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湖側影
泥 文
天微冷,有細雨,眉山之行終得以實現。是夜,東坡湖邊,與水相接的人行棧橋,只見悠閑來去的散步者,卻沒有高聲交談的言語,仿佛是怕驚了湖水里靜謐觀天的東坡居士。湖兩岸亭臺樓榭因燈光投影顯得立體,飛檐翹角,棱角分明,有宋時之風。
東坡湖是新時代的產物,是岷江切下的一段經開發利用形成。20世紀70年代,岷江眉山段因泥沙堆積形成18個“亂島”,發洪水時對下游威脅極大。1975年,眉山啟動“兩岸筑堤、河床取窄”工程,歷時9年,動用1500萬個工時,搬走18個“亂島”、堵死“狗腳灣”,形成百里鐵堤。
東坡湖,便借著切下來的一段岷江原有河道,構成了獨特的風景線。其湖中有島,島中有湖,湖邊有棧橋,湖上有大大小小的橋橫跨,將島與島相連,并以“東坡文化”為魂,建曲橋、三蘇浮雕、詩詞廣場等,與周邊區域共同構成東坡公園——這是眉山歷史上的第一個公園。
東坡島西北側,東坡湖畔,遠景樓金碧輝煌,倒映于靜若處子的湖中。湖中之樓的光影交融,岸上之樓的雄渾厚重,各爭光輝,似在述說眉山風流。盡管此遠景樓非彼時之遠景樓,但形神俱在。久而凝視之,似蘇東坡正在吟詠其《眉州遠景樓記》里的句子:“嗟夫,軾之去鄉久矣。所謂遠景樓者,雖想見其處,而不能道其詳矣。”
從地名到景區,從餐飲到住宿,從學校到祠堂……眉山大大小小的街巷,處處透著“三蘇”的氣息。每一處景致似乎都長著“三蘇”的模樣。其實,真正成就“三蘇”的,是蘇洵的夫人,蘇軾、蘇轍的母親——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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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蘇祠(新華社記者 胥冰潔 攝,圖源:川觀新聞)
“勉夫教子,底于光大”,是司馬光在墓志銘里對程夫人一生的評價。程夫人生于程家嘴,其父程文應,曾官至大理寺丞。
程家嘴地處岷江岸邊,土地肥沃,有耕讀傳家之風,有養蠶繅絲之為,有碼頭商貿相伴。青神山川靈秀的浸潤,獨特人文底蘊的熏陶,成就了程夫人的東方女性之美。
程氏十八歲嫁入蘇家。據史書記載,“程氏富,而蘇氏極貧。”按門當戶對的說法,程夫人應是下嫁。蘇洵初時耽于游樂,在27歲時才醒悟而后苦讀。蘇洵被程夫人勸讀,自是不理家事,一家人的生計就此落在程夫人這個千金小姐身上。紗縠是程夫人維持蘇家生計的行當,秉燭夜讀是蘇家父子三人的愉悅時光。程夫人除了經營紗縠行外,相夫教子亦是得心應手,可見程夫人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完美女性。蘇轍在《欒城后集》卷二十二《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銘》里的記載可為佐證:“公生十年,太夫人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太夫人嘗讀《東漢史》,至《范滂傳》慨然太息。公侍側曰:‘軾若為滂,太夫人亦許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耶?’公亦奮厲,有當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學通經史,屬文日數千言。”
用現在的話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個優秀的女人。那么,“一門三父子”背后就是程夫人了。而程夫人卻因操勞成疾,中年而逝,都沒來得及等到“三蘇”功成名就之日。
不知是不是因蘇東坡“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的指引,青神將竹木手工藝品發展成產業。竹木成長時,清幽山巒大地;待成為竹編器物,則進千人眼,入萬人手,除手工精致外,更有藝術氣韻。青神竹編除了編織各種傳統的生產、生活用具外,還拓展到名勝風物、名家手跡、名人書畫等,似乎世間萬物,均可竹木編之。
在東坡湖清潤的微風中,蘇洵大器晚成的堅韌、蘇軾一生顛沛卻始終不改的曠達、蘇轍溫潤謙和的端直,早已化作眉山最深厚的文脈,潛移默化滋潤著這方水土和人心。坡翁在揮毫寫下“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時候,或許未曾料想,當年離鄉時“不能道其詳”的故土,如今已然將他的才情、風骨與豁達,融進每一寸青黛山巒、每一竿勁節青竹、每一汪岷江澄波,讓“三蘇”不再只是史書上的文字,而是代代相傳的蜀中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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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成都日報》2026年3月17日第8版
作者:泥 文
配圖:方志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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