬死死盯著。
可偏偏仔細打量那些吊唁者的眼神,你會發現里頭不光有害怕,還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要是單覺得這老哥只是個帶著小弟搶地盤的堂口老大,那就把人家看扁了。
說白了,這位爺這輩子都在兩套規矩里來回撕扯。
一套叫道上的道義,另一套叫官場的算計。
他滿以為拿兄弟情義能換來頂子,誰知道老天爺直接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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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學費的結果慘得很:先是在號子里蹲了六載,出來后又被迫漂泊海外大半生。
想把這號人物琢磨透,光盯著他手里那把砍刀可不行,你得仔細扒拉他心里的那把算盤。
時光倒轉至一九八四年。
就在這節骨眼上,這位龍頭大哥押上了此生最大的一把注,輸贏全掛在刀刃上。
那會兒,島內情報部門的暗線偷偷搭上了他。
上頭派的活兒燙手得很:飛一趟大洋彼岸,弄死個目標。
獵物名叫劉宜良,外頭都叫他江南。
此人弄出了一部關于蔣家掌門人的傳記,把高層那些見不得光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對當時的掌權者來講,這玩意兒簡直是個隨時能炸翻天的火藥桶。
正趕上他穩坐竹聯幫頭把交椅,可眼下卻被逼到了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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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還是不干?
換作普通混混的腦回路,買兇殺人多半為了搶場子撈鈔票。
更要命的是,要是漏了風聲,白宮那邊降下的邪火誰頂得住?
可陳啟禮盤算的賬本,跟尋常人壓根對不上。
彼時的竹聯幫人馬再多,在穿制服的眼里照樣是上不了臺面的賊寇。
擱在那年頭,背后沒杵著尊真佛罩著,堂口搞得再紅火,也就是局子里哪天沖業績的指標罷了。
這位大佬骨子里眼紅的是那身官皮。
在他看來,這趟差事就是官方賞下來的敲門磚。
替上面擦干凈屁股,自家兄弟立馬就能把黑底子洗白,弄不好還能撈個半官方的身份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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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盤打得噼啪響:拿一條人命,給全幫上下買一份免死金牌。
得,這活兒包在他身上了。
領著倆心腹,陳老大直接殺奔老美地界。
踩點摸清了江南的窩點后,趁著對方完全沒防備,破門而入直接扣動扳機。
事情辦得滴水不漏。
他滿心歡喜地以為,等飛回老家,迎接自己的少說也是紅地毯加鐵飯碗。
可偏偏百密一疏:在廟堂大佬的棋盤里,干臟活的夜壺用完就扔,哪有什么情面可講。
那種削尖腦袋想往正統圈子里擠的執念,其實打小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那得扯回到四九年。
剛滿六歲的小啟禮跟著當差的老爹,渡海跑到了寶島,落腳在那種大院似的眷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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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領居瞅著這幫幾百萬呼啦啦涌進來的異鄉客,滿眼都是防備與排斥。
雖說當兵的槍桿子硬,當地居民不敢當面較勁,可肚子里憋著的火氣總得找個地兒撒。
就在這種割裂的環境下,像他這樣操著外地口音的小娃娃,直接淪為出氣筒。
學堂里放眼望去全是操本地口音的同齡人,整個屋子外省娃連一巴掌都湊不齊。
這懸殊的人數差,硬生生把他小時候的日子涂成了一片黑。
被指著鼻子罵算輕的,隔三差五挨頓胖揍也是家常便飯。
有一回,十幾個土生土長的小孩把他死死堵在茅房里一頓猛捶。
小家伙渾身是血印子,只能緊緊護住腦袋縮在墻角。
正趕上這個節骨眼上,最讓人心寒的一出戲上演了。
有個教書匠尋著響動靠過來,往門縫里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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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見挨揍的是個外地口音的小孩,這位先生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扭頭就走。
就那一瞬間,小男孩腦袋里某根弦斷了,接著又重新接上了。
他猛然驚醒:在這片地界上,拿粉筆的不管事,穿官服的親爹手也伸不到校園里。
想喘口氣,想站直了不挨揍,除了捏緊自己的拳頭,別無他法。
打那以后,這孩子像換了個人。
天天拼了命地打熬筋骨,苦練打架的本事。
嘴皮子講不通,那就讓鐵拳教他們做人。
沒多久,以前那些囂張的刺頭傻眼了。
原先只會抱頭挨揍的軟柿子,如今居然敢硬剛到底。
他非但把欺凌者收拾得服服帖帖,還把周圍一圈受氣的外鄉娃全聚到了自己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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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他后來拜入中和幫,乃至拉起竹聯幫大旗的根源。
仔細琢磨你會發現,這跟那些沖著鈔票去組建的流氓團伙完全不是一碼事。
他最開始的算盤全是防身。
為了護著自己人少受窩囊氣,才搞出了這么個揮拳頭的山頭。
這種老母雞護崽的情結,死死跟了他一輩子。
這下子你就明白了,八四年那會兒他為啥敢點下頭去殺人。
在他骨子里,他依舊是當年那個死活要護住自己圈子的小男孩。
只不過這回要替著出頭的,從一幫挨欺負的窮學生,換成了當時的島內最高層。
咱們再看回刺殺江南那檔子事。
這位堂口老大確實一門心思想盡忠,可偏偏在社會大染缸里泡了太久,對人吃人的那套把戲早防著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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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美動手前后,他玩了一招極其老辣的棋——留底。
牽扯進來的官方大員有誰、具體怎么吩咐的,全被他悄摸摸灌進了一盒卡帶里,還專門托人在洛杉磯藏了一份。
這小算盤打得精明得很:上頭要是講究,這帶子爛在肚子里;萬一哪天長官想卸磨殺驢,這玩意兒就是保命的免死牌。
后來的事兒證明,多留的這門心思真把他在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目標一咽氣,華盛頓那邊立馬把底細扒了個精光,轉頭就朝臺北施壓。
人家江南不光拿筆桿子,還拿著美利堅護照,最要命的是,這位老兄私底下還是聯邦調查局的眼線。
這下可捅破天了。
為了堵住洋大人的嘴,那幫高官二話不說就開始斷臂求生。
翻臉比翻書還快,臟水全潑到了動手的黑老大頭上。
賞金連個影都沒見著,反倒刮起一陣名為一清的抓捕風暴,把剛下飛機的老陳結結實實地鎖進了鐵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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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照著戲本子走,這位大佬估摸著不是在號子里離奇病死,就是直接吃槍子兒好平息眾怒。
正當這節骨眼上,遠在大洋彼岸的哥們兒把那盤磁帶抖摟了出來。
報紙電視全炸了鍋。
全天下這才反應過來,這哪是什么街頭火拼,分明是特務頭子背后遞刀子。
這招狠棋,正中對方的死穴。
高層生怕在洋人面前底褲都輸光,更怕扯出背后一長串大老虎,這把鍘刀愣是沒敢落下去。
折騰到最后,情報部門的一把手汪希苓鋃鐺入獄,動手的人則領了個無期徒刑的判決,后來又給減了刑。
蹲班子是沒跑了,可這顆腦袋總算安穩地長在了脖子上。
熬到九一年,鐵門終于推開了。
這會兒的寶島,風向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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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那種一家獨大的局面早碎了一地,臺面上的爭斗亂得像一鍋粥。
老陳算是把那幫人的心黑看透了。
用得著你,你就是忠肝義膽的豪杰;出了漏子要甩鍋,你就是十惡不赦的爛仔。
生怕再被人當槍使,他心一橫,直接拔腿走人。
一路跑到了柬埔寨,把余生都留在了那片熱帶雨林里。
哪怕人在海外,哪怕被那幫政客坑得連底褲都不剩,他靈魂深處的那根筋照樣沒搭回來。
在金邊養老那陣子,瞅著老家那邊叫囂著要分家單過的雜音越來越大,這位退隱的江湖猛人甩出了一句讓無數人頭皮發麻的話。
大意是說,情愿讓大陸那邊來收拾殘局,也絕對容不下寶島落進外人手里。
冷不丁聽著挺不挨邊,可要是順著他這輩子的腦回路捋一捋,簡直嚴絲合縫。
小時候拿拳頭砸爛欺生的小團體,中年替上頭跑腿干臟活,老了又死咬著老祖宗的地盤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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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六十多歲,滿世界都在找一塊能掛住家國情懷的牌匾。
人家壓根不想當個只認錢的古惑仔,心里盼著的,是做個堂堂正正的華夏子孫。
造化弄人,他拜錯了碼頭,也撞錯了年份。
流落異鄉的日子里,靠著腦子和交椅上練出來的那套本事,當地華人圈子里誰都得尊他一聲叔。
他早就不碰刀槍了,反倒像個斷是非、講規矩的族長爺。
二零零七年,這具滿身故事的軀殼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骨灰罐被請回了老家。
那場驚動各路的隆重出殯,哪里是給一個地痞送行,分明是給那個曾經刀光劍影、卻死死咬住道義二字的老江湖,上了最后一炷香。
那么多人自發跑去吊唁,并不是眼饞他當年搶地盤的狠辣。
明擺著是因為在這個只認鈔票的年頭,像他這種一根筋為了句諾言敢豁出命、被賣了還死磕民族氣節的“鐵憨憨”,早就絕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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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用大半輩子填滿的賬冊,他盤算到閉眼那天。
在道上掙足了面子,在官場的賭局里輸得精光,可偏偏把最難守住的那根骨氣,死死攥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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