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執筆：月半刀/胡一刀
這兩天，中東戰場越來越讓人后背發涼。
3月18日，路透社等多家媒體確認，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已在以軍空襲中身亡。幾乎同一時間，以色列又宣布“清除”了伊朗情報部長哈提卜。
圖為身亡的伊朗情報部長哈提卜（左）和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
以防長還放出一句極具威脅性的指令，以軍打擊任何伊朗高官都無需額外授權，可以直接動手，還說“伊朗沒有人擁有豁免權”。
這種赤裸裸的威脅，歷史罕見。
甚至，17日有外媒稱，以色列情報和特勤局（摩薩德）開始給一些伊朗高級官員打電話，警告他們不要在伊朗發生“起義”后抵抗，否則將面臨暗殺。
戰爭打到第三周，以色列瞄準的，已經不只是伊朗的導彈、核設施和軍工節點，而是轉向一場更加瘋狂的“定點清除”。
以色列的目標很明顯——通過這種方式破壞伊朗政權。
01 “你有12個小時逃跑”
“從高級領導人到普通士兵，數千名伊朗政權成員一一被擊殺。”
一份打擊目標清單顯示，以色列一度襲擊了伊朗西部伊拉姆省內政安全部隊的約34個不同地點，包括巴斯基民兵、街頭檢查站和警察巡邏隊，而且據稱“是根據地面線人提供的位置動的手”。
伊朗多地遇襲，大批建筑受損
如果真的如此，大概率和以摩薩德為主的以色列情報系統脫不開干系。
滲透、定位、恐嚇、定點清除，再配合輿論和心理戰……這套手法被以色列包裝的神乎其技，似乎要把所有伊朗人逼到疑神疑鬼、人人自危的狀態。
去年6月，《華盛頓郵報》曝光的一段錄音讓人不寒而栗。
在以色列于6月13日對伊朗發動第一波襲擊，造成伊朗高級軍事領導人和核科學家喪生后的幾個小時內，以色列情報人員發起了一場秘密行動，內容主要是恐嚇伊朗高級官員。
“你只有12個小時的時間帶著你的妻子和孩子逃走。否則，你現在就在我們的名單上了。”一個會說波斯語的、自稱“以方人員”的人，直接打電話給伊朗高級軍事將領進行恐嚇。
“我們離你比你的頸動脈還近。記住這一點。”
有知情者說，接到這種電話的伊朗權力人物，超過20人。他們被要求必須在12小時內錄制一段視頻，聲明自己與伊朗政府無關。
曝光錄音顯示，有不止一位伊朗高層進行了回應。
假如《華盛頓郵報》報道的這段內容是真實的，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摩薩德這些年在伊朗，刺殺行動越來越像一柄暢行無阻的“利刃”。
當然，也不排除這是以色列方面故意向《華盛頓郵報》放的料。
02誰是摩薩德？
說起摩薩德，很多人并不陌生。
它的總部位于以色列特拉維夫，直接受命于以色列總理，下轄情報搜集處、政治行動與聯絡處、技術處等職能部門，其中馬薩達行動隊和其下轄的三個“刺刀組”最為神秘，以行動狠辣著稱。
摩薩德直接受命于以色列總理
這些年摩薩德在伊朗干的臟事和壞事并不少，早期更多針對的是核科學家。
2010年至2012年間，伊朗至少有4名與核項目相關的科學家遭襲身亡；
2020年，伊朗“國寶級”核科學家法赫里扎德遇刺，一度震驚外界。公開報道引述稱，執行那次行動的，是一挺被拆散走私入境、再遠程操控的重型自動武器。
哈尼亞在德黑蘭遇刺身亡
近兩年，摩薩德將刺殺瞄準“對手”的政治人物。
2024年7月31日，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領導人哈尼亞在德黑蘭遇刺。事后有媒體披露，這是一場摩薩德精心策劃、多部門配合的襲擊，“特工提前將走私的炸彈安裝到伊朗首都一家國營賓館內，也就是哈尼亞下榻的地方，成功實施了爆炸”。
同樣是2024年，“傳呼機爆炸”事件震驚世界。
9月中旬，眾多黎巴嫩真主黨成員腰間的傳呼機在同時發生爆炸，造成多人死亡、數千人受傷，其中包括普通民眾。外界普遍認為，這背后的操盤手就是以色列情報部門。
發生爆炸的傳呼機
摩薩德的打法，不可謂不狠毒。更狠的是，它不只殺“人”，還殺“接班人”。
為什么摩薩德在伊朗，能把手伸這么深而且這么準？
前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分析師大衛·麥克洛斯基在接受《衛報》采訪時有一段判斷，很值得玩味。
他說，最讓他驚訝的，不是以色列敢這樣打，而是有報道稱，行動中一些最關鍵、最實時的情報可能還有美國那邊提供的人力情報輸入。
他認為摩薩德之所以能在伊朗社會里滲得這么深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以色列把伊朗視作生存性威脅，投入意愿遠高于美國；二是它擁有可觀的波斯語、伊朗裔和波斯猶太社群資源，語言、文化和招募條件都更有優勢。
美國和以色列這輪對伊作戰，顯然已經不是“一起上”那么簡單了。
《華爾街日報》曾分析過美以在戰爭時的分工，“美國集中精力打擊伊朗的軍事和工業實力，而以色列則全力以赴地瓦解伊朗的內部控制體系。”
03另一個“拉里賈尼”
在中東地區的情報獲取工作中，美國與以色列的情報系統顯然在深度配合。以色列有自己在伊朗等國家的“特殊渠道”和所謂的“線人”資源，美國有自己的各種監控和信號情報截取技術，此外美國還有數量豐富的間諜情報衛星。
在人工智能技術和大數據分析被大量用于軍事行動后，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重要目標打擊及人員刺殺活動，又多了一重情報印證來源。
這對于伊朗來說，比以往更加被動。
伊朗怎么防？
老實說，伊朗這波防得并不好，但也不是完全躺平。
一方面，伊朗這幾年一直在抓內鬼、清線人。
3月18日，伊朗又處決了一名被控向摩薩德提供敏感地點照片和信息的男子。
但另一方面，伊朗的內部業已形成的裂縫，已經給對手的滲透提供了廣泛土壤。
前面提到的麥克洛斯基的觀察不無道理，伊朗幅員大、邊界多、社會結構復雜，本身就存在很多“縫隙和裂痕”，這讓外部情報機構有了可鉆的空子。
不過，事情也不能只看一面。
拉里賈尼遇害前留下過一句話：“勇敢的人民。勇敢的官員。勇敢的領導人。這樣的組合是不可戰勝的。”
他還在3月6日的一段采訪中表示，“殺死我們只會讓我們的民族更加覺醒……他們再暗殺5個又能怎樣呢，烈士只會讓革命變得更加強大。”
公開報道援引美方情報評估認為，伊朗政權短期內仍大概率會繼續存在，而且可能會變得“更強硬、更安全化、更依賴革命衛隊”。
多名官員和分析人士也提到，伊朗這個系統本來就是按“承受高層損失、維持生存”來設計的。
現在，美國聯合以色列打擊伊朗的這場沖突，在伊朗反擊下已由“閃電戰”轉變為“拖延戰”。
而伊朗體制已經在經年累月的外部高壓沖擊下，形成了一套獨特的運行邏輯。
《紐約郵報》援引專家分析稱，“正如哈梅內伊的繼任者是另一個哈梅內伊一樣，拉里賈尼的繼任者很可能也是另一個拉里賈尼。”
由于以色列在刺傷伊朗高層人員方面已經無所顧忌，伊朗的報復也走向沒有限制的趨勢。
一個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跡象是，在以色列打擊了伊朗石油設施后，伊朗宣布將對美國以色列乃至中東部分國家的石油設施發動報復襲擊。這顯然會讓當前的沖突進一步升級，甚至可能發展成新的“中東戰爭”。
連美國總統特朗普都忍不住擔憂，他表示并不知曉以色列的襲擊計劃，而且他已經批評以色列方面，接下來以色列將不會再襲擊伊朗石油設施。
畢竟，如果沖突失控，發展成相互襲擊對方能源設施的大戰，美國將被中東“熊熊燃燒的大火吞噬”。
17日，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共和黨人喬·肯特宣布辭職就是美國內部分裂的體現。他直言，“無法昧著良心支持對伊朗的戰爭”。據美國《國會山報》、英國《獨立報》等多家外媒報道，肯特從美政府離職后的第二天（18日），他在接受采訪時否認“伊朗即將擁有核武器”的說法。
他還透露，是以色列主導了采取這（對伊軍事）行動的決定，“我們知道這將引發一系列事件，意味著伊朗會進行報復。所以，迫在眉睫的威脅不是來自伊朗，而是來自以色列。”
此前，肯特17日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一封致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公開信，信中寫道：“伊朗并未對我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而且很明顯，這場戰爭是迫于以色列及其在美強大游說集團的壓力而發動的。”
很明顯，越來越多美國人擔心，以色列正在把美國拖入一場中東泥潭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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