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深山里藏著個破落冷清的清溪鎮,鎮尾住著個木器匠人柳七,此人手藝堪稱一絕,一手木梳雕得玲瓏精巧,樟木梳紋理細膩、槐木梳紋路規整,拿到城里便能賣出天價。可偏偏手藝再精,也捂不熱他那顆冷硬黑心,柳七眼里唯獨認銀錢,為了弄到好木料賺大錢,喪盡天良的事做絕,半點兒人情天理都不顧。深山里長著不少百年古樟、老槐,盤根錯節枝椏遮天,當地人祖祖輩輩都傳,老樹沾了山氣地氣最是有靈,萬萬亂砍不得,平日里路過都要輕聲慢步,不敢隨意折枝冒犯,柳七卻偏生不信這套邪說,只覺得這些老木材質地細密,是做梳子的上等好料,能換大把白花花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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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專挑月黑風高的半夜,揣著鋒利刀斧偷偷摸進深山,砍樹前連一炷香都懶得點,更別說半分敬畏,掄起斧子就往樹干上砍,下手又狠又急,不少活了上百年的老樹,全都栽在了他的手里。老樹被砍斷時,常會滲出黏糊糊的暗紅色汁水,看著就像血淚,他也只當是普通樹汁,擦都不擦就扛著木料往回走,半點不在意。更陰毒的是,他還琢磨出一門缺德門道,專門收那些橫死少女的頭發,混著木粉填進梳齒縫隙,對外哄騙大戶人家,說這是“通靈養氣梳”,女子用了能烏發養顏、安神定驚,實則是拿陰物造勢,哄騙有錢人花天價搶購,鎮上人都心知肚明他的陰狠手段,背地里唾罵,卻沒人敢當面攔他。
鎮上有個孤女名叫阿沅,爹娘早年病逝,孤身一人守著間破屋,全靠縫縫補補勉強度日。這姑娘生得清秀,最惹眼的便是一頭烏黑亮澤的長發,又密又軟垂到腰際,風一吹便輕輕飄起,看著格外動人。柳七盯上這頭好頭發許久,饞得心里發癢,打定主意要弄到手,便假意善心,哄騙無依無靠的阿沅,說收留她做活管飯,還能給些零碎銀子貼補生計。阿沅年紀小,沒見過人心險惡,當真信了他的鬼話,乖乖進了柳家。起初柳七只是哄著她剪少許頭發,后來胃口越來越大,阿沅不肯,他便立刻露出兇相,某天夜里,更是直接把阿沅拖進柴房,活活悶死了這個可憐姑娘,還硬生生剝了她滿頭青絲,半點兒情面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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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了人命后,柳七半點慌色都沒有,反倒拿著阿沅的頭發,選了塊最上等的百年樟木,精雕細琢做了一把木梳,梳齒光滑溫潤,混著少女青絲,看著格外精致。他轉手就把這把沾了人命的梳子,賣給城里的富商太太,狠狠賺了一大筆銀子,轉頭便蓋起寬敞大屋,天天買酒吃肉揮霍享樂,對枉死的阿沅沒有半分愧疚。阿沅的尸體被他隨便拖去后山亂葬崗,刨個淺坑蓋層薄土就草草了事,連塊墓碑都不肯立,任由野狗啃食、荒草掩埋,徹底拋在了腦后。
那把奪命樟木梳賣出去的第三個夜里,柳七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怪事開始一樁接一樁找上門。他夜里睡得正沉,總覺得脖頸間涼颼颼的,像是有軟乎乎的長發纏上來,一圈圈越收越緊,勒得他喘不上半口氣。猛地驚醒點燈查看,屋里卻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只有窗紙被山風吹得嘩嘩作響,燭火晃得人影歪歪扭扭,可只要一閉眼,細碎又陰冷的女聲就貼在耳邊,從房梁、床底緩緩飄出來,又輕又怨,扎得人骨頭縫里都發疼,反反復復就兩句:“還我頭發……還我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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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只當是自己喝多了酒,眼花出現了幻覺,依舊我行我素刻薄度日,半點兒收斂都沒有。有人找他修件小木器,他張口就是天價,沒錢便直接將人趕出門;有饑寒交迫的窮人蹲在門口討口飯,他不僅不給,還惡語相向、關門放狗,罵人家是窮鬼,死活都與他無關,人性里的涼薄、自私與狠毒,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半分善念都不肯留。這般張狂日子沒過多久,那把樟木梳竟自己回了家,原來富商太太用了這梳子后,夜夜夢見披頭散發的白衣女子立在鏡前,梳齒不停滴血,梳頭時還伴著凄厲哭聲,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把梳子丟出府外,這梳子被路人撿來丟去,輾轉幾番,竟莫名其妙被丟回了柳七家門口。
柳七瞧見是自己當年的得意之作,還以為是財運上門,順手就撿回屋里,隨意擺在妝臺上,壓根沒把之前的怪事放在心上,他哪里知道,這一撿,竟是把索命的冤魂請回了家。當天夜里,才是真正的驚魂夜,屋里燭火忽明忽暗,忽而竄得老高,忽而縮成豆大一點,照得滿屋影影綽綽,全是詭異黑影。緊接著,妝臺上的樟木梳竟自己直直立起,紋絲不動,梳齒縫隙里慢慢滲出血珠子,一滴滴落在木桌上,暈開一朵朵暗紅小梅花,刺鼻的腥氣慢慢散開。屋里瞬間冷得像冰窖,寒氣從腳底直往上鉆,凍得人渾身僵硬,一道濕冷的白影子,緩緩從梳子里面飄出來,長發拖地沾著泥污,臉色慘白如紙,兩個眼窩黑漆漆的沒有眼珠,正是被他害死的孤女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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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地抄起墻角的斧頭,瘋了似的朝著白影子砍去,可那冤魂就像一團青煙,斧頭直接穿了過去,半點兒都傷不到。下一秒,無數烏黑的長發瘋了似的從四面八方竄出,死死纏住他的手腕、脖頸與四肢,越收越緊,勒得他眼珠子都快凸出來,連氣都喘不上。阿沅的怨聲貼著他的耳朵響起,冷得像深山寒冰:“你砍百年老樹,傷了樹靈斷了生路;你殺我孤女,搶我頭發害我枉死,天不收你這惡人,我這個冤魂,便來收你!”
柳七這才看清,纏在身上的哪里是頭發,分明是一根根泛白的細骨線,那把樟木梳的梳齒,也變成了尖尖的小骨茬,一下下剮著他的皮肉,疼得他死去活來。眼前閃過無數畫面:被他砍斷的老樹流著紅汁,好似在痛哭求饒;亂葬崗里,阿沅的尸體被野狗啃咬,烏黑長發纏在荒草上孤零零的;還有那些被他冷眼逼死、刻薄對待的窮人,全都立在暗處,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無波。他到此刻才幡然醒悟,這世上從沒有平白無故的鬼怪,所有找上門的禍事,全是他自己造下的孽,砍的是有靈生靈,殺的是無辜活人,丟的是做人良心,一筆筆血債,終究要自己親手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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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線般的長發越纏越緊,柳七疼得渾身抽搐,想喊救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頭發被一根根硬生生扯掉,頭皮血肉模糊鮮血直流,這份痛苦,和當年他剝去阿沅頭發時一模一樣。他想跪地求饒,想開口懺悔,可這輩子他壞事做絕、利欲熏心,從來沒做過一件善事、留過一絲善念,到了這般絕境,就算悔斷了肝腸,也再也無人能救,正所謂天道輪回、報應不爽,欠的命、欠的債,終究要自己一一還清。直到雞叫頭遍、天快蒙蒙亮時,那道白影子才緩緩散去,滿屋寒氣慢慢消散,只剩下揮之不去的腥氣與血腥味。
天亮后,鄉親們聞見柳家飄出的濃重腥臭味,又等了許久都沒聽見屋里動靜,心里越想越犯嘀咕,便結伴一起破門而入,眼前的景象,嚇得所有人臉色慘白、連連后退。柳七直挺挺倒在妝臺前,頭發被拔得干干凈凈,頭皮血肉模糊,脖子上全是細密勒痕,痕跡形狀和樟木梳的梳齒分毫不差,那把奪命樟木梳,直直插在他的心口,梳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淺淺的小字:利欲熏心者,以骨還發,以命償命。再看屋里,那些用百年古木做的木器、梳子與擺件,全都裂出密密麻麻的縫隙,往外滲著暗紅色汁水,像干涸了百年的血,看著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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