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祖新：在對角色打破與重建中，找到演員的質感丨對話

從《步步驚心》里天真莽撞的十阿哥，到《九重紫》中驚鴻一瞥的太子，再到《年少有為》里班味兒十足的職場霸總周暮巖、《除惡》中野心勃勃的毒販丁來——葉祖新近幾年出演的角色，每一個都在打破觀眾對他前一部作品中的固有印象。他也用這些角色證明了一件事：演員的可能性，遠不止于一種。

馬年春節(jié)前后，葉祖新出演的新劇《年少有為》《除惡》接踵播出，緊接著在《九重紫》導演曾慶杰的新作《逐玉》里，他又再一次以太子身份登場。他“以小博大”的配角塑造能力接連被認可，觀眾也紛紛給他貼上“有效客串專業(yè)戶”“權謀氛圍組組長”甚至“叔圈天菜”的標簽，葉祖新照單全收，卻并不當真。在他看來，每個角色不論戲份多少，都需要認真對待；至于何時被觀眾記住，是時機和緣分的事，演員應該做的只有演好每一場戲。

這個從小在農村長大的演員，經(jīng)歷過北漂的艱難，也經(jīng)歷過無戲可拍的迷茫。如今葉祖新對自己的定位清晰而簡單：“一個正在一定年齡的，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的踏踏實實的演員”。

《除惡》飾演丁來

這個反派沒演夠

葉祖新與人性罪案劇《除惡》的結緣，始于該劇的制片人劉聞洋。葉祖新回憶說，當時他演的另一部劇《微暗之火》剛播完，他在里面演了一個刑偵隊副隊長，特正氣凜然。劉聞洋看完這部戲后找到他，想讓他去演《除惡》里的毒販丁來。他當時好奇地問對方，為什么看了自己演警察的一個劇后，反而會邀請他去演一個惡人、一個毒販？“他（劉聞洋）說‘這是對你的挑戰(zhàn)，你愿意接受嗎’我覺得他在激將，但我也沒什么不敢的。”

葉祖新在《除惡》中飾演毒販丁來。

那會兒他剛在青島拍完另一部戲《滅罪》，演的也是刑警隊長。接到丁來這個角色，內心是割裂的、糾結的，“每天都在想該怎么破這個人物的局”。但看到全部劇本的那一刻，他還是激動了。“這劇本太好了，但，丁來怎么這么快就下線了？”《除惡》里，丁來確實下線得猝不及防。前幾集里，觀眾都以為這個從溫柔到冷血可以瞬間切換、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毒販會在暖海縣繼續(xù)興風作浪，結果第七集，他就被一輛車撞死在路上。但葉祖新喜歡這個設計，“這就是劇本的魅力”。他給丁來臨死前的眼神加了點東西：不甘。一個精于算計的人，算好了每一條出路，算好了交易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算好了與前女友李曉雅的人物關系，唯獨沒算到自己的結局是這么突然。“游戲人生，突然一下就沒了，不甘。也有對李曉雅的告別。”

為了演好丁來這個戲份有限的角色，葉祖新做了充足的準備。因為丁來的動作戲不少，他提前健身；又因為丁來的文戲集中在出租屋這一個場景，他深入挖掘人物的內心，甚至設想過一場戲：丁來坐在出租屋里，遞給李曉雅一把剃須刀，讓她給自己刮胡子，剃須刀抵在脖子上——他想看看這個女人會不會動手。“丁來有那種自信，覺得能掌控李曉雅。”但滕華濤導演給了他另一種處理。“他說我們已經(jīng)有一個粉紅色的環(huán)境在出租屋，丁來和小雅之間，不需要用肢體上的拉扯，靜靜地有一定的距離地看著對方，大家就知道兩人的關系了。”葉祖新感嘆滕華濤導演的老辣，四兩撥千斤地就把人物關系給定住了。

葉祖新表示，芋頭田里的警匪追逐戲，是靠身體在演，考驗的是體力。

《除惡》里丁來在出租屋的戲份，實際上只拍了一天半，葉祖新覺得意猶未盡。“我跟蔡文靜老師（飾李曉雅）剛熟悉了一點，我主要的戲份就全拍完了。”拍完從出租屋的戲出來的時候，他特別惆悵和失落，“我好想這個人物在里面再待上三五天”。剩下二十多天，他都在拍動作戲。那場金龍正（王宥鈞飾）和丁來芋頭田里的警匪追逐戲，在臺州七月底將近40度的高溫里拍了4天。葉祖新穿著外賣員的戲服，4天下來脖子上捂出了痱子。他感慨地說，出租屋的戲是用心理拉扯在演，芋頭田追逐的那種緊張感，是靠身體在演，考驗的是體力。

《年少有為》飾演周暮巖

用霸道總裁重建自己喜劇節(jié)奏

《除惡》快殺青時，劉聞洋再一次向他發(fā)出邀請，說后面要自己導演一部戲。“他問我愿不愿意再一起玩一把？‘這次讓你演個霸道總裁，你能演嗎’我說，我怎么就不能演了？”葉祖新一口答應了下來，實際上那會兒他連劇本都沒看到，只知道劇名叫作《年少有為》，主演有彭昱暢、林允。“我感覺自己被劉聞洋導演拿捏得死死的。”葉祖新笑著承認。

《除惡》殺青二十多天后，他到了深圳《年少有為》片場。到了現(xiàn)場他才發(fā)現(xiàn)，此霸總非彼霸總。他心里想的霸道總裁是那種特別耍帥、自帶光環(huán)的，但導演要的霸總是另一種的“復雜”——班味兒很重的大廠管理者，擅長PUA下屬，讓員工聞風喪膽，卻又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己的職場理念特別堅持。等見到同組的彭昱暢、林允、王天放、劉冠霖、姚一奇這幫演員的表演狀態(tài)之后，他心里更是沒底。“感覺他們對于喜劇和喜劇人物的把握，信手拈來”。而葉祖新平時演的作品都相對嚴肅，又自認生活中是個“比較無聊的人”，演《年少有為》這樣的職場輕喜劇，他怕一出手就錯了。

“《除惡》和《年少有為》的節(jié)奏完全不一樣。演《除惡》的時候，我一直在自己的節(jié)奏里，和導演一起去創(chuàng)造這個人物。但演《年少有為》，劉聞洋導演在不斷地打破我，再給我創(chuàng)造新的一條路。整個過程就是打破我，重建我，再打破我，重建我……”他記得剛開機的那一周拍的都是天火工作室（劇中周暮巖創(chuàng)立的游戲公司）的戲。每場戲演之前他都先問導演要什么樣的感覺，每演完一遍再去確認自己演得對不對。有的時候得到肯定的答復，有時候得到的答案是“大體上對，但可能還差一點”。那他就再跟導演仔細請教，重新再來。“就這樣一點一點進入到了導演想要的節(jié)奏，把周暮巖這個人物磨了出來。”

葉祖新在《年少有為》中精準演繹出了霸總的“復雜”班味兒。

葉祖新說，自己沒有朝九晚五地上過班，更沒在大廠待過，對職場狀態(tài)的把握，很多時候是靠劉聞洋導演一點點的“灌輸”。他還記得劇中有場周暮巖在公司發(fā)飆，被員工錄下來發(fā)到網(wǎng)上引爆輿論的戲，葉祖新覺得臺詞寫得特別棒，一下子把他代入人物里了。后來才知道，這場戲的臺詞是導演親自寫的。“我覺得上過班，對職場有很深刻了解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生動的內容。”《年少有為》播出后，他走在路上不時會被大家喊“周總”，但他說，周暮巖能得到大家的認可，主要歸功于導演。“周暮巖60%以上都是劉聞洋導演創(chuàng)造的。這是他心目中的‘周總’。”

至于對周暮巖這個人物本身，葉祖新有自己的理解。“看了劇，大家會覺得周暮巖是一個特別卷、特別扒皮、特別不近人情的人。但反過來想一想，如果在現(xiàn)實生活中，這樣的人多半是個成功者。也不是說員工在做事他不做事，而且他自己就是這樣從底層上來的，所以更加堅信‘卷’才能成功的那套理論。”偏執(zhí)好勝到令人有窒息感的周暮巖之所以會輸給裴謙（彭昱暢飾），主要是輸在他不真誠。“他不能夠以真心去對待別人。當最后看到裴謙團隊真實的氛圍，他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輸。”

《九重紫》到《金枝》

與導演有“太子之約”

如果說《除惡》和《年少有為》是葉祖新在角色類型上的打破與重建，那與導演曾慶杰的再次合作，則是另一種奇妙的緣分。緣分始于《九重紫》，葉祖新在該劇中飾演太子，只有三分鐘的自刎戲份就下線了。但那三分鐘，讓觀眾記住了他。后來網(wǎng)友說這是“有效客串”，他聽了高興，但也覺得演員對待每個角色都該如此。

葉祖新在《九重紫》中飾演太子，只有三分鐘的自刎戲份就下線了。但那三分鐘的內斂質感，讓觀眾記住了他。

《九重紫》熱播時，曾慶杰正在拍《逐玉》，劇組找到葉祖新：“導演這邊也有一個太子，你有沒有興趣繼續(xù)來演？”葉祖新欣然前往，出演《逐玉》里的承德太子。他跟導演半玩笑半認真地建議：“要不然這樣，以后你戲里的所有太子我都演了。”導演說：“可以，沒問題。”這份口頭的“太子之約”延續(xù)到曾慶杰正在拍的另一部劇《金枝》。“經(jīng)過兩年的太子之旅，第三次演導演的戲（《金枝》）我已經(jīng)成為皇帝了。”他笑著說，語氣里有一絲得意，但更多的是對這份合作的珍惜。

《逐玉》里他演的承德太子在結尾部分才出場。“上次三分鐘，這次長一點，感覺有五分鐘。”葉祖新透露，那場戲拍的時候他為人物加了很多層次，“篇幅有限，沒有時間表達他更多的故事，只能把有限的東西都融入這一小段的表演里面，所以要讓它更加豐滿，更有層次一些。”至于這次他演的太子是什么樣的，承德太子又有怎樣的故事，他覺得還是留待劇集播出后觀眾去發(fā)掘和評價。

葉祖新在《逐玉》里飾演承德太子。

在葉祖新眼中，曾慶杰是一個特別有審美，也很尊重演員的導演。他會在拍之前告訴演員他希望這場戲是什么樣的，但如果演員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會讓演員先試試演繹，如果合適就用這一版，不合適就再調。“他拍的東西也很不一樣，總能夠拍到每一個演員最獨特、最好看和最有魅力的一面。”從《九重紫》《逐玉》到《金枝》，葉祖新分別出鏡在開頭、結尾和中間，角色從太子變成了皇帝。“我用三部戲湊一起給導演演了一部戲。”他笑著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講一個朋友間的趣事。

事實上，葉祖新此前經(jīng)歷過一段沉寂的時期。正是《九重紫》的播出，成了他職業(yè)生涯里“迷茫逐漸消失”的轉折點。“《九重紫》播完之后找我的戲就多了，慢慢地我就忙起來了，才會有現(xiàn)在大家看到的各種各樣的角色。”但他也特別感謝之前那段時間的沉寂，“那段時間帶給我很多的閱歷和故事，我在努力把自己感受到的東西帶到每一個角色當中。那段時間也讓我更加珍惜現(xiàn)在的每一次機會。”

【新鮮對話】

我算不上“叔圈天菜”、愛逛菜市場、對粉絲朋友好一點、搜熱詞不如看劇本

在葉祖新看來，每個角色不論戲份多少都需要認真對待。

對于觀眾給他貼上的“有效客串專業(yè)戶”“權謀氛圍組組長”“叔圈天菜”等標簽，葉祖新有自己的理解。在他看來，每個角色不論戲份多少都需要認真對待，而“叔圈天菜”算不上，自己只是“一個正在一定年齡、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的踏踏實實的演員”。

生活中的葉祖新喜歡做飯，把這當作“能夠放空自己”的方式，也愛逛菜市場，從小在農村長大、看著母親開大排檔的經(jīng)歷讓他對菜市場有種天然的親近感。他與粉絲的關系更像朋友，“他們大老遠跑來，沒有任何奢求，所以得對他們好一點”。比起追逐網(wǎng)絡熱詞，他更愿意把時間花在琢磨劇本上。

新京報：粉絲說你“從十阿哥的娃娃臉熬成了叔圈天菜”，你自己感受到這種變化了嗎？

葉祖新：“叔圈天菜”我覺得算不上。我只是一個正在一定的年齡，然后在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的踏踏實實的演員。這是我對自己的定位。

新京報：這張“娃娃臉”是不是曾經(jīng)困擾過你？

葉祖新：我覺得可能每個演員都會有這個階段吧。年輕的時候想讓自己變得成熟一點，演一些成熟的角色，成熟了以后又想讓自己變得更加年輕，這就是演員的矛盾體。

新京報：之前你請粉絲吃50個漢堡，還惦記著給家屬也帶一個，為什么會對粉絲這么細心？

葉祖新：他們能夠喜歡我，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沒有什么粉絲不粉絲，我覺得更多是朋友，大家通過網(wǎng)絡上認識的朋友。然后他們能大老遠地來，沒有任何的奢求，不是對等付出的那種對我好，所以我覺得得對他們好一點。

新京報：春節(jié)回衢州老家，你和外甥女的合照被誤認成戀情，還上了熱搜。當時你是什么反應？好奇家里人對這件事上熱搜是什么反應？

葉祖新：我有點吃驚，但也沒怎么去多想。上熱搜這個事，我家里人好像都不知道。因為我父母他們不太看微博的內容。我也一直和他們說少看網(wǎng)絡上的東西。因為網(wǎng)絡上的東西有好也有壞，看多了他們心里可能會有一些反差，所以還是建議他們少看。

新京報：你自己是不是也會少看？網(wǎng)友經(jīng)常調侃你是2G沖浪，你現(xiàn)在對網(wǎng)絡熱詞的了解程度有進步嗎？最近學會了什么新詞？

葉祖新：我自己其實還行。以前確實看得少，現(xiàn)在看得多一些。但是我跟不上節(jié)奏，跟不上大家的“網(wǎng)速”，所以還是在努力地去感受這種新時代大家的認知。我覺得網(wǎng)友們還是很開心、很會玩、能夠取悅自己的，這也是我應該去學習的。網(wǎng)絡熱詞，其實我自己不會特意去了解，就是在遇到后看一眼，知道什么意思就行了。我也不會專門去搜最近有什么網(wǎng)絡熱詞熱梗。我不會干這種事，有這時間還不如再去好好看看劇本。

新京報：年夜飯直播里你炒菜、擦灶臺，被粉絲說是“居家好男人”，平時在劇組也會自己做飯嗎？

葉祖新：在劇組做得少，因為沒有時間。我覺得做飯其實是一件特別能夠發(fā)泄壓力的事。我自己是比較喜歡做飯的，我做飯會比較沉浸式。

新京報：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做飯的，有什么拿手菜嗎？

葉祖新：好早，有個10來年了。我喜歡做飯是因為愛吃。還有一個原因，以前剛去北京時會比較困難一些，掙錢少嘛，自己做會便宜一點。加上我母親以前開過大排檔，小時候一放假我都得去幫忙。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看著我母親在那炒菜，慢慢地我就喜歡上了。現(xiàn)在的話，做飯純粹為了能夠放空一下自己，能讓自己沉浸在做飯的樂趣里面。我平時就做做家常菜，比如說做個紅燒魚、炒個雞，燉個排骨蓮藕湯什么的，手頭有什么材料就亂搭。日常刷短視頻，刷到做飯的我會特別多看一眼。或者進到哪個飯店覺得好吃，我會想一想，這道菜是怎么做的。

新京報：既然喜歡做飯，那拍戲到不同的地方閑的時候你會喜歡逛菜市場嗎？

葉祖新：會啊，我覺得菜市場是個特別有人氣的地方。在橫店我就經(jīng)常逛菜市場。比如今天休息，我想自己吃點什么，就去菜市場買來做。菜市場的菜比超市新鮮多了。我從小就是在農村長大的，那時候我父母種菜賣，每天都要去菜市場。菜市場對于我來說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也是讓我感到非常舒服的地方。

葉祖新表示，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有質感的演員。

新京報：很多觀眾都說你是“有效客串專業(yè)戶”，戲份少，但總能讓大家一下子就記住。你對“配角也會發(fā)光”這句話是怎么理解的？

葉祖新：我覺得對于演員來說，每個角色都會發(fā)光，每個角色都要認真去對待。當?shù)搅艘欢ǖ臅r機，碰到好的導演，好的團隊，好的劇本，碰到合適自己角色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被別人看見。所以我覺得不管是做什么職業(yè)，都要去認真對待自己的每一份工作，認真對待每一次出場，珍惜自己工作的時間。因為你不知道哪一部戲會突然間讓大家看見，所以要一直真誠地去對待觀眾，對待自己的職業(yè)。

新京報：從《九重紫》到《長安二十四計》再到《逐玉》，這兩年你演了不少古裝權謀角色，被網(wǎng)友稱為“權謀氛圍組組長”“質感定調者”，你自己怎么看待這些稱號？

葉祖新：我特別高興，我覺得這又給我尋找了一條路，以及讓我變得更高級了。這更多的是在夸我，也是在幫我。因為每個演員都想成為一個有質感的演員。“質感”這兩個字對于演員來說太重要了。這兩個字對于演員來說就是一種定調，是對他表演的定調，以及他未來方向的定調。我也會把這視為我努力的方向，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有質感的演員，希望不要辜負網(wǎng)友對我的稱贊。

新京報：從《除惡》的毒販丁來、《年少有為》的霸總周暮巖，到古裝權謀角色，這幾年你一直在嘗試不同類型的角色。接下來希望能挑戰(zhàn)什么類型的角色？

葉祖新：不設限。但我依然還是對懸疑劇、對警察的角色有偏愛，比如說那種臥底。我平時就比較喜歡看懸疑警匪，以及軍旅題材的書，從小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

新京報記者 楊蓮潔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張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