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阿準
編輯 | 擾擾
凌晨3點,上海某商場門口還排著長隊。
有人帶著折疊椅,有人席地而坐刷手機。很多人已經等了七八個小時。他們不是在排演唱會門票,也不是在搶限量球鞋。他們在等一頓飯——一條烤魚。
2026年,烤匠上海首店開業。商場還沒開門,門口就已經排滿了人。當天最長等位超過 15 小時,第二天取號超過 6300 桌。直到凌晨5點,仍然有人在等待。
這本來應該發生在火鍋店門口。但這一次,是烤魚。
更直接的是,烤匠自己寫了一句幾乎帶著“挑釁意味”的標語:“不吃火鍋,就吃烤匠。”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很清楚:它不是在和烤魚品牌競爭,而是在和火鍋搶同一碗飯。
在北京門店,烤匠日均翻臺約 10 次;對比之下,海底撈約為 3.8 次。2025年,烤匠復購率達到 22.3%,也就是說,每5位顧客里,就有1個人會再次回來。在上海、西安、北京的新店,幾乎都在復制同一種場面:排隊數小時,甚至通宵等位。有人前一晚就開始排隊,商場開門百米沖刺,被調侃為“中國人有自己的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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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烤匠麻辣烤魚&@安可
更反常的是它并不便宜。上海首店人均約 122 元,北京門店在 115 元左右,一份烤魚普遍 165 元。對比來看,市面上超過 76% 的烤魚門店人均在80元以下 [1],頭部品牌如半天妖、探魚,人均也大多在 50-90 元之間。也就是說,烤匠的排隊,不是價格驅動。
為什么年輕人愿意排隊十幾個小時,只為吃一條并不便宜的烤魚?
如果只是“更好吃”,很難解釋這一切。因為烤魚本來就不是一個新賽道。過去十幾年,市場上早已有江邊城外、爐魚等連鎖品牌,用戶認知穩定。而整個餐飲行業,正處在價格戰和閉店潮之中。據《2026中式餐飲白皮書》報告,去年餐飲關店率高達 48.9% ,也就是開兩家就有一家倒下。[1]
答案或許不在“魚”,而在“人”。
當越來越多年輕人把餐廳當作社交場所,一種新的餐飲邏輯也開始出現:一群新的消費者出現 → 一種新的餐廳被設計出來 → 一個原本屬于火鍋的市場,被撕開。
01
來烤匠的人,本來就不是為了吃飯
如果把烤匠門口那條 15 小時的隊伍當作一個問題去看,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會是:是不是產品特別好吃?
但如果你真的去看排隊的人,會發現一個更反常的細節——他們看起來,并不著急吃。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有人甚至把排隊本身當成一場聚會的開始。
這件事背后,真正變的不是“餐廳”,而是來餐廳的人。
烤匠的核心用戶,是一群典型的Z世代。品牌會員平均年齡約 22.5 歲。這一代人的消費邏輯,和過去已經明顯不同。過去,去餐廳是為了完成一件很明確的事情:吃一頓飯。但現在這件事被改寫成了另一種形式:過一個晚上。吃飯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們來餐廳,是為了聚會、過生日、夜宵社交、打卡拍照。換句話說,他們不是來“吃”的,而是來“待”的。
這種變化,在烤匠里表現得非常具體。這里發生的,不只是點單和用餐,而是一次次被刻意安排的社交活動。比如在一些高峰場景里,演唱會結束后的年輕人,會把這里當作“第二現場”。品牌也會順勢提供一些輕量的延展服務,比如歌單、簡單的氛圍支持,讓一頓飯自然延長成一段社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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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烤匠麻辣烤魚
在社交平臺上,圍繞烤匠出現的高頻標簽是:“生日餐廳”“夜宵聚會”“年輕人社交局”“演唱會收尾”。這些詞,本質上已經不是餐飲標簽,而是場景標簽。更有意思的是,連排隊本身都開始被重新定義。它不再只是等待,而是進入這場社交之前的“前奏”:一起消磨時間,一起制造話題,一起參與其中。
當這種行為不斷重復,餐廳的角色也在發生變化。
它不再只是一個解決吃飯問題的功能空間,而逐漸變成一個承載情緒的社交空間。人們在意的,不只是好不好吃,而是能不能待得住、聊得久、有沒有氛圍、有沒有參與感。
某種程度上,“好不好待”,開始比“好不好吃”更重要。
當需求從“吃飯”變成“社交”,問題也隨之改變:什么樣的餐廳,才能承接一群人兩個小時的相處?
烤匠給出的答案是:把一家餐廳重做一遍。
02
為了他們,烤匠把餐廳重新設計了一遍
當一群人走進餐廳,不再只是為了吃飯,而是為了“待兩個小時”,問題就已經變了。不再是做什么更好吃,而是這兩個小時,怎么過。
烤匠的選擇很直接——它沒有在菜上較勁,而是直接改了這頓飯的結構。
這種思路,其實從一開始就埋下了。
創始人冷艷君上一家品牌做的是“鍋鍋香”麻辣香鍋,7 年時間開出 5 家門店。規模不算小,但始終沒有跑出一個可以快速復制的模型。
那段時間,她幾乎每天都待在店里,看顧客怎么點單、怎么聊天,甚至盯著餐桌看,研究哪些菜被吃完了,哪些被剩下,至于為什么剩,她會直接去桌旁問。
慢慢她發現一件有點反直覺的事:很多人來餐廳,并不是為了把菜吃完,而是為了把時間過完。他們會聊天,會拖時間,會點一些其實吃不完的東西。吃,只是這段時間里的一個環節。
也正是這個觀察,讓她意識到一個問題:鍋鍋香的問題,可能不在于味道,而在于它始終只是一個“吃飯的地方”。
而當這件事成立時,整個餐廳的設計邏輯,其實就需要被重寫。于是,2013年,她決定重新做一個品牌。這一次,她沒有從“做什么更好吃”出發,而是換了一個更底層的問題——如果一群人出來,不只是為了吃飯,那一家餐廳,應該怎么被設計?
烤魚,是在這個問題之后才被選中的品類。相比火鍋,它同樣適合多人分享;相比正餐,它又更輕、更容易進入夜晚場景。更重要的是,它還沒有被完全定義。
這給了她一個空間。不是去做一條更好的魚,而是借著“魚”,重新搭建一個適合社交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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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HUì Zǐ
于是,烤匠后來的很多選擇,就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餐飲優化,而更像是在重新安排一段時間的結構。
菜單被刻意收窄,核心就是一條麻辣烤魚。
在確定做烤魚之后,冷艷君并沒有走多口味、多SKU的路線。相反,她主動砍掉了大量選擇,只保留少數幾個經典口味,把一條魚反復打磨到極致。為了穩定口味,團隊反復調整辣椒與花椒的配比,最終形成固定的風味結構;為了提升配菜體驗,甚至把豆花這一環節拆出來重做,改用東北黑豆,每天在門店現磨。
這些看起來細碎的動作,最后沉淀成一件更有象征意義的事:烤匠的“黑豆花麻辣烤魚傳統制作技藝”,被納入成都非遺。
也正因為這樣,烤匠的“少”,不是簡化,而是一種被壓縮后的確定性。它讓一條魚,既足夠穩定,又足夠有記憶點。在這個基礎上,菜單才被繼續收窄,把選擇壓縮到最低。
這并不是為了突出單品,是為了減少選擇帶來的消耗。當點單變得簡單,注意力就不會被分散,社交本身也更容易開始。很多聚會的第一段尷尬,其實就發生在“吃什么”這件事上。而當這個問題被快速跳過,人和人之間才真正進入狀態。
服務的處理同樣克制。烤匠會提供情緒價值,比如生日布置、氛圍燈光、門口等位提供的涂色娃娃、飯后免費特色花椒冰淇淋等等。但它盡量不介入社交本身。沒有圍觀式祝福,也沒有表演式互動。它更像是在控制一個分寸,既讓人感覺被重視,又不會被打擾。僅2025年,烤匠生日接待桌數為 333394 桌,好評率高達 99.41% 。[6]
對很多年輕人來說,這種不過界的體驗,反而比過度服務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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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貓與擬人飯
真正把這一切串起來的,是空間。
烤匠把營業時間拉長到凌晨5點,讓餐廳不再只是晚餐的一部分,而開始承接整個夜晚。據統計,烤匠北京市場夜宵翻臺率最高達 4.3 輪,上海首店的夜宵翻臺率也達 4.5 輪[2]。燈光被壓低,氛圍被強化,酒水和夜宵自然嵌入。白天,它是一家餐廳;但到了晚上,它更像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人們可以在這里聊天、延長一場聚會,甚至把它當作整晚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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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一口奶糖&@西瓜消失器
當這些選擇疊加在一起,會發現烤匠真正改變的,并不是一道菜,而是一整段時間的體驗。
它優化的,從來不是“吃什么”,而是另一件更底層的事,一群人出來之后,應該待在哪里。同樣的,當烤匠開始承接社交,它面對的就不再是烤魚同行,而是那個長期默認答案的品類,火鍋。
03
它不是在賣魚,是在搶火鍋的那頓飯
在中國,火鍋從來不只是一個品類,而是一種默認的聚會解決方案。
從海底撈到巴奴,無論是朋友見面、生日慶祝,還是深夜社交,大多數人最后都會走進一家火鍋店。很長一段時間里,這幾乎是一種不需要思考的選擇:聚會吃火鍋,生日吃火鍋,夜宵還是火鍋。
不是因為沒有其他品類。燒烤、川菜、甚至大排檔,都可以替代一頓飯。但這些選擇,要么節奏太快,要么缺乏對“長時間停留”的設計,很難真正承接一群人兩個小時的相處。火鍋之所以成立,并不是因為最好吃,而是它長期占住了一個更具體的需求:可以久坐、可以聊天、可以持續加熱氣氛。
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烤匠那句“不吃火鍋,就吃烤匠”,才顯得格外直接。
它的指向,從一開始就不是同類競爭。它并不是在說自己是一家更好的烤魚店,而是在提出另一種可能:同一頓飯,可以去另一個地方。
這也是為什么,烤匠的出現更像是一種替代,而不是補充。它并沒有在火鍋之外增加一個“可選項”,而是開始動搖原本那個幾乎被默認的答案。當“要不去吃火鍋?”這句話,開始變成“火鍋還是烤匠?”時,變化就已經發生了。
看起來只是多了一個選擇,本質是原來的選擇被打破了。火鍋不再是唯一的承接者,一部分原本屬于它的時間,被重新分配了出去。
也正因為如此,烤匠做的并不是一門典型的烤魚生意。它真正切入的,是火鍋長期占據的那一類場景:多人聚會、可以久坐、有氛圍、有參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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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海鹽烏龍
區別在于,它在滿足這些需求的同時,提供了一種更輕、更克制、也更符合當下審美的替代方案。
從行業的角度看,這件事的意義,甚至超過了一個品牌的走紅。
大多數餐飲競爭,仍然停留在同一個問題里——誰更好吃,誰更便宜,誰效率更高。但烤匠做的,是把問題本身從“吃哪家火鍋”,變成“還要不要吃火鍋”。
問題一換,競爭關系就換了。
再回頭看那些看起來很熱鬧的數據:更高的翻臺率、超過兩成的復購、多城市持續出現的排隊現象,它們不只是生意好的表現,而是在反復證明一件事:這個新出現的選項,正在被不斷選擇。
所以,從結果上看,烤匠的意義,并不在于它做出了一條更受歡迎的烤魚。而在于它在火鍋之外,重新建立了一種同樣成立的“聚會餐廳”。
04
新選項出現之后,競爭才剛剛開始
不過烤匠的問題,不在增長,而在穩定。
它今天成立,靠的是一種高情緒密度的體驗:排隊的參與感、門店的氛圍感、年輕人的社交濃度。但情緒,本身就是最不穩定的變量。一旦體驗波動,容錯率極低。不是“差一點”,而是直接失效。
更現實的是,它的產品并沒有形成壓倒性優勢。當“好不好吃”本就存在分歧,而品牌把籌碼押在體驗上,這種模式天然更脆弱——因為體驗,比產品更依賴人。
這種脆弱性,已經開始顯現。投訴平臺上,圍繞食品衛生、服務質量、代排等問題的反饋已超過80條。從“吃完不適”到“烤魚異物”,再到“代排擠占名額”,單點問題不致命,但會被情緒放大。甚至,排隊本身也在變質。“平安北京”通報打擊黃牛倒號,現場抓獲8人,網友指向烤匠朝陽合生匯店。
當排隊開始被交易,它就不再是體驗,而是成本。
更大的壓力,來自行業。過去幾年,烤魚市場規模在 971億—1320 億之間波動,沒有明顯擴容,本質仍是存量競爭。你的增長,往往來自別人的流失。餐飲行業也早已驗證,“排隊神話”很難持續。太二酸菜魚曾全國排隊,但熱度退去后,不得不擴品類、調定位,甚至出現收縮。
流量,不會自動變成長期優勢。所以問題變得更直接:當排隊成為日常,氛圍被復制,新鮮感消失,烤匠還能靠什么被持續選擇?因為到最后,比拼的只剩一件事——誰能把體驗,長期穩定地做對。
但即便如此,烤匠已經完成了一次關鍵改寫。它讓“聚會去哪里”這道題,第一次有了火鍋之外的標準答案。而當一個默認答案被打破,行業就已經變了。
參考資料
[1] 金角財經《“中國版壽司郎”,排隊15個小時等條魚》
[2] 紅餐網《翻臺12輪、等位15小時,烤匠上海首店再創“排隊神話”》
[3] 餐企老板內參《年輕人“整頓”下的餐飲業:好吃成了最低門檻》
[4] IC實驗室《“中國壽司郎”,一條魚的流量密碼》
[5] 每日經濟新聞《經濟學家解讀“烤匠奇跡”,排隊15小時、翻臺10輪憑什么?》
[6] 第一財經《上海首店翻臺率破10、排隊15小時,反內卷的烤匠為何創造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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