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改的小間,四平米。
剛好放下一張行軍床和一個塑料儲物柜。
冬天的風從沒封嚴的鋁合金窗縫里灌進來,我晚上睡覺要蓋兩層棉被。
但這些我都能忍。
真正忍不了的,是吃飯。
周志強搬進來之前,家里的冰箱是滿的。
我爸走之前給我媽留了三十二萬存款和兩套房。
可他來了之后,冰箱開始空了。
他不上班,每天坐在客廳看電視,煙灰缸里的煙頭堆成小山。
我媽變了。
她以前做飯會喊我名字,現在只喊“浩浩麗麗吃飯了”。
我得自己聽到動靜才出來。
有一次我出來晚了。
桌上四副碗筷,飯鍋見底,菜盤子里只剩油湯。
周麗麗正拿我爸送我的那只青花瓷碗吃飯。
“那是我爸的碗。”
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四個人都聽見了。
周麗麗筷子沒停:“你媽給我的,怎么了?”
我看向我媽。
她沒看我。
“都是碗,你從柜子里再拿一個。”
我沒拿。
轉身回了陽臺。
那天晚上我餓著肚子寫作業,聽見客廳傳來笑聲。
周志強在說什么笑話,我媽笑得很大聲。
我關上門,把棉被拉過頭頂。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多。
2020年春天,我十七歲。
那天的事情起因很小。
周浩把我爸書房里的書全扔了,騰出來放他的電競椅和三臺顯示器。
那些書是我爸的,有些扉頁上還有他的簽名。
我從垃圾桶里一本一本撿回來,抱到客廳。
“這些書不能扔。”
周浩打著游戲,頭也不回:“你媽說可以扔。”
“這是我爸的東西。”
“你爸都不在了,留著干嘛?占地方。”
我的手開始抖。
就在這時候我說了那句話。
我說:“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房子。”
聲音不大。
但整個客廳安靜了。
周志強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抬起頭。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林予橙,你說什么?”
“我說,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沉默了大概三秒。
我媽沖過來扇了我一耳光。
耳朵嗡了一下,左半邊臉燙得像被火燒。
“你翅膀硬了是吧?這是家!是一家人的家!你張口閉口房產證——你到底把誰當外人?”
我捂著臉,沒哭。
周志強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煙灰。
“敏華,算了。孩子不想跟我們住,別勉強。”
他的語氣特別平,特別輕。
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媽紅著眼眶看看他,又看看我。
最后看著他。
“橙橙,你先去外公外婆家住幾天,等你想明白了再回來。”
“幾天”是她說的。
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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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個行李箱。把我爸那個牛皮紙信封塞在最底層。
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周浩已經重新坐下打游戲了。
周麗麗在用我的書桌對著鏡子貼雙眼皮貼。
我媽站在門口,表情復雜。
“去吧,跟外公外婆說,媽媽過幾天來接你。”
過幾天。
這個“幾天”,最后變成了六年。
外公外婆住在城南的老公房里,兩室一廳。
外公把他的小書房騰出來給我,自己搬到客廳睡折疊沙發。
他沒多問。
只在我搬進去的第一晚,端了一碗熱餛飩放在桌上。
“餓了就吃,不餓就放著。”
我吃了。連湯都喝完了。
外婆站在門口看我吃,轉身擦了擦眼睛。
她也沒問為什么。
也許她早就知道了。
第一個月,我每天等我媽來接我。
手機放在枕頭邊上,調成最大音量。
第二個月,我不等了,主動打電話過去。
“媽,我什么時候能回去?”
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吃飯。
“再等等啊,家里在裝修呢。”
我說好。
第三個月再打。
“最近不?ú?太方便,麗麗要考試了,怕吵到她。”
第四個月。
“橙橙你乖,在外公那邊住著不是挺好的嗎?”
第五個月我不打了。
她倒是來看我了。
穿了件新大衣,頭發做了卷,拎著一兜子水果。
“橙橙,媽來看你了。”
她摸著我的頭,眼眶紅紅的。
“媽媽想你了,你要好好讀書。”
我問:“那我能回去住嗎?”
她笑容僵了一瞬。
“現在家里住不開,等過陣子吧。”
三居室,住三個人,住不開。
我住了十五年的房間給了周麗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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